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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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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兰生离开丰城之后继续往东边走,赶了几个时辰的路后他在路边找了一个茶摊歇脚。
隔壁的桌子坐了三四个女子正说着自己听到的最新八卦。
“哎,哎,你听说了吗?”
“你又得了什么消息,快说!”
“听说丰城和武熙交界那一片的土匪被镇蛮将军全灭了!”
“全灭了,真的假的?”
“都传了好多天了,那还有假!”
“那可真是太快人心,以后往哪边送货再也不怕被劫了,镇蛮军可真是厉害!”
“谁说不是呢,这几年南越的镇蛮军可是大大小小肃清了不少寨子。”
董兰生听着几人的谈话,心中暗忖:丰城和武熙交界的地方…不就是那片林子附近?母亲没有带人追他,难道就是因为去剿匪了?
他留着听着那几人的谈话,想知道更多镇蛮军的消息,可那几人见他一个孤身男子,话题竟渐渐转到了他身上。
“喂,你看到那边那个人没有。”
“看到了,一个男子独自在外,真不像话。”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出来的。”
一堆女人七嘴八舌,听得他怒火中烧。
从竹筒中抽出一双筷子,以指为刃轻松折成两段,他手指翻飞,四根竹签顿时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旁边那张桌子飞去。筷子击破茶碗的声音惊得桌子几人忽得站起,她们再低头一看,那木筷已经牢牢钉入了桌子之中。
几人都被这一幕吓住了,放下茶钱后匆匆跑走。
“老板,结账。”
董兰生目不斜视地起身,拿起包袱走出茶摊。在路上走了快半个月,他到达金陵的时候已近秋分。
日光耀眼,他一手牵着马,一手支在额前,眯眼看向城墙上那巨大匾额上的两个字——金陵。
入城的队伍有些人,他排在后面跟着人流慢慢移动,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国都金陵民风保守,他已经能预见将来会遭受的非议了。不过…那叫萧翎的女子倒是没有对他露出过轻蔑之色。
“畹畹?!”
刚入了城,董兰生就听到身后叫他,会叫他乳名的…应该只有齐家之人。
他转过头去,就见一身着褐色衣衫的女子快步向他走来。那女子方正的脸被晒得有些红,嘴角还带着明显的笑意。
“畹畹,果真是你!”
“你是…青姐?”
“怎么?这才几年过去就不认识你青姐了?” 齐青许久未见他,语气有些激动。
“青姐变化颇大,我差点认不出来,竟然一进城就遇见了,真巧!”
“巧什么呀,” 齐青接过他的包袱,一边说道:“是将军婶婶派了人来寻你,我们才知道你近日会到京城,这日我可是每天都来这碰运气。
“将军府来人了?”
“是宋管家和你的一个小厮,她们两日前就到了,看你迟迟未到还有有些着急。”
两日前…那应该是自己生病耽搁了时日所以和她们错开了。
齐青看着董兰生,眼里带了一丝调侃之意:“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才离家出走的?”
“什么离家出走,我是可是特意来看你们的!”
“你就编吧!”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齐府,此时晌午过半,董兰生的外祖母齐律正在书斋与女儿齐章议事。
下人得了吩咐快步跑到前头去禀报了,齐青带着董兰生也很快走到了不为斋。
齐律是当朝的太女太师,她为人清正,平生有三不为:贪婪,放纵,懒惰,因此她的书房也叫“不为斋”。
她们绕过书斋前的一片竹林,就看到了书房门上挂着的那块牌匾。
当“ 不为斋 ”三个字映入眸中,董兰生的眼眶就忍不住红了,爹爹曾抱着年幼的他站着这廊下认字,可如今牌匾仍在,爹爹却永远回不来了…
“咯吱” 一声,书房的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矍铄的老人,她穿着半旧的长衫,头上霜白如雪。
见到眼前的少年,她伸出手颤抖地唤了一声:“畹畹…”
“阿婆!” 董兰生猛地上前扑进她地怀里,眼泪涌出。
老人的眼睛也是通红一片,她微微仰着脖子,一只手轻拍着他哄道:“别哭,快来让阿婆仔细看看。”
董兰生忍住抽噎抬起头,可看到眼前那已花白一片的头发时,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看着与儿子年轻时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外孙,齐律心里也是针扎般得疼,白发人送黑发人,世上最难最痛的事莫过于此。
“亲人相信应该高兴才对,你们怎么倒伤心起来了。” 一个中年女子跟在齐律身后走出来,正是齐律的女儿,也就是董兰生爹爹的嫡亲姐姐。
“姨母。” 董兰生止住情绪,才向两位长辈正式行了礼。
齐章拍了拍他得肩说道:“自家人不必这般多礼,你安心住下,一应事宜只管找你姨父就好,千万不要拘束。”
齐律看了看他的脸色,对齐章说道:“章儿,你让女婿先安排畹畹休息用膳,其他的事迟些再说。”
“母亲放心,一应事物畹畹到之前就备好了。”
“那就好。” 她又转过去嘱咐董兰生:“你先回院子里去休息,晚膳好了再出来。”
“祖母放心吧,我带畹畹过去。” 齐青在一旁接口道。
齐青带着董兰生来到后院西边的晴雨园,这是齐章夫郎刘氏选的院子,他没选齐素商住过的地方,怕董兰生触景伤情。
晴雨园中绿植成荫,左侧一块空地用低矮的金叶榆单独围了出来,上面洒满了白沙石,不见奢华却很是雅致。
齐青怕打扰他休息很快就走了,走之前还帮他把青莲叫了过来伺候。
“公子,你可把小的吓死啦!”
青莲人未到声音先传进了屋内,董兰生抬头去看,就见他和宋管家前后脚走进了厢房和青莲。
“宋姨,阿娘怎么让你出来了?”
宋管家进门先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毫发无损才落下心头大石,继而又气道:“少爷,您怎能一和将军吵架就离家出走呢?知不知道将军有多生气!还有,万一路上出了事可怎么办?”
“对啊,少爷,您就算要离家出走也要带上青莲啊,不然路上都没人伺候。”
“我以前一个人去军营时也没要你伺候过。”
“少爷,那怎么能一样!军营青莲是不能进,若平日少爷还不要我,那…那…”
“好了好了,啰嗦。” 董兰生打断青莲的话,然后转向宋管家问道:“阿娘可有要你带我回去?”
宋管家摇头:“将军气头上的时候说过一句,不过后来又说让少爷在外祖家多住一段时日,毕竟是多年未见的亲人。”
“我娘真这么说?” 可是阿娘为何突然转变态度了?
“将军说,既然已经到了金陵,那多陪长辈们住一段时日尽尽孝心也是应该的。少爷既然平安到了,那老奴明日就得起身回南越了,青莲就留下来伺候吧。”
董兰生点点头,南越府里离不开人,宋管家早点回去也好。
老宋从晴雨园出来后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反而去了齐律的书斋,她在里面呆了许久直到晚膳前才出来。
“母亲,您如何看待这事?”
宋管家走后,齐律母女在书斋内讨论她刚刚带来的消息。
齐律沉吟良久才说道:“我如今是太女太师,玉德又是镇守一方的武将,素商虽然不在了,但我们是姻亲的事实不会变。今上若是想牵制镇蛮军,那就是…”
“那就是牵制我们,也就是…”
“就是你想得那样。”
“可是陛下对太女…?”
“自古帝心难测,太女如今在朝中威望渐深…还有四皇女那边… ”
“四皇女的生父恒阳贵君受陛下圣宠已久,连带着四皇女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如今和太女的越发不能相容了。”
“这种时候更是不能冒进,我会提醒太女那边韬光养晦,你平日谨慎些,还有青儿那边也要叮嘱她仔细行事。”
“青儿那边倒是不用担心,她只在工部当值,与朝中之事也没有太多牵连。”
“你怎可这般想?” 齐律皱眉看着自己的女儿:“近日正逢秋讯,工部负责的堤坝检修之事最是能让人钻空子的,青儿做事大咧,你这个做母亲的就要多帮她看着些!”
“母亲莫着急,我会注意着的。母亲,还有一事,刚刚宋管家说的萧家和董家的亲事呢?”
“陛下想要用云南都指挥使萧沐牵制镇蛮军的用意,我想玉德必定也看出来了。但是陛下如今还不想明示,既然畹畹离家出走了,萧家也无甚反应,那我们就当作不知道此事,静观其变。”
“女儿明白。这样一来,三日后的永昌侯府寿宴,可要让畹畹去?” 这永昌侯府的王君就是萧沐的父亲,萧翎的祖父。
“去一趟也无妨,畹畹作为晚辈,到了京中也该去拜见,到那日你就让齐青和畹畹一道去吧。”
“听说那萧翎这次也会回来给她祖父祝寿。”
“哦?那你去瞧瞧这萧家的庶女可配得上我们齐家的少爷,镇蛮军的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