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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决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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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一刻,一声响亮的雷声轰鸣而起,狂风带着拔山之力席卷风则江水,江水被卷上半空,与空中倾泻而下的雨水连着一片,带着决河之势向下游冲去。
“爹爹,棉棉怕。” 外面雷声一阵接着一阵,棉棉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双骨碌碌的大眼。
佩兰听到声音,连忙过去把孩子抱着怀里,轻拍着哄着:“宝宝不怕,爹爹陪着宝宝呢。” 他看着进屋的妻主,神色担忧:“ 这雨下得这般大,不会有事吧?”
沈俞刚刚出去关好了各处门窗,正将身上的湿衣服换下,她摇摇头:“应该不会有事,这样的大雨在往年这个时候也不是没有。”
“今年的堤坝可检修过了?” 庐阳镇处在风则江下游,每年一到雨季,镇上之人最关心的就是今年的堤坝可牢固。
“我听说工部的人今年加派了人手,前前后后弄了好多天。”
“那就好。”
“阿娘,快来陪棉棉睡觉。” 棉棉在爹爹怀中看母亲换好了衣裳,双手伸出要抱抱。
“哈哈哈,好,阿娘这就来陪宝宝。” 反正外面下着大雨也出不去了,正好在家里享享天伦之乐,沈俞上前抱起女儿,挠了挠。
“阿娘,好痒啊,咯咯咯..”
“哈哈,还敢不敢说别人比阿娘好看了?”
“阿娘最好看了..爹爹,救命呀...”
佩兰看着在床上滚做一团的大小孩子,温柔地笑着,屋外大雨滂沱,屋内岁月静好。
过了丑时,屋外的大雨还未停歇,沈俞被雨声吵醒,看了看熟睡的夫郎和女儿,替两人掖了掖被子,批衣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纱窗看到院中天井里来不及排出去的水,眼中闪过忧虑。
她轻轻地打开门,披上外衣走到院中,把一些堵在天井下的异物铲出,回到房中时全身又湿透了。轻手轻脚换了一身新的中衣,待身体回暖后才重新回到床上,可是后半夜外面的雨声一直未曾停歇,她在醒醒睡睡间不知过了多久,只觉一睁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沈俞从床上坐起,一伸脚没有找到鞋,却踩了一脚的水!
“兰儿醒醒!” 看着已经漫进屋内的雨中,沈俞转回身推醒夫郎。佩兰醒来一见屋内的情景就暗道不好。两人没有更多时间交谈,匆忙穿好自己的衣服,又帮孩子裹好。
棉棉迷糊中被母亲抱入怀中,她用肉手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 阿娘,我们要去哪里?”
“阿娘带宝宝去山上,宝宝记得要抱紧阿娘。” 沈俞从门后拿出两件油衣,一件递给夫郎,一件裹紧了怀中的孩子。
抱着孩子走在镇子里,沈俞发现许多人家也在往山上赶。庐阳镇地势低洼,雨季大水进屋的情景并不少见,所以大家的脸上虽有惊慌但并不恐惧。
镇子北边有一个不大的山丘,上面有一间财神庙,一到这个时候,镇上的人为了安全起见都会带上干粮去上面避一避。
大雨下了两天,还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很多人在山上的财神庙里呆了两天,见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加上带来的干粮也吃完了,便下山回家了。
”妻主,我们也回去吗?”
“我们带的干粮还有吗?”
“嗯,还可以再吃一天。” 佩兰摸摸怀里小脑袋,往女儿大张嘴巴里又塞了一块糖。怀中的小家伙吃到了糖,便乖乖的呆在父亲的怀里捉自己的手指玩。
“这傻孩子。” 沈俞看着女儿一副有糖吃就行的样子,哭笑不得:“兰儿,你带着棉棉,我出去看看。”
“小心点。”
沈俞刚刚走到庙外,便听得一声地动山摇,不远处,泥龙所过之处房屋瓦舍遽然被绞成碎片,再被吞噬殆尽…
“公子,风则江决堤了!” 青莲从厨房回来,说起刚刚听到的消息。
“什么!?” 董兰生惊得从榻上一跃而起:“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清楚,听府里的人说,齐青大人已经赶去决堤的地方了…”
“公子,你要去哪里?”
不等青莲把话说完,董兰生就头也不回的冲出屋外,不顾青莲在身后的叫喊往风则江边赶去。
此时,风则江决口处,汹涌的江水如猛兽一般冲向那个缺口。金陵各处卫所出动了所有的兵士,士兵们扛着沙袋疯狂的往决口处堆,连金陵城中的百姓都跑出来帮忙了,只盼集众人之力可以堵住决口,保住下游的村镇。
决口处不断有人大喊:“ 沙袋不够了!”
“这边!这边也不够了!”
“快,这边要人,过来几个!”
董兰生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甚至看到有些人有些守堤官兵和老百姓跳下河堤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缺口。
没有时间找青姐在什么地方了,董兰生扛起一个沙袋就往前面冲,身边的人见他一个男子也下来了,只侧目看了他一眼又转身继续。
江水越来越高,刚堆下去的沙袋就被水漫过了,这时有人在不远处大叫。
“堵不住了,大家快撤!”
“快撤,浪要过来了!”
董兰生一抬头就看见之前几百米开外堆下的那一排沙袋被江水玩弄似地推开,眼看着就要被重新冲出一个口子。
“还看什么!?快走!” 身边一个兵士一把扯起董兰生将他拉到高处。
他们退到高处,眼睁睁看着缺口被冲地越来越大,刚想大声问身边的人为什么要放弃,转头却看见她满脸的眼泪…
“决口堵不住了,下游却还有许多村镇。” 那兵士抬手一抹眼泪,对着董兰生问:“ 我看小公子会些武功,愿不愿意跟我去救人?”
“我们快走!”
正在她们要转身离开之时,身后又传来众人的惊叫声。
“快看,江上有船?”
“还不止一艘!天哪,好多船!”
“她们在做什么?船沉了…”
“天哪!她们在用船堵缺口!”
一艘又一艘的船出现在江面上,那些船被开到决口处,在被弄沉后一个个的堵在决口上,渐渐的,从那决口涌出来的水流小了,人们一见,也没时间追究那些船是哪里来的,立即拼命得向那处扔沙袋投石头,有了那些船堵住了大部分的决口,水流眼看就能被截住了。
“保住了!” 身边的那个士兵激动几乎要蹦起来:“那我们去下游还能多救几个人,快走!”
“阿娘!阿爹!呜呜呜…” 一个小娃娃坐在乱石堆上撕心裂肺的哭着。
她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满目的疮痍和断壁残垣。
”呜呜呜…爹爹…阿娘…” 小娃娃的哭声越来越弱,渐渐也要听不见了…
“棉棉?”
一双温暖有力的双手将她抱起,是阿娘吗?
“阿娘…” 一双小手紧紧抓住来人胸前的衣襟,再也不敢放开。
金陵城郊灵均别院内,萧翎把棉棉带了回来,交代给下人好好伺候。
她从内室出来时,看到月魄和银染已跪在厅中。
“主子,属下…”
月魄禀报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一股劲风扫到面前,全身的汗毛不受控制的全部立起。
“砰——”
她的身体狠狠在撞上柱子后又被掼到地上,“噗” 一口鲜血喷出,她不敢拿手去擦,挣扎着重新跪起。
银染伏跪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萧翎的语气中满是杀意。
“属下…属下知错,请主子饶命。” 冷汗混合这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上,自己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谁干的?”
“是四皇女。”
“决口呢?”
“属下已经派人堵住了。” 银染趴在地上抖着嗓子回答。
……
“启禀主子,小娃娃醒了,哭得厉害。”
一个从内室匆匆走出的侍女打破了一室死寂,萧翎冷漠地看了两人一眼后,转身离开。
”呜呜呜…阿娘阿爹!我要阿娘,我要爹爹!”
萧翎一进内室,小女娃嚎啕大哭的声音就很大了,她走到床前,想了想,拿出一物塞进了小娃儿大张的嘴里。
“唔…糖?” 哭声戛然而止。
“不哭了?” 接过小厮递来的手帕,抹去那一脸的眼泪鼻涕。
“漂亮姐姐?” 棉棉嘴里含着糖块,泪眼迷蒙地看着她。
“嗯。”
“姐姐,我阿娘和爹爹呢?你见过她们吗?”
萧翎摇了摇头,她到的时候整个庐阳镇都被夷为平地了。
小女娃嘴巴一扁又要大哭起来,萧翎只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哭了就没有糖了。”
“那..嗝…不…不哭就会一直有吗?”
“嗯。”
“那漂亮姐姐呢?”
“……”
“呜呜呜…”
“…也有。”
“那棉棉还想再吃一颗糖。”
“……”
过了许久,棉棉终于哭累了,倒在萧翎的怀里沉沉睡去,她嘴里含着一块没吃完的糖,小手习惯性地拽紧了手中的衣襟,梦呓中不停叫着阿娘爹爹。
萧翎扯下胸前那片衣襟,将小女娃放回床上,转身去了隔壁书房。
书房中未点灯,有些暗沉,隐约能看到桌面上放了一本书册。
她上前拿起那本《江湖异志》,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熟悉的字——得沧澜者平天下。可跟董兰生看到的那一本不同,这一本的最后还多了一行字——“ 得沧澜者平天下 沧澜不出天下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