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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游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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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未崃保持着柔和的微笑回到了他的单座沙发上,“想继续听的话,是不是需要一个可以说说体己话的空间呢?比如、你的房间?”
“……”我看了眼惜樽,“你先去睡觉。”
惜樽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眼里写满了“为什么”。
“现在已经深更半夜,你是小孩子,该睡觉了。”
他摇摇头,显然,这个理由说服不了他。
未崃也加入了对话:“一会珂琉会来敲门,他想把你带回毋山上去。我和姐姐要在这守着门,不让他进来。所以你要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出声。”
果然最快的解决办法还是编鬼故事了……我虽然于心不忍,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点了点头,昧着良心肯定了未崃的说法。
果不其然,惜樽脸色一变,马上站起身来,乖乖上了楼。
待听到他关上房门的声音,我有千万个问题想问,到了可以问时倒挑不出哪个是最重要的来:“为什么带有珂琉的灵魂……他就要死?”
“珂琉可是这一带、也是慈安堂的最忌讳的禁忌。”
要说禁忌,那确实是禁忌:“可是,今天不是还给他庆祝生日了?”
未崃无奈地看了我一眼:“那不是庆祝,是安抚,是镇压。”
“就不能把珂琉的那一部分灵魂除掉吗?”虽然就“惜樽身上存有珂琉”这一点上还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话。
“……且不论有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以慈安堂的作风,最方便、快捷、安心的做法就是毁掉容器。”
“所以有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这个问题极其重要,我不可能放任珂琉在惜樽体内沉睡,这就像在他的身体里埋上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的炸弹。
未崃歪着头,用食指卷曲着短短的假发:“没有前例。前例就是毁掉容器。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我互惠互利,我可以想办法隐藏他身上珂琉的气息,你只要把他连同我一起藏好,不管躲不躲的过‘十五’,总之先躲过这个‘初一’。”
我点头答应,这场交易成立得过于理所当然,甚至不需要经过思考:“……珂琉究竟是什么?”
未崃张了张口,鞭炮和锣鼓的声音隐约从远方传来,他只得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该去找惜樽了……下面就交给你了。如果慈安堂的人要上楼,你就说惜樽发烧了。”
“嗯,他在右手边第一个房间,右手边第二个房间是空房间……你今晚可以住在那里。”
就这样目送他上了楼,根据他的说法,我去杂物间找起贡香来。
随着喧闹声的靠近,院门果然被敲响起来。
站在屋外的是身着浅紫色旧式衣袍、提着红色灯笼的年轻女性,一年前去慈安堂接受委托时也是她招待的我。我依稀记得她是未崃的姑姑。
对方看到我后就展露了笑容:“原来这里是有樽小姐的家啊。”她侧了侧身子让我看到后面的情景。在他身后是穿着灰色衣装,推着推车的四个仆役,推车上放着一鼎大型香炉,这鼎香炉比这一带最大的庙宇上见到的还大。再往后是两个捧着小香炉的小女孩、座在轿子上带着青面獠牙面具的神偶、花团锦簇的花车、在推车上翩翩起舞的美丽少女……繁华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尽头,连素来聪敏的卫一都看的傻呆呆的,成了一只呆头鹅。
“我是来接香的。”姑姑与我一同远眺了一眼长长的队伍,向我提醒道。
“好……”我回过神来,把手中准备好的贡香递了过去。
专职燃香的小童手捧风灯烛台向我走来,我将贡香伸进风灯中,贡香燃起来点点红光。
我走到香炉前,香炉上的贡香已经插的满满当当,毕竟,这上面已经有三个村子的贡香了。
将贡香随意插在空隙里,我退回了院门前。
游神队伍又移动了起来,往蛇尾村的方向缓慢行走。
我目送着队伍离开,不得不感叹一句这还真是盛大到夸张。
本该走在队伍前方的姑姑也与我并排站着,一同看向这幅盛景:“那个是我的孩子喔。”她突然这么说,她视线所指的是在推车上起舞的少女。
这么说的话,她还真是显得年轻啊……
“捧着小香炉的女孩子、拿着风灯的男孩子,都是我家的孩子喔。”她又自豪地补充到。
这么说着他们确实都穿着代表慈安堂血统的浅紫色衣袍。慈安堂内的个人地位直接反应在衣袍上,简单的说,就是衣袍上所绣的金线越多,其在慈安堂的地位就越高。
我看着混杂着紫色从面前穿过的队伍,从他们身上所能寻见的金线越来越少。当队伍走到尾端时,我又看了一眼姑姑,刺眼的金色杏花从她的腰间胜放裙摆,理应是走在最前头的她,没有离去的意思。
我心下不安,但也只能杵在这,卫一咯咯叫着,伸着脖子向姑姑靠近过来。它终于想起了,它是一只不允许别人靠近家门的护院鹅。
“我能进去坐坐吗?”姑姑并不畏惧它这只才换过一次绒毛的小鹅,无视卫一向我问道。
“……当然可以。”我十分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将她引进了屋内。
“听说你找到弟弟了。”她方一坐下,就提起这件事来。
“嗯……”我不得不点头承认。
“听说他之前被珂琉大人神隐了?”她精致的红妆与我家徒四壁的朴素房屋一点都不匹配,但房子的气场却仿佛为她改变了一般。如果这个人硬是要上楼,我真的能拦住吗?
我摇摇头,给她递了一杯水,强作镇定道:“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我是指、你知道的,我常年在毋山上往返,毋山并不如传言所说,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而且惜樽他非常正常,我不认为他和你们说的那个、珂琉有什么联系。”
她轻押了一口水,柔声问道:“我能上去看看吗?”声音明明轻柔,却满是威压。
“不行,”无论是多么的有压迫感的环境,我都不可能在这里退缩,“他生病了……发烧了,在静养。”
“这病,”她站起身来,“或许是在山上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就是我们慈安堂的业务范围了。”
我也站起身来,比她更快地挡在楼梯口,但她看似轻巧地把我的手一推,我就变得不可动弹起来。
……为什么?我不认为我的身体是这么脆弱的,要说的话,绝对要分类到身体强健的那一类人里去。
“这种事情还是要早发现,早治疗才好,讳疾忌医是不行的喔。”她柔声说着,缓步走上了楼。
此时我的脑中只有“他必死”这三个字在徘徊。
即使使劲挣扎,但直到她开门的声音传来,我的身体才从僵直中解除,迅速冲上了楼。
惜樽的房间在右手第一间,是靠近楼梯最近的房间。如果她开的是那间房门的话……
当我跑到二楼时,她已经在惜樽的房间中了。
房间是一副奇怪的景象,惜樽把被子拉到鼻子上,只露出半张脸来。
而她正座在床侧,闭着眼睛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乍一看是在测体温,又好像不是。
听见我走来的声音,她睁开眼来,似乎惊诧于我会那么快就跑了上来。
她收回了手,冲我笑了笑:“他很正常,虽然在发高烧。恭喜你,终于找到他了。”
……发高烧也能算是正常吗?我担忧地看了眼惜樽,是未崃为了隐藏珂琉的存在对他做了什么,让他产生了排斥反应吗。
她反倒安慰我道:“发烧总会有康复的时候,比很多事都要好得多……”
“……是吗……你也看到了,我们还是下去说吧?”
她点点头,跟随我到了楼下。
“刚才冒犯了。不过我们慈安堂的人就是有这职业病,还请你见谅,”她继续说道,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礼盒放到桌上,“我不是医生,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是一点赔礼……是五十年的人参,和今天上供给珂琉大人的是同一批的,给他补补身体吧。我也该走了,不然要赶不上游神的队伍了。”她俏皮地冲我眨眨眼睛,这么一来完全就是副妙龄少女的样子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另一个少女的妈,反而和未崃有那么几分相像。
“啊、对了!”将她送到院门口,她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我放下的一颗心猛地又悬了起来。
“说起来,你最近有看到未崃吗?”
“嗯?”是这件事吗……,“没有,他怎么了吗?”
她的语气又委屈起来:“又离家出走了!都好些天了……”
“……是毋山?”我明知故问。
她摇摇头:“不是,不过……他一年前说的话现在还算数噢。慈安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如果家里能有个让他眷恋的人的话,也许他就不会老想着跑了……”
“……他的父母呢?”我忍不住好奇。
“……早就不在了。”她望着远方,从游神队伍离开的方向隐隐传来鞭炮的声音。
又向我道了一次别,在卫一咯咯大叫的逐客令下,她总算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