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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路 ...

  •   惜樽很快从房间内按住门,不让我完全推开,他近来总是这样,要说是叛逆期到了,情绪却又十分平和:“姐姐去哪里了?”

      “……警局。”为防止误会,我认真地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姐姐变得温柔了,比起刚刚找到我的时候,”他微微一笑,“我记忆之外的姐姐就是这样的吗?”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过去的事明明是很长时间里我们都心照不宣竭力避免提起的话题,“……至少不是会把你锁起来的人。”

      虽然是心怀愧疚地说出这句话,但或许就是因为心怀愧疚,语气才会不自觉的强硬起来,反倒显得凶巴巴的。

      “……对不起。”所以我很快又为此而道歉,通过打开不大的房门打量着他。最近好像瘦了——这是身为家长对孩童普遍存在的错觉,但我可以断言这次不是错觉,完全是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又因被限制外出而变得白上许多,看上去比先前更是羸弱了:“最近有好好吃饭吗?是生病了吗?还是因为在生气,所以都没吃?”

      他歪歪头:“我没有在生气,相反还非常开心。”

      “那我可以进房间吗?”我问惜樽。

      “那我可以出房间吗?”他以反问回答我。

      “还说没有在生气!明明就是在生气!”

      “……我才没有在生气!姐姐看上去才更像是在生气!”

      “是在生气!现在真的生气了!”我更加用力地想要推动眼前的木门,它却纹丝不动,像是在跟我叫板一样。这个力道的话,明明都足够破门而入了。

      最终,门在没有被推动的情况下发出了最后一声吱呀哀嚎。

      ——它断了。

      我忙拉住它,想让它倒向自己这边。从断缝的那边却伸出来一只戴着金色手镯的手拉住了它。

      这种颜色的金属从不会出现在我们家。

      那只手自然也不是惜樽的手。

      ——是卫明莳的手。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果然是卫明莳站在那边。

      他比上次见面更加消瘦、更加憔悴、无法外出修剪的头发也长到可以微微遮住眼睛,使他显得更加阴沉——但是他还活着,没有如报道中那要死去。

      但比起这个……没有门了。没有门的话、我要怎样才能把惜樽留在这里?

      在我还在失神时,惜樽与卫明莳已经一起将断掉的门板搬至墙边靠好。

      而我只能愣愣地抓住惜樽的肩膀,反复念叨着“对不起”、“不要走”之类的短句。

      惜樽回头看我,淡然的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垂下眼睛,他叹了口气:“又变的麻烦了。”

      卫明莳见他苦恼,有些大义凛然而又有些忧伤地对他说:“以前妈妈也经常变成这个样子,如果你不擅长安抚人的话,就让我——”

      惜樽脸一沉,不高兴地打断了他的话:“住口,交给我。”

      他拉我座到床上,自己仍是站着,低语了一句“是这样做的吧?我都快记不得了。”后轻轻拥了上来,他的头搁在我的肩上,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姐姐真是笨蛋……区区门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关的住我呢。有门也好,没门也好,我会在这里的唯一原因是我想在这里。我会在姐姐身边的,所以安静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就像奶奶当年讲故事的口吻一样,是可以将人哄睡的级别。

      我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越过他的肩膀,我见到卫明莳站在那边。

      昔日热爱扎人的神气小刺猬茫然无措地站在断裂的门板旁看着这边,双目中所写的是如弃犬般的落寞。

      ***

      “所以,是怎么回事?”平静下来,且让他们下楼吃过饭之后,我终于问道。

      惜樽与卫明莳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由卫明莳开口:“是慈安堂。”

      虽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被省略的部分却雍容置疑——“杀死我家人的是慈安堂”。

      “……理由,知道吗?”我也问得模糊,不愿将对他而言无比残忍事实说出口。

      卫明莳摇头:“不是很肯定,但根据他们和父母的对话推断,他们断定我已经被珂琉附身……还说什么‘右臂’‘右腿’的……”

      惜樽的目光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望向别的方向。

      我侧身拍拍他的背:“别怕,你没有被珂琉附身这一点姐姐最清楚了,”又回过身问卫明莳,“你那天真的没有上山吗?”

      卫明莳否定的很干脆:“绝对没有!我连栖夜河都没有越过!”

      我犹豫地将右手伸到他的额头上:“——好烫、慈安堂有没对你做过这个动作。”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没有——他们又不是做医生的。”

      “奇怪,那为什么这么确信呢?”我自言自语。

      “他们根本没有触碰到我。”

      “啊?”

      “父母把我护在身后,在那些人想要过来的时候让我逃走了……我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被——……然后我想方设法跑到了后门,家里的一个女佣……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从我出生前就在我家做女佣了。她把我送出门后反锁住了门……大概还用身体挡住了门,因为才一会儿、就有一把剑从门缝里刺出来,血溅了我一身。那个人、那个人一定是——”他越说视线的焦点越游离,仿佛再次置身于那一日的情景里。

      把自己右手覆盖在他那因为激动而不断颤抖的左手上,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终于回到了此时此刻的光景中来,慢慢将视线重新汇集到我脸上。

      “然后呢?”我尽量将语气放的温柔,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看到惜樽从围墙上跳了下来,带我一路躲藏,到了这里、把我藏在自己的房间里。”

      “……你去那里做什么?”我问惜樽。

      惜樽眨眨眼:“因为蛇尾村出事以后,姐姐不打一声招呼就把我关起来,我有一本书放在书院没带回来,那天想去拿。”

      “……对不起。”

      “没关系——我到书院以后,感觉气氛不对,就绕到了后门爬上围墙想看看。”

      “你看到了?”

      惜樽摇摇头:“我刚爬上去就听见后门被打开,然后我翻下围墙,就看见明莳一身是血的站在那里。”

      “然后你就带他来了我们家,把他藏在自己房间里?”

      “嗯,”惜樽点头,“对不起。”

      “……我们应该报警。”

      “姐姐,”惜樽一字一顿地开口,“你知道负责这个案子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

      “他叫辰易,‘子、丑、寅、卯、辰’的‘辰’。没有姓氏的人。”

      “……”

      “如果你不想让他死,就只能把他藏起来。”

      我看向明莳,只见他正闭着眼睛倚靠在凳子上。眉头紧锁,面上泛着潮红,右手死死握在左手手镯的位置上。

      “……他病多久了?”

      “之前还好好的,大概是终于被姐姐发现了,一直紧张的神经反而放松下来,于是就生病了。”

      没有别的办法,我直的心一横将他打横抱到自己房间里。

      惜樽一直跟在我身后,见我给他盖好被子,才开口问我:“为什么是你的房间?”

      “免得传染给你,”我解开衣领的扣子,“我换衣服买药,你出去。”

      “?”惜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在有人的房间里换衣服?”

      “他已经不省人事了,而且还是个孩子,有什么关系,”说话的功夫里我已经解掉了第二颗扣子,见他还在原地,我推了推他的肩膀,试图将他推出房门,“好了,快出去。”

      “他在没关系的话那我在也没关系,”他站的直直的、据理力争,“而且,为什么不把他搬到未崃原先住的房间?你还在等他回来?”

      原本轻飘飘的空气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我只是觉得……那样的话他就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所以?说到底姐姐就是喜欢他。”

      “……惜樽,世上除了风月之情,还有很多别的感情。”

      “哼,比如?”

      “比如姐姐对你的母爱。”

      “你给我出去换衣服。”他一瞬间暴怒起来,打开衣橱随便拽起一套衣服砸到我的身上,将我推出了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人真的永远也不知道叛逆期的孩子在想些什么。

      在走廊换好衣服的我默默在心里下了这个结论。

      我敲敲自己的房门:“我去买药了,你之前想去书院拿的书叫什么?”

      房门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露出惜樽不高兴的脸:“干嘛?”

      “最后没能拿到吧?赔给你。”

      “……《100个真实灵异故事集》。”

      “……《100个真实灵异故事集》……”我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是我在他某一年生日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你现在不是对怪谈不太行吗?”

      “……在克服。”

      听到这个答案,我的心情神奇地变得轻快起来:“我说过很多遍了,不克服也没关系。”

      他却像是在赌气一般,将视线移到了我的足尖:“现在就是想看。”

      “好、好,买给你。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买得起的,”我摸摸他的头,“不过不能勉强自己,还有、不要一直呆在有病人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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