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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争锋 ...

  •   林薇之嫁过来这么久,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偶尔林薇之主动去西跨院一趟,十有八九还得不到个好脸。今日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也能见着这尊大佛主动来自己房里的时候。

      “见鬼了?”孟予祯凉凉道。

      “殿下说笑了,哪儿能有这么英姿不凡的鬼呢。”林薇之反应过来,将手中还没做好的衣服放下,一边陪着笑,一边紧着给他倒了杯茶。

      孟予祯斜了她一眼,轻嗤一声,然后才端起茶杯微抿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后日太子大婚,你记得同我一起去道喜。”

      又是一件稀奇事。这兄弟二人一向面不和、心不和的,上一世孟予暾无论摆什么宴,林薇之都没看到过孟予祯的身影,如今怎么有闲心去观礼,还要拖着自己一起去。

      “是太后的意思?”林薇之试探道。

      “嗯。”

      林薇之有些丧气地垂下头,若是孟予祯自己突发奇想,说不定她还能讨价还价一番,可既是太后的意思,那便必定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说实话,她并不想见到孟予暾,连听到这个名字都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想去?”孟予祯手上拎着那件绣了一半的马褂打量着,随口问道。

      “哪能啊,”林薇之收拾好乱七八糟的心绪,淡定地又将孟予祯手边的茶杯倒满,“我这不是想着该给太子殿下送些什么礼嘛。”

      孟予祯动作一顿,微微皱了眉,似乎是才想到还要送礼这件事。

      今日他去给王岚请安,还没说几句话,就谈到了孟予暾的婚事。王岚的意思是,林薇之原本是定好了要做太子妃的,这事孟予暾也心里有数,虽然都是一家人,婚还没许便不拘什么,但到底还是截了人。是以此次大婚,孟予祯还是带着林薇之去好好恭贺一番,以示兄弟亲近之意。

      虽说孟予祯觉得自己带着林薇之去恭贺并展示不了什么亲近之意,反而只会让孟予暾觉得自己存心炫耀。但王岚目光殷切,他实在不忍拒绝,也只能囫囵应了。

      现下只有两日时间备礼,还真不知道送什么。礼重了吧,孟予祯自己心里不乐意,觉得太给孟予暾面子;礼轻了吧,王岚那边也不好交代。

      看着他苦思的模样,林薇之大概也猜得到他的心思,不禁同他一起愁了起来。

      自古以来送进皇家的礼就是要百般琢磨的,贵重一层自不用说,关键还是要落在一个精巧和寓意上。

      她做太子妃时,上到敬奉皇上太后的寿礼,下到赏赐百官的玩意,都是自己一手准备,也从没有出过差错的时候。可如今一是时间紧;二是同孟予暾的关系尴尬。轻不得,重不得的,着实难办。

      “就这个吧。”孟予祯抖了抖拿在手上的马褂,扔回了桌上,“做个七八件的,打包送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觉出什么问题,让林薇之一时竟被唬住,过了一会才咬着牙,压着火,皮笑肉不笑地说:“后日便是大婚,我怕是做不出来呢。”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孟予祯瞥她一眼,“王府之外,衣服铺子满街都是,你随便买几件,包一起送过去,就说是你亲手做的,难不成他还问问你,是你亲手买布做的,还是亲手给钱让别人做的?”

      “这不好吧……”林薇之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不过片刻,又转口道,“我今晚就亲自让盈儿尽早上街去买……会不会有些敷衍,要不要再添些玉器之类的讨个吉利?”

      “想那么多干嘛?你若真想再添些,也随便你,这本来也是你的活。”孟予祯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却又顿住,转身道,“这茶不错,改明让人送些到我院子里来。”

      当然不错,这个是今年的新茶,林轩总共就得了那么一盅,全送到了林薇之手上。她又早早地就用桃花熏着,于是独有一股花香。

      “是。”林薇之对着他消失的衣角,肉痛地应道。

      又过了一会,盈儿才捧着一堆棉线走进来,有些疑惑地问:“我方才听人说王爷来啦?”

      “是,来给你派活的。”林薇之面无表情地说。

      到了正日子,林薇之左思右想,还是不愿意去孟予暾府上,于是一大早便派人去给孟予祯说自己病了,晚上恐怕不能去给太子道贺。

      为了让这话更有说服力一些,她一早就没下床,在被子里窝了一整天。

      等到日头落下了,孟予祯却亲自到她寝房里来捉人,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也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只冷漠地问:“头晕眼花?手脚乏力?口中无味?”

      正在苦思措辞的林薇之听了这话,忙不迭地猛点头,弱弱道:“妾身实在难以起身,不过礼已经备好了,一会就……”

      “立刻起来更衣,”孟予祯面无表情地打断她,“不要让我派人来帮你。”

      “我病了!”林薇之挣扎道。

      “我看你是吃多了。”

      说完,孟予祯拂袖而去,留下林薇之坐在床上欲哭无泪,最终还是老实地起了床,让盈儿伺候自己更了衣。

      等他们一通折腾,到了东宫时,早已宾客如云。

      小厮见孟予祯来了,一边跑着向前来迎,一边派人进去通知孟予暾。

      很快,孟予暾身边的一个属官就小跑着从内院里出来,亲自将孟予祯和林薇之引着入了座。

      孟予祯全程都不发一言,甚至连个笑脸也没露,傲得跟个什么一样,无端地让林薇之也多了几分底气,一路以来心中的惴惴之感也渐渐消散了。

      与他们坐在一桌的都是皇亲国戚,见孟予祯入了座,都开口寒暄,言语中还顺带夸夸林薇之。

      即便是面对这些人,孟予祯也不甚热情,只偶尔答话。反倒是林薇之,强忍着尴尬,一一回应。

      “你很有耐心嘛。”孟予祯看着林薇之应酬的样子,奇道,“与他们认识?”

      “不认识。”林薇之压低声音摇了摇头,“那不得讲礼么,人家出去说咱们目中无人怎么办?”

      “目中无人?”孟予祯轻笑一声,摇着头饮了一杯酒。

      林薇之这才想到,这位的名声岂止是一句“目中无人”就可以替代的,却听他又随口说,“想那么多干嘛。”

      又不是人人都这样好命,有一个做太后的祖母,自然不能像他这样什么都不想,林薇之暗暗腹诽,见他转眼间又饮了几杯酒,忙劝道:“喝酒伤身,殿下还是要珍重才是。”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了喧闹之声,这才看到原是新娘已经入了洞房,孟予暾被人簇拥着来敬酒了。

      “诸位都是皇室宗亲,自家子弟,客套话就不说了,满饮此杯吧。”孟予暾笑着先与这一桌子的人同饮了一杯,紧接着又倒了一杯酒,走到了孟予祯的身前,“祯弟一贯不喜这些场合,今日也这样赏脸,竟然带着弟妹一起来了。”

      几乎一瞬间,林薇之搭在膝上的手就凉了一个彻底,她勉强挤出一个笑,算是回应孟予暾,心中却大骂他没事来搭什么话。

      孟予祯神色也暗了暗。

      他今日为何到场,孟予暾心知肚明,不过是碍着王岚罢了,合该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招惹才是。忍了这顿饭,孟予暾得了面子,王岚心里也高兴,对哪方都有交代。可孟予暾此时敬酒,分明是不愿善了。

      孟予祯忍了又忍,终究还是顾念着王岚的交代,压着脾气,冷着脸将这杯敬酒喝了。

      一桌子的人都看出气氛不对劲,此时一句话也不敢讲。

      “算起来这还是祯弟婚后,孤第一次见弟妹呢,果然是国色天香,难怪将祯弟迷得神魂颠倒。”孟予暾亲自替孟予祯将酒掺满,又将目光投向林薇之。

      “太子殿下谬赞了。”林薇之僵硬着表情,被逼无奈地举起了酒。

      “谬赞?上次你与林夫人一同拜见皇后,似乎也是这样同我说的。既然祯弟都能对你动心,可见并非谬赞啊。”孟予暾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今日心中实在不痛快,虽说叶氏身份也十分尊贵,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定好的太子妃是林家的姑娘,如今储君的正妃竟叫旁人抢了去,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更可笑的是,他今日大婚,孟予祯却还堂而皇之地带了这女人来,这岂不是当着这么多的人打他的脸吗?

      林薇之将杯子攥紧,深知这是孟予暾在故意为难,这样的认知无疑又加剧了她的不安,四周的酒气腾腾而起,让她恍然又回到了临死那夜,醉酒的孟予暾摇晃而入,自己匍匐在他脚下连声哀求。

      她脸色已难看得厉害,只剩下一丝微弱的理智催促着她说:“殿下说笑了。”

      “你们都瞧瞧,秦王妃连局促的模样都如此娇俏,要不怎么说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呢。”孟予暾酒意上头,顾不得体面,大声打趣道。

      宾客们面面相觑,既不敢默不作声地落了太子的面子,又不敢无视孟予祯去随声附和,纠结得整张脸都蜡黄一片。

      “你我有缘,不如再饮一杯吧。”孟予暾举杯说。

      他态度孟浪,此杯酒是无论如何都不该饮的。

      林薇之心知肚明,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孤身而立,满腔惊恐羞愤却无处可诉,惶然间已下意识地随他举起了酒杯。

      “内子酒量不好,此杯我代饮了。”

      林薇之一愣,手中的酒已被夺走。

      “太子醉了,”孟予祯将空了的酒杯不重不轻地放在桌上,“但也要认清楚,站在这里的是谁。”

      她怔怔地望着孟予祯,七魂六魄渐渐地重新回到躯壳,这才又有了知觉,明白这不是前世,而是今生。她也不是冷宫里羸弱不堪一击的废妃,而是当朝安义侯之女,秦王之妻,哪怕是太子,也不能随意欺辱了她去。

      “殿下,妾身不胜酒力,想先回了。”林薇之不看孟予暾,只将孟予祯盯着。

      这样的日子,提前离场 ,还完全没有要征求太子意见的想法,已是十分不敬了。可林薇之尤觉不够,她顿了顿,转而又向孟予暾行了一礼:“妾身当日谒见太后,蒙太后垂问,后又幸得皇后赐婚,这才有了机缘伺候秦王。此等恩典断不敢忘,是以殿下方才话中机巧,妾身实在不敢当。”

      四下安静下来,皆没想到她竟敢将话点破。

      孟予暾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他本想暗讽林薇之与孟予祯私定终身,婚前苟且。可林薇之这话说得实在堂皇,字字都在说她与孟予祯的婚事乃是太后和皇后定的,合理合情,反倒是自己如此为难,于上,乃是不恭;于亲,乃是不敬;于弟,乃是不义。

      孟予祯惊讶地看了林薇之一眼,隐约露出丝肯定的神色,淡淡道:“既醉了,便走吧,太子想必也不会怪罪的。”

      说完,两人便扬长而去。

      直到已经上了马车,林薇之撑着的一口气才泄了下来,累得几乎想就这样躺下。

      她想起方才的情景,终究还是望着对面的孟予祯,语气真诚地说:“方才谢谢殿下解围。”

      孟予祯望着她,过了一会,却漾出笑意:“我倒是看不懂了。你与太子究竟是什么关系?爱而不得?你负他?还是他负你?林轩这样一个一本正经的人,怎么养了你这样一个留情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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