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不渡》一棵白菜呼啦啦

6、生辰 苏念愣了愣

　　苏念发现最近夏小秋有古怪。
　　天气渐凉，苏念的身子寒，夏小秋的身子却总是如火炉子一般暖和，故而苏念喜欢贴着夏小秋睡。
　　可是最近夏小秋总是半夜起床，苏念本就眠浅，身边的小火炉离开后，迷迷糊糊就醒了，看见夏小秋点着煤油灯，鬼鬼祟祟地背对着床坐着，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苏念撑起身子，半睁着眼皮，揉了揉眼睛：“小秋，你在干什么？”
　　夏小秋慌慌忙忙地把手上的东西包在衣服里，扭头道：“你怎么醒了？”
　　“有点冷。”
　　“要加被子吗？”
　　“不要，被子厚太闷了。”
　　“那你要怎样？”
　　“靠着你睡就很暖和。”
　　“……”夏小秋僵持了半天，最后败下阵来，趁苏念迷糊的时候，收好手上的东西，躺回床上。
　　苏念这几日晚上假装入眠，总能发现夏小秋偷偷摸摸起来，好奇心的驱使，晚饭后在院子里，苏念忍不住问了句：“你晚上到底在干什么呀？”
　　“你偷看了吗？”夏小秋突然紧张兮兮。
　　苏念摇头，既然夏小秋特意半夜爬起来，大概是不愿人知道的：“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夏小秋从地上蹦起来，道：“苏念，我们装个秋千在院子里怎么样？”
　　“可以呀。”
　　“就摆在这……”夏小秋的手在半空比划，衣袖往下滑落了些，露出一双涂满膏药伤痕累累的手。
　　穷人家一般给在长身体的孩子做衣服时，会故意做大一码，这样穿得比较久，平时夏小秋的手缩在衣袖里，只露手指出来，此时苏念见到她两只布满伤口的手，吓了一跳：“小秋，你的手怎么回事啊？”
　　夏小秋抖了抖衣袖，把手缩回去。
　　苏念拉过夏小秋的手，都是些还没完全结痂的伤口。
　　“你、你这是怎么弄的？”
　　“就是砍柴的时候不小心划开的，我涂过药膏了。”夏小秋把手收回。
　　“砍柴怎么会……”
　　“烦不烦啊，都说了没事了。”夏小秋不耐烦地背过手，“洗澡去了。”
　　“你的手沾水会不会痛啊？”苏念在她身后喊道，“要不要我帮你搓背？”
　　“不要！”夏小秋头也不回。

　　夏小秋和苏念的生辰到了——准确的说，是夏小秋的生辰。
　　苏家相公丢下妻女失踪，苏娘子就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别说是给苏念过生辰，就是热热闹闹的大过年，从苏家传出的也只是一片凄怨。
　　所以苏念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在三岁之前，她是不过生辰的，只知道自己大概是什么年龄。
　　到了夏家之后，夏娘子就说，让苏念每年和夏小秋一起过生辰，每年都会准备两份礼物，做一道荤菜，给两人庆生。
　　最近几个月，糕点卖的不错，手里头有些许余钱了，夏娘子做了一桌子好菜，买了两块好布料，做了两套漂亮的长裙，一人一套。
　　睡觉前，夏娘子帮两人铺好床被，笑眯眯道：“明日你们别去镇上卖糕点了，留在家过生辰。”
　　苏念乖巧道：“婶婶晚安。”
　　“晚安。”夏娘子慈爱地摸摸苏念的脑袋，又胡乱地摸了两下夏小秋。
　　“干什么啊，头发都弄乱了。”夏小秋撇开头。
　　“别犟着一张脸了，早点睡，闭眼！”夏娘子白了一眼夏小秋，退出两人的房间。
　　夏娘子在两个孩子睡觉后，在厨房忙碌到深夜，打了个哈欠，终于回屋睡下，入夜只有偶尔风刮过竹林的声响，清幽静谧。
　　她不知道的是，夏小秋和苏念之间有个心照不宣的约定，自从第一次一起过生日后，这个约定就一直存在。
　　夏娘子睡下后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夏小秋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紧接着半个身子都坐起来，掀开被子，赤着脚踮起脚尖走到房门口，探头往外望了望。
　　“小秋——”苏念压着嗓子。
　　“嘘——”夏小秋小心翼翼打开门，朝苏念招招手。
　　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轻手轻脚走出屋子，接着走出院子，虚掩上大门。
　　出了院子后，苏念说话的声音才敢大些：“小秋，我们要去哪？这儿好像没有山。”
　　“有的，谁叫你平时没事儿都不在四处转转。”
　　“卖完糕点我回来都在帮婶婶做家务，哪有空跟你一样四处转悠。”
　　两人约定好，生辰前一日晚上，一起去迎福村后山坐一整夜，就为了看日出。
　　苏念第一次在夏家过生辰时，热泪盈眶，大哭了一顿，夏小秋搞不懂她为什么哭，以为苏念是受了什么委屈，便拉着她去山顶上看看风景散散心，后来便演变成了，在生辰前一日晚上，夏娘子睡着后，两人偷偷爬上山看日出。
　　苏念第一次往竹林深处走，阵阵寒风刮过，不免有点心悸：“小秋，小秋，你慢点……”
　　夏小秋拉住苏念的手：“走快点儿，待会爬山还得费时间。”
　　竹林深处豁然开朗，有一处大瀑布，下面是一个水潭，瀑布就是从高山上流下来的。
　　“小秋，这座山你上去过吗？会不会有什么蛇啊老虎啊什么的。”
　　“你到底走不走？”
　　苏念扁扁嘴，紧紧扯着夏小秋的衣摆。
　　好在山上并没有什么野兽毒物，偶尔蹦出一两只野兔子和山鸡，夏小秋在黑夜里的反应丝毫不逊色于白天，一把抓住蹦出的野味，在山顶做成了烤肉。
　　这座山比迎福村的后山高，苏念爬上山后连站的力气都没了，坐在地上靠着树一动不动的休息。
　　夏小秋烤好山鸡和野兔，在一边大快朵颐，嘴里碎碎念叨着：“早知道山上这么多野味，还用得着每天吃素吗……”
　　苏念嫌弃地看了眼她：“野生动物肯定很脏，你也不烤久一点再吃。”
　　夏小秋递给她啃了一半的兔子，苏念摆摆手，表示不想吃。
　　夜晚的时间在两个人有一茬没一茬的聊天中很快渡过，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到山顶上时，夏小秋和苏念坐在一起，望着透出光亮的云层。
　　“生辰快乐，小秋。”
　　“生辰快乐，苏念。”
　　夏小秋转头很认真道：“苏念，你闭上眼睛。”
　　苏念愣了愣，突然想起在村长家借看的那些话本中，似乎也出现过闭上眼睛的桥段，大小姐闭上眼睛后，风流倜傥的公子就吻了她。
　　“你要干什么啊？”苏念小脸红红地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苏念感觉到夏小秋掰过她的脑袋，然后把散落的头发盘起来，用一根东西固定住了。
　　“好了。”
　　苏念睁眼，摸了摸后脑勺，头发被盘得乱七八糟，鬓角散落了些许发丝，固定头发的似乎是一根簪子。
　　苏念散落头发，把簪子拿下来，夏小秋不满道：“你干什么啊，刚盘好的。”
　　“我想看看嘛。”
　　月色下，依稀看得清是枝木簪子，手指抚过之处皆是坑坑洼洼，簪头雕了一朵歪歪扭扭看不出是什么种类的花。
　　苏念不自觉荡开笑容，把头发用发簪重新盘起来，站起来美滋滋地转了个圈：“好看吗？”
　　“簪子好看，你一般般。”
　　“嘁，这叫锦上添花。”苏念忽然想起夏小秋每天晚上的行为，恍然大悟，“原来你晚上就是在削簪子啊？那你手上的伤——”
　　“哦，是的吧。”夏小秋抢答道，“反正睡不着，顺手就做了。”
　　苏念坐到夏小秋身边，贴近她，双眼亮晶晶：“小秋，我也有礼物要给你，你闭上眼睛。”
　　“直接给不行吗？”
　　“不行！你快闭眼。”
　　夏小秋闭上眼，感觉到一个软软嫩嫩的东西在自己的脸上贴了一下，还带有余温。
　　“苏念！”夏小秋慌乱地睁眼，捂住自己的脸，“你干什么！”
　　苏念手上拿着一双白色的手套，笑嘻嘻道：“我给你做了一双手套。”
　　“你、你把手套给我就行，突然亲我干什么？”夏小秋脸色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一把抢过手套。
　　苏念对夏小秋的指控罔若未闻，自顾自道：“你前几天说砍柴把手划伤了，以后戴上手套干活就不会受伤啦。”
　　手套表层是粗糙的麻布，中间夹了层棉絮，内胆柔软光滑，戴上去温暖舒适。
　　“你什么时候做的啊？”夏小秋戴上去，又脱下来，反反复复。
　　“就这两天啊，婶婶买了新面料，我拿了些碎布做的。”苏念忍不住又摸了摸发簪，“小秋，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诶。”
　　以往苏念也会准备一份生辰礼物给夏小秋，夏小秋却没给过苏念任何礼物。
　　夏小秋把玩着手套，漫不经心道：“不就是个礼物吗？以后——”
　　“以后你每年都会给我准备吗？”
　　“唔……看情况吧。”
　　“小气鬼。”
　　“你才小气鬼。”
　　“幼稚鬼。”
　　“你才幼稚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