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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失控 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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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失控,魔性复燃,紫霞峰灵兽被吸食精血而死。
这一切,该如何向他人解释?
当年素白将魔珠交予他作为法器,必是怀揣着极大的信任。后来留他在揽月峰静心修炼菩提杖法,不准他擅自下山,亦是寄予厚望。
可他偏偏没听素白的话,只为瞧个热闹便跑上琼华峰,不但失手伤了顾孟,还让魔珠吸食了鲜血,重燃魔性。
若让旁人知晓这些,不单是他自己,恐怕还会牵连师父素白。
素白身为琼华派最德高望重的长老,怎会教出他这般不成器的徒弟?
墨羽认定,素白定会因此对他失望至极。
他手足无措,不知何去何从。
果然,不久之后,大弟子玉瑕便寻上门来。今日清晨,她本与紫鸾鸟一同修炼,小憩时,紫鸾鸟忽然振翅冲上云霄。玉瑕只当它贪玩,飞累了自会归来,便没放在心上。谁知这一去,竟再也没了踪影。
玉瑕心急如焚,循着紫鸾鸟消失的方向一路找到墨羽这里。她见到墨羽时,他正倚着山石出神。玉瑕蹑手蹑脚地靠近,小心翼翼地唤道:“师叔,师叔?”
墨羽回过神,见是玉瑕,心中顿时忐忑不安。
“哦,是你啊。”
玉瑕笑着问:“师叔可曾见过一只紫色的鸾鸟?”
墨羽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回答,亦不知该如何回答。
玉瑕追问道:“那只鸾鸟是我的御灵,今晨不知飞去了哪里,至今未归。师叔若见过,还请告诉我,我此刻十分着急。”
墨羽叹了口气,犹豫着答道:“你那只紫鸾鸟,我确实见过,只是……”
玉瑕闻言,眸光一亮:“师叔果然见了!您可记得它飞往何处?”
墨羽又叹一口气,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回应她?难道直接告诉她,她的御灵被他的法器吸尽了灵气精血,已然死了?
不行。以玉瑕的脾气,若如实相告,不知会不会闹得琼华派大小三十六峰鸡飞狗跳。
于是,墨羽对她撒了个谎。
“师侄莫急,我确实瞥见过你的御灵,今晨见它在峰顶盘旋了片刻,只是不久便飞走了。”
“飞去了哪里?”玉瑕追问。
“嗯……百草谷?”墨羽随手一指,指向百草谷的方向,“对,飞往百草谷了。”
玉瑕闻讯欣喜若狂,自言自语道:“百草谷本就是紫鸾的栖息之地。它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只顾孤诣修炼,很少带它回去,想来它是倦了,便自己偷偷跑回谷中。是我粗心,未曾想到这些。”
听她这般说,墨羽竟觉得玉瑕也并非传说中那般飞扬跋扈,反倒是个内心柔软之人。只是不知她那日为何要对金铃铛下死手。但这些已来不及细想,眼下应先支走玉瑕,再从长计议。
墨羽颔首道:“快去寻吧。”
玉瑕行礼告别:“多谢师叔!”
夜色降临。墨羽望着山石后那座小小的土丘,里面埋着的正是紫鸾鸟的尸骸。他明白玉瑕不可能再找到紫鸾,而玉瑕也再没回来找过他。
紫云仍未回峰,不知在忙些什么。
墨羽凝视着案头的青灯,怀中紧抱梅骨杖,和衣而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夜风袭来,吹灭了屋中最后一盏光亮。
怀中的梅骨杖嗡嗡低鸣,嵌在杖首的魔珠焕发出奇异的光彩。
墨羽不禁伸手去触。指尖触及魔珠的一瞬,一股灼热沿着手指攀爬上全身,随后他便坠入一片黑暗,不断下落,仿佛跌入无底深渊。意识渐渐模糊,只觉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去,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君上!小的给君上请安来了!”
这语气竟有些熟悉。
墨羽猛地睁开眼。此刻他正身处阿鼻地狱,岩浆涌动,罗刹狂舞。
他知道这个地方——上次便是这里,他见到了鬼仙林长春。
墨羽朝面前鞠躬行礼的男子望去,果然是他。
“许久不见,君上似乎憔悴了许多。君上定要保重身体,吾等这些年来一直盼着君上早日重返魔界,率领魔军,踏平仙界。”林长春谄媚道,“属下此行,奉红枫魔尊之命,特来提醒君上。还多亏您那位师父,这赤焰魔珠已与墨梅剑骨完美融合。接下来,君上需用新鲜的仙灵血液喂养魔珠,便可令其发挥出强大的魔力。届时魔力觉醒,君上有此法杖傍身,必能轻而易举杀出琼华,返回魔界。”
墨羽闻言,呵斥道:“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你的君上,此生也不会踏入魔界!休要蛊惑人心。”
林长春无奈地摇摇头:“也许君上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的真实身份,但终有一天您会明白的。而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墨羽猛然惊醒,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明白这个林长春为何对他阴魂不散,纠缠不休。
林长春好歹曾是琼华派千红峰的弟子,怎会说出那些要他叛教堕魔的话?
等等……林长春方才还提到了红枫,竟称其为魔尊。那红枫数年前不就病逝了么?他们可是同一人?若是,红枫又怎会叛教入魔?
昏昏沉沉间,墨羽竟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极其深沉,他的神识一直在那片无底深渊中徘徊。
一些支离破碎的光影在眼前闪过,走马灯一般,陌生又熟悉。像是属于他,又似乎不属于他。这些画面压在胸口,令他如负千斤,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在梦境中挣扎,试图清醒。
直到第二天正午,墨羽终于逃离了梦境。醒来时,刺目的阳光洒在脸上,他头痛欲裂,用手轻轻揉捏着太阳穴,试图将那些沉重的碎片忘却。
他在床榻上微阖双目,养了会儿神,才起身下榻。提起身旁的梅骨杖,大步迈出卧房。
一连两日未见紫云,他也没心思再等,便留书一封压在紫云的书案上,独自返回揽月峰。
这边,玉瑕在百草谷寻了一天一夜,连紫鸾的影子也没见着。她相信墨羽不会骗她,可把百草谷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得去师父紫云那里求助。紫云这几日一直留在琼华峰,与蓝柯掌门商议大事。
玉瑕心想,几天前她在比试大会上醋意大发,下手失了轻重,伤到了小师妹金铃铛,几位仙尊的气想必还没消。如今她又把御灵弄丢了,不知师父得知后会如何责罚她。
但紫鸾毕竟是她自幼驯养的御灵兽,感情深厚。比起受罚,她更担心紫鸾的下落。于是硬着头皮奔向琼华峰,准备向师父坦白。
墨羽失魂落魄地回到揽月峰,行至银霜殿前,轻轻推开殿门。殿中死寂一片,素白尚未归来。
他失落地坐在殿前石阶上,手中紧握素白赐予的这把梅骨手杖,眼神却刻意避开杖首的魔珠。他不敢看它,也有些怕它,却又无法将它弃置一旁——毕竟是素白所赠,是缘是劫,全在他自己的修行,与素白无关。
院中的千年古柏,一夜之间落尽了树叶,光秃秃地佝偻着躯干,好似一位耄耋老者。
墨羽望着古柏出神,不知该做些什么。思来想去,也许眼下什么也无需做,只需静静等师父回来便好。到时好好向素白解释,她一定会相信他的。
一想到素白,墨羽心中便安然了许多。
他款步走到古柏树下,闭目凝神片刻,挥动手中梅骨,开始复习那套菩提杖法。
法杖生风,卷起地上堆积的枯叶。枯叶随着杖风在空中舞动,时而如蛟龙出水,时而似霜雪漫天。
一套杖法练罢,夜色渐浓。墨羽拭去额角的汗水,坐在树下歇息。他望着璀璨星河,时光仿佛瞬间回到了初遇素白的那一日。
青丝如瀑,白衣胜雪。流星划过,星空之下,她茕茕孑立,衣袂随风飘舞,好似一朵绽放在暗夜中的白昙。星辉落上她的裙摆,月色潜入她的眼眸。
如孤舟遇海浪,似烟火撞星辰。刹那间,他竟然想逃——逃到她的眼眸中去,然后藏起来。
墨羽沉醉其中,神识飘忽不定。
不远处,几团黑色的雾气正猛撞着揽月峰四周的结界。每一次冲击,结界都发出嗡嗡低鸣,一圈圈银色的波纹荡漾开去。
墨羽察觉到异样,立时回过神来,望向黑影冲撞的方向。他认得这东西——多年前,他在紫霞峰面壁时,便不慎被这些黑影袭击过。那时多亏素白出手相救,否则他墨羽早已一命呜呼。
然而,黑影对结界的冲击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墨羽不禁骂道:“不自量力!”纵身飞向被黑影冲击的结界处。今非昔比,他早已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少年,这几团黑影还对付得了。
他刚一靠近,黑影反而更加嚣张,个个张牙舞爪,争先恐后地妄图冲破结界。
墨羽见状,立即念咒掐诀,加固被冲击之处。
可就在此时,他手中的梅骨似受到某种指引,杖首的魔珠骤然点亮。梅骨剧烈抖动,猛地挣脱墨羽的手,朝远处飞去。
墨羽被挣脱的法杖打断了施法,一团黑影趁机撞破结界,径直朝他冲来。
墨羽忽觉胸口一痛,意识随即陷入混沌,身体不断向下坠落,坠入黑暗无底的深渊。
黑影将他团团围住,裹着他的身体悬在半空。
那几团黑影一边在墨羽周身缠绕,一边发出狡黠的低吟浅笑。
梅骨杖悬飞在半空,缓缓靠近被黑影缠绕的墨羽。黑色雾气中猛地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了它。
雾气中的少年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眸中散逸出缕缕黑色的魔气,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好似千年玄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恭迎魔君!”
那几团黑影欣喜若狂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