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三生》傅粉绿衣郎

4、大鱼2 十

　　十二名孩子彼此依靠，一同来至林中。

　　丛林中弥漫着重重迷雾，几个胆子大的孩子走在最前面，在丛林中摸索，期间见到许多光怪陆离的景象及怪异神奇的野兽，然而又总能化险为夷，他们兜兜转转在林中步行数里后，林中开始变得晦暗起来，即将入夜。

　　孩子们饥肠辘辘，又饿又累。

　　小铃铛的肚皮里咕噜噜直叫，她扯扯走在前面的小羽的袖子，“小羽哥哥，你饿么？我好饿啊！”

　　小羽停下脚步，感觉确实有点饿，他在人世存活十几载忍饥挨饿是常态，饿急了，树皮也啃过，马尿也喝过，观音土也偷来充过饥。来这仙山才过了不到一日，他其实早就饿了，只不过比寻常孩子能忍，因而才能不动声色。

　　小羽回身看看跟在他身后的弟弟妹妹，见他们一个个都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于是提议，“眼看天就要黑了，我们一时半会儿又走不出这林子，不如先找个地方歇歇脚，我再去寻找些可以吃的东西，大家修整修整，明天天亮了再赶路也不晚。”

　　小铃铛闻言忙不迭拍手叫好，“小羽哥哥说的对，我们需要休息，需要先吃些东西，等有了精神再赶路也不迟。”

　　他们找到一颗参天古树，在古树下选了一块干净的地皮，找来树叶铺在地上，然后围坐一圈，中间点起篝火，相互依偎取暖。

　　小铃铛提议，大家还不相熟，应该趁此机会介绍自己的姓名年岁，以便他人称呼。孩子们在小铃铛的提议下依次做了介绍，原来大家都不过十岁左右年纪，最小的八岁，最大的十五岁，唯有那个之前向碧水湖中丢葫芦的少年全程一言不发。

　　烤了火，又说了会儿话，休息片刻后也恢复了些气力，虽然不冷了，但是大家仍然很饿。

　　小羽在膝盖上展开之前青竹仙尊送的地图，仔细察看，虽然这图上所画地形复杂，但是也有一些不太明显的特殊标记，有的地方标着一个小小的“宝”字，有些地方标着“险”字，又有些地方标着“破”字，小羽心想这些标记一定有特殊意义，他望一眼晦暗的天光，起身道：“现在我立即去找些吃的，年纪小的呆在这里不要乱走，年长些的随我一同去。”

　　小铃铛举手道：“小羽哥哥，我陪你去。”

　　小羽摇摇头，“你是女孩子，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外面危险。”

　　小铃铛反驳道：“女孩子怎么了，我胆子大得很。”

　　小羽仍旧摇头，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个之前用葫芦渡河的男孩子身上，这个男孩十四五岁年纪，与小羽年岁相仿，个子也差不多高，应该是除他之外，一众孩子中年龄最大的。

　　小羽看向这个男孩时，男孩正好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只见男孩犹豫片刻，缓缓站起身来，“好，我陪你去。”

　　小羽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还不知道弟弟姓名年岁。”

　　男孩道：“我十四岁，姓‘顾’名‘孟’，‘自顾非金石’的顾，‘孟公不如我’的孟。”

　　小羽听闻点点头，对顾孟作揖，“我叫小羽，比你年长一岁。”

　　顾孟回礼，“小羽哥。”

　　小羽从篝火中取出两支火把，将其中一支交给顾孟，然后对剩下孩子中最年长的小铃铛说，“这里就交给你了，保护好自己，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小铃铛点点头，“小羽哥哥放心吧，你和顾孟哥哥在外面要小心，早一点回来。”

　　走出来一段路，小羽打开地图上的某处点了点，自言自语道：“应该是这里了。”

　　顾孟凑过来看，见小羽所点的地方正绘着一条河流。侧耳去听，不远处真的传来河水流动的声音，于是问道：“小羽哥，这里有什么可以充饥的东西么？”

　　小羽道：“这河里有。”然后他将地图上的那条河流指给顾孟看，“你仔细瞧一瞧。”

　　顾孟再次看向小羽所指的地方，瞪大眼睛仔细看了半晌，终于瞧见了那个如苍蝇腿一般细小的字“鱼”。

　　顾孟恍然大悟，“小羽哥，你的意思是这河里有鱼。”

　　小羽点点头道：“仙尊给我们的地图上多处作出标记，需仔细看才能发现，这些标记一定是为了提醒我们，对我们有用。”

　　顾孟道：“我之前只看这图画的热闹，没想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不消一会儿，二人便寻着水流声来到河边，这条河虽不比之前无边无涯的碧水湖，却也是蜿蜒曲折烟波浩渺。

　　“这河里真有鱼么？”顾孟蹲在河边向河中看去，河水极深，什么也没看到。

　　天色越发暗淡，落日余晖零散洒在河面，就算有鱼，也很难发现。

　　小羽手持火把向河中探看一番，又拿出地图查看，正看得入神，身旁的顾孟忽然惊呼道：“小羽哥，你看那是什么！”

　　小羽回神，看向顾孟所指方向，用火把探照，只见贴近水面处正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着他们这边快速游来，小羽看了半晌，才明白过来，那是一条鱼，一条大鱼。

　　河面荡漾出层层波纹，这条鱼遍身青鳞，出奇的肥大，大约有一丈长三尺宽，若是条正常大小的鱼，还能抓过来吃，可是这条鱼如此巨大，如何捉？如何吃？

　　两人呆在河边，盯着大鱼看，大鱼游至两人身前不远处忽然停住。

　　就在他们盯着大鱼的同时，大鱼也正看着他们。两人一鱼对峙许久，顾孟忽然回过神，腿都软了，抓着小羽的袖子，惊慌失措，“小羽哥，这鱼太吓人了，它是不是要吃了我们。”

　　小羽思索一会儿，沉声说到：“不一定，也许是有什么机缘。”

　　突然河水中翻腾出一个惊天巨浪，浪花飞溅，清凉的河水溅落在小羽和顾孟身上。

　　然而小羽和顾孟身上的衣服却没有弄湿，这是仙衣护体的缘故。

　　再看那河中，巨浪之中，大鱼竟然跃出河面，二人此时才看清这大鱼的样貌，它四目双翅，张着一只血盆大口，口中露出锋利的牙齿，果然是个怪物。

　　两人见此情景后退几步，顾孟惊呼，“这大鱼果然是要吃了我们，小羽哥，咱们快点跑吧，再不跑来不及了！”

　　说着，顾孟拔腿就要逃跑，却被小羽一把拉住。

　　小羽稳定心神，对顾孟道，“孟弟莫怕，你忘了，此间为幻境，所有一切皆是幻想，即使逢遇险恶之境，也不会要了你我性命。不如耐心观望，等等后边会发生什么。”

　　之前行路时，他们就见到过许多怪兽，其中有一种怪兽长相十分奇特，其角似鹿，头似驼，耳似猫，眼似虾，嘴似驴，发似狮，颈似蛇，腹似蜃，鳞似鲤，前爪似鹰，后爪似虎。它叫声骇人，长相奇异。大家都被吓得不轻，然而这怪物却并没有要吃他们的意思，只是蹲在丛林中一直不停地吼叫。小羽曾翻看过地图，找到他们当时所处位置，发现那里标记着一个小小的“犼”字。于是知晓这怪物名为“犼”。

　　那时，小羽曾提醒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待在原地，静待其变，不消一会儿，就自丛林深处走出来一只金毛巨狮，与那只犼一见面便撕咬起来，见二兽斗得天翻地覆，趁乱，小羽便将大家带离了险境。

　　由于之前的这样一番经历，小羽认为这大鱼的目标应该并不在他们二人身上，而一定有别的什么东西，吸引着这条大鱼现身。

　　天彻底黑了，小羽和顾孟手中的火把也即将燃尽，火焰熄灭时，飘出一股青烟。

　　顾孟心中越发害怕，抓紧小羽的胳膊，“小羽哥哥，怎么办？”

　　小羽看向身后，发现一处奇异之景，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棵大树上正散发出无数光芒，小羽定睛去看，只见那树的树冠上挂着许多散溢暖光的果子，这些果子好像一只只玲珑的小灯笼，正被无形的手依次点亮。

　　小羽提醒顾孟回身去看。

　　顾孟看后一时间竟忘却了恐惧，而是被眼前的奇景触动心弦，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象。

　　“太好看了！好像橘子做的灯笼！”顾孟忍不住赞叹。

　　小羽又回头看一眼大鱼，那鱼已落回河中，只是两条长长的须子还在水面翘着，这让他判断出大鱼还未游开。

　　小羽打开地图，但是因没了天光，其上的图画文字已然看不清楚，还没等小羽开口，顾孟早已跑至那发光的树前。

　　小羽手持地图也疾步行至树下，再展开地图去看，发现地图上相应位置竟浮现出一行小字，小羽记得很清楚，这行字之前绝对没有，是刚刚出现的，于是心说，“此处果然有机缘。”

　　这行小字写得是：灯笼果，赠青鱼食之，反馈鲜食。

　　小羽立即明白其中含义，对顾孟道：“孟弟，上树摘果子。”

　　“什么？”顾孟没反应过来。

　　“一会儿再同你解释。”小羽道。

　　于是，二人皆扎起衣袍，攀爬上树，摘获许多这发着暖光的果子。

　　下了树，顾孟捡拾着被打落的果子，很快就捡了满满一抱。

　　小羽道：“应该够了。”

　　于是二人各抱着满怀的灯笼果，回到河边。

　　小羽道：“把这些果子扔到河里。”

　　顾孟不知所以，只是跟着小羽去做。

　　这些灯笼果散落在河水中，照亮了河面，河面下潜伏的大鱼咕嘟咕嘟露出头，然后张开大口，吞食着这些发着光的果子。

　　小羽只留下两枚灯笼果，其余的果子已尽数丢入河中，这才拍拍手心，拿出地图，指着上面的那行小字，对一脸疑惑的顾孟道：“这发光的果子名为灯笼果，我们把这果子投喂了大鱼，大鱼便会反给我们河中的鱼虾作为回赠。”

　　顾孟大惊，赶紧拿出自己的地图对照，找到同样的位置去看，果然，那里浮现出一行蝇头小字。

　　“看来这地图真是个宝贝。”顾孟看得津津有味。

　　小羽拉拉顾孟，“你看！”

　　大鱼已将河面的灯笼果吃完，然后在河水中翻腾出一个巨浪，浪花落下，无数的小鱼小虾如同下雨一般朝着河岸甩过来，顾孟看向岸上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虾，高兴地直拍手，“好多鱼虾，小羽哥，咱们有的吃了。”

　　小羽也很开心，对着河中的大鱼作揖道：“有劳！”

　　只见这大鱼忽然将尾巴一甩，调转鱼头，离开了水面，游向河水深处。

　　小羽和顾孟捡拾着岸上的鱼虾，又将剩下带不走的那些鱼虾丢回河中。然后折了两根树枝，挑起两枚灯笼果，用灯笼果照路，依着地图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