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日留痕》赦心莲

12、第十一章

　　“阁下有什么需要吗？”雅柏菲卡问，“我很忙，还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去做。”
　　“我的需求就是能待在你的身边。”米诺斯仰着头，半眯着眼睛，借着身高差居高临下的以一种傲慢的姿态看着雅柏菲卡。
　　雅柏菲卡冷笑了一声，挥手指向红色地毯的尽头，廊门外的平台上皆是翘首以待的身着华服的人，“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阁下不去观看吗？”
　　“那种事怎样都好，我现在就只想看着你。”米诺斯旁若无人的凑在雅柏菲卡耳边轻言，来往宾客的目光本就时常落在这号称天下间第一美人的雅柏菲卡与闻名遐迩的哈迪斯三将军之一米诺斯的身上，如此亲昵的举动一做出，所有人的焦点更是聚集在了一起。衣着华丽的妇人们扇子掩面匆匆离去，眼睛却死死盯着米洛斯跟雅柏菲卡，就连穿着工整的男人们也不想移开视线。
　　雅柏菲卡深知不能做出失礼的行动，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拉开了与米诺斯的距离，“真是荣幸，雅柏菲卡何德何能，居然受到米诺斯将军的这般青睐。”
　　米诺斯哈哈大笑，银色的眼睛里流转着蓝色的光亮。米诺斯负手踱步，雅柏菲卡借机离去，米诺斯一个转身，紧紧尾随。不论雅柏菲卡怎么加快步伐，米诺斯都能以不急不缓的脚步，悠闲的保持五步的差距，跟在后面。
　　最终，雅柏菲卡放弃了。
　　尽管极不情愿，雅柏菲卡还是在看到史昂的刹那立刻跑到了他的身旁。史昂对雅柏菲卡突然的靠近有些不解，更多是高兴，正想说两句什么，米诺斯跟着出现。
　　身姿挺拔的米诺斯像一棵高大的树，光是往哪儿一站，就令周围的妇人们产生了靠近的念头与莫名的安全感。眉宇间透露的英气，是男性特有的魅力，脸上呈现的邪魅笑容，也只有卡路狄亚可以比拟。米诺斯一步步靠近史昂与雅柏菲卡，军人出身的他走路的姿势何其英挺，不时有女子捂着脸掩盖面上的红热，却掩饰不了心中的荡漾。
　　“原来是这样。”米诺斯看着史昂笑了，他单手抚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打量雅柏菲卡。雅柏菲卡眼中的厌恶一览无遗，米诺斯毫不在乎，直接迎向这种充满敌意的眼神。
　　“雅柏菲卡，你是悬崖之上绽放的一朵高傲的花，你的娇羞与艳丽不该被庸人轻易的得到，他，不配呆在你的身边。”手指之处，是惊讶的史昂。这种作风，这种胆大妄为的行径简直可以同卡路狄亚相提并论，也正是因为习惯了卡路狄亚的存在，史昂得以在很短的时间内立即做出回应。
　　史昂上前一步，挡在了雅柏菲卡的面前，他仰视着米诺斯，后者的模样几乎与卡路狄亚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史昂左手一挥，是无所畏惧的挑战姿势。
　　“我名为史昂，雅柏菲卡的挚友。哈迪斯王麾下大名鼎鼎的三将军之一的米诺斯，竟是倾慕他人美貌，挑拨曲解他人友谊之徒，真是叫我倍感意外。”
　　米诺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边鼓掌，一边放纵的大笑。对面的雅柏菲卡脸色铁青，他紧紧捏着拳头，咬牙忍耐，愤然离去。
　　“倾慕美貌是世人常有之心。”雅柏菲卡一路直走不曾回头，他清楚的听到身后米诺斯对史昂的谈话，“你连他的心思都不明白，还妄称'挚友'。”

　　史昂赶到准备室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到齐。手持权杖的雅典娜十一世对史昂微笑着颌首示意，原谅了他的姗姗来迟。年少的女王陛下正处于从天真烂漫过度到成熟稳重的年龄，象征着统治的权杖在她手中显得是那样的巨大，如同一个以她幼嫩的双肩无法挑起的世界。正午的钟声迈着沉重的脚步在整个雅典娜城里跨来跨去，通向平台的厚重大门被两旁的侍从缓缓推开。在门扉开启的刹那，原本还喧嚣着的整个城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步出城堡的女王，以及紧随其后的教皇，还有把握着这个国家命脉的年轻的贵族们。
　　游行的队伍表演着节目，绕着城堡环行。接受了民众祝福的女王立于高台之上，看着兵士们对围观的人群分发礼物，好让他们更多的分享女王陛下的快乐与幸福。德弗特洛斯在为随行人员准备的观礼台上仰望着，那个与他有着同样面孔的男子在教皇身边满怀笑意。男子的笑容是那样的耀眼，就像他在这个国家的声誉一样灿烂。日晕有梯度的排了下来，德弗特洛斯一时不知道晃了自己眼睛的，究竟是明媚过头的太阳，还是那相当适合站在太阳下的男子。
　　昏暗的地下室，不知天日的生活，黑暗中唯一的光明，苦难岁月里唯一的依靠。难以磨灭的回忆中，全是阿斯普洛斯的身影。
　　“德弗特洛斯，你是我的弟弟，最亲爱的不可替代的人。”
　　年幼时的记忆早已融入了岁月的星光中。德弗特洛斯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在星河之下被阿斯普洛斯紧紧的握住，阿斯普洛斯一遍又一遍的说，手里传来的温度，是德弗特洛斯并非鬼魂的证明。
　　“德弗特洛斯么。你的手，真温暖。”
　　德弗特洛斯又看向阿斯普洛斯背后的金发青年。这是无法从内心深处抹去的飘扬的金发，德弗特洛斯清楚地记得初见时它散发出的流光幻美，正是这不应存在于世间的色泽，才把自己深深的吸入了其中，再也也无法自拔。
　　“现在你眼中浮现的人究竟是谁，是我，还是他？” 德弗特洛斯摇了摇脑袋，他还是不能回答。
　　与德弗特洛斯拥有同等程度的困惑的还有史昂。雅柏菲卡的态度比之前任何时候还表现得冷淡，似乎连见都不想见史昂一眼了。
　　史昂却不知道哪里出了状况。

　　雀跃的人们有序的接受着来自女王陛下的礼物，当日出生的幸运婴儿们更是得到了一枚刻有九世女王肖像的足量金币。主城前摆出了由十个长桌拼接而成的大桌子，白色覆布上面满是为市民及游人准备的各种食物，一个又一个空盘被撤走，一碟又一碟盛满平日无法见到的珍肴被源源不绝的放了上去。如水塔般的两个酒桶立在旁边，毫无限制的让人随意饮用。
　　城堡外的橄榄枝摩擦着，附和着人们欢乐的声音。圆形的露天剧场里，演员早已准备就绪，按照主城的安排，这会是不间断到明日中午的连场。女王举杯向她的子民致敬，自人群中喷发而出的是或杂乱或整齐的祝福话语。
　　同样为王开展的庆祝活动，同样被渲染成欢乐的红色的喜庆气氛，不同的却是藏于这气氛之下的真切氛围。
　　一丝隐忧莫名浮上心头，希绪福斯不自觉的在人群中寻找着米诺斯的身影，米诺斯在距离不远的观礼台上站立，银灰的发随风起伏，犀利又温柔的目光牢牢锁着雅柏菲卡。在发现希绪福斯的注视以后，那张严肃谨慎的脸带上了缓和的表情，嘴边轻扬，眉目轻挑，转身离开。
　　那种高傲的姿态让希绪福斯产生了即使身在高处，依旧被米诺斯俯视着的幻觉。

　　主城内的宴席也在女王及宾客返回宽敞的宴会厅后举行。

　　年轻的女王只在祝酒时出现了片刻，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偶有贵客询问其下落，得到的答复总是“陛下更衣去了”。时间稍长，交结着，闲聊的愉快人们也各有各的应酬，女王的存在与否对整个宴会来说也变得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种愉悦，已经大面积的扩散了开来。

　　米诺斯优雅的酒杯，来到阿释密达的身边，有礼貌的将他带到了伸出的露台上。米诺斯依着栏杆，面朝室内，他偶尔饮一口红得透亮，红得深沉的杯中物，偶尔双唇翕动，对阿释密达说着什么。阿释密达背对着人声喧嚣的宴会厅，他的面前是广阔的皇家花园。

　　酒杯所盛之物一点一点的减少，米诺斯一直同阿释密达攀谈，时不时低头浅笑。雅柏菲卡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去看米诺斯，但目光所至，自己也把握不了。身边的笛捷尔在提醒卡路狄亚不要太放纵，适当饮酒即可。卡路狄亚却早已两颊绯红。恍恍惚惚的目光，晃晃悠悠的脚步，卡路狄亚靠近笛捷尔，猛然枕在了笛捷尔肩头。
　　尴尬的笛捷尔拍打了卡路狄亚两下，后者反而将手搭也到了笛捷尔身上。笛捷儿环视了一圈，还好大部分人都汇集在房间中部，没人注意到这个无人的死角。

　　但米诺斯却注意到了，他朝阿释密达晃了晃已经空了的杯子，恭敬的行了个礼，朝雅柏菲卡走来。雅柏菲卡面无表情，冷淡的看着米诺斯。米诺斯单手搭在胸前，与雅柏菲卡擦身而过。
　　“不考虑周围情况随性而为的性格，不论遇到什么状况都镇静无比的态度，我想这两位就是传闻里形影不离的卡路狄亚与笛捷尔了吧。”米诺斯优雅的对着笛捷尔他俩行礼，求证似得看了看雅柏菲卡，后者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笛捷尔表情凝固，他狠狠推了卡路狄亚一把。从外部看用力还是相当轻柔，只是卡路狄亚连续后退几步，半撞半跌的靠在了圆柱上。
　　“听说雅典娜城的笛捷尔是当今世间最渊博的人，我米诺斯一直有个疑问，想听听阁下的见解。”
　　不喜欢眼前这个人的气质与表情，说是请教，米诺斯依旧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之前早有告诫，绝对不可与来自哈迪斯城的使者产生摩擦，笛捷尔压下了心里的不快，用能将夏日湖泊凝冰的语调回应：“很愿意为阁下效劳。”
　　“连下一刻都无法知道将发生什么的人们，对世间何事是确定可以预见”

　　笛捷尔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冰冷，他不得不正视这个和卡路狄亚有着相似神情的异国来客。狂傲，目中无人，与整个会场的气氛格格不入。
　　笛捷尔闭上了眼睛：“阁下再次提出这种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好奇，请教罢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猛然睁眼，笛捷尔怒视着米诺斯，后者张狂的笑着，对来自笛捷尔的敌意与愤怒根本不放在眼中。
　　“看来阁下也发现了，世间既定的事情，只有一个。”

　　史昂身边围着普通的贵族女子们，史昂谦和的态度，略带羞涩的表情，赢得了她们更多的好感。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之前应付几句就去找安静地方的想法不得不被打破。史昂求救的目光在大厅里荡来荡去，要在容纳了百来人的宴会场所找到雅柏菲卡他们不是一件易事。
　　南面角落传来一声女子的惊恐尖叫，接着是器皿破碎的声音。
　　围绕着史昂的女子们同会场内所有人一样，此刻整齐的停止了动作，一齐看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慌乱的侍女跌坐在地上，她眼神所指是东南角廊柱的背后。
　　卡路狄亚挡在笛捷尔面前，他的左臂上插着一把闪亮着光辉的银刃，这把做工精美的期、刀具，只有柄部分露在了卡路狄亚手臂外面。
　　笛捷尔扶着卡路狄亚，他狠狠的瞪着眼前的肇事者。米诺斯一脸的欢乐，他对自己的杰作好像相当的满意。
　　轻松愉快的表情，就像在做着什么游戏。米诺斯一点也不为闻讯而来逐渐增减的侍卫所担心，他面带微笑的向在场所有人致敬，他一只手抬着另一把银晃晃的锋利短匕，一只手紧紧缚住了雅柏菲卡。
　　“笛捷尔，你想的没错。世间可以预见的事情，只有死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