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捡垃圾养家的日子》爱上□□的漠漠

10、第 10 章

　　朝着刚才那个男人指的方向，顾正堂走了大概半个点，伴随着四周的建筑从带有都市风味的高楼大厦向较为陈旧的两三层楼房转变的是路上的行人从衣着光鲜的丽人里，渐渐的夹杂着穿着朴素，脸色黝黑明显是出卖劳力的汉子。

　　又往前行进几步，眼前出现几个眼熟的方块字。

　　是一块牌匾“天下为公”。高高的挂在这条街的入口处。

　　他小心的步入这条街，瞬间觉得自己来到家乡的镇上。虽然他们那儿并没有这里看起来这样繁华，但是进镇的大道边上，也竖着“天下为公”这四个大字。

　　里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个个都是黄色的皮肤，黑色的头发，操着一口令人耳熟的中文。

　　他慢慢的沿着街道往里走去，街道上的地铺都挂着繁体字的中文招牌。

　　大概是因为已经接近饭点，一些小炒店里传来了猛火爆炒的香味。

　　是肉！

　　想吃肉！

　　但是没有钱。

　　顾正堂有些沮丧的动了动指头，全身上下只有刚才那个年轻人看他可怜给他的10块钱。虽然不知道10块钱能买多少东西，但是他还想给家里买点面粉，最好能再买几尺布，买几斤棉花。

　　之前为了给她妈看病，家里这几年的布票和棉花票都换了钱，现在冬天又快到了，妹妹长了个子，奶奶身上的棉衣都是穿了十多年的了，一点都不暖和，所以他不敢随便用。

　　如果能找到一个稳定的进项就好了。他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虽然有些人看着有些瘦弱，但是脸色红润，衣服虽然洗的快褪了色有了毛边，但是没有人身上打着补丁，不由得有些羡慕的想着。

　　他继续往前走着，小心的观望着，然后又驻足在一家“陈记布庒”的门口。

　　这家店有两个店面大，里面柜子里立着一卷卷颜色鲜艳的布料，大厅中间还敞开口放着一袋袋洁白的棉花和不少丝滑柔顺的浅色系布匹。

　　他小心的走进去，直直的看向店铺的正中间，心神被那些敞着口的棉花给占据了，想要抓一把看看这是不是向想象中那么柔软。

　　“小册老！碰什么碰！”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想起，一只留着尖尖的之家，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巴掌猛的打在了他的手上。

　　顾正堂挨了一下，忍不住把手背到了身后，抬眼看到一个美丽到有些刻薄的女人。

　　她烫着时髦的羊毛卷，画的细细的眉毛像是弯月一样挑着，眼睛不算大，但是看起来闪着精光，涂着鲜红色口红的嘴角向下交织出一个鄙夷的表情。

　　她伸出手，狠狠的点着顾正堂的脑袋，数落到：“你个小乞丐，怎么敢到我店里来要饭！还要摸棉花！你的手刚碰过什么垃圾东西，你就去碰！啊！快给我滚！不滚我就让我做警察的舅舅把你抓进去蹲班房！”

　　“我才不是小乞丐！”顾正堂头一歪，躲过了她的手指，“我才没有碰过垃圾！”

　　他转头绕道了女人身后：“我就是进来问问棉花怎么卖的，你不做生意了啊！”

　　“呸！”看他躲了过去，女人更生气了，“做什么做，谁要做你们这种小赤佬的生意。不做不做！滚”说着就要越过棉花袋子去推他。

　　顾正堂发现棉花袋子下面贴着张标签，上面用中文标着50美分一公斤的字样。不同的棉花袋子下面的价格不尽相同，不过大差不差。

　　眼看着老板娘气冲冲的冲进了店铺里面，顾正堂晓得她应该是去喊人了，忙记下布料的价格，就闷头往店外冲。

　　刚跑出布店一步，里面跟出来一个铁塔般高大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疤痕，手上举着一只锅铲。他四下看了看，然后回头粗声粗气地跟他老婆说：“娃他娘，那小子跑了。”边说边朝他示意赶紧走。

　　“算他跑的快！下次你见着他，给我把他腿打断！”店里老板娘娇声娇气的耍着狠。

　　“小子，过来过来！”旁边一溜被老板娘尖叫声吸引出来看热闹的店老板，混迹在里面的一个秃顶圆脸的矮个子男人笑眯眯的朝他招了招手，“过来跟我们说说，你刚怎么惹到那个母老虎咧。”

　　说着，他顺手塞了一把瓜子给顾正堂，然后把其他好奇的快把眼睛都瞪下来了的家伙招呼进了自己的店。

　　这是一家面店。

　　因为是饭点了，所以店里弥漫着热腾腾的水气和各色浇头的香味。

　　“坐坐坐！”和气的老板拉着顾正堂坐下，好像看不到他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似的，热情的招呼他坐下，示意小二给他上碗热茶，然后翻出他家为了下酒而特意炒的花生米，给进来看热闹的街坊们一人一小把，然后就坐等顾正堂说书。

　　顾正堂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有些卡壳，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说，你怎么会进了那家店。”一个瘦瘦的，带着眼镜的男人开口给起了头。

　　“啊，我就是想给我奶奶和妹妹买点棉花，做两件棉袄。”顾正堂顺着他的话，接着往下讲，“那家陈记看起来挺亮堂的，里面还敞着这么多袋棉花，我就寻思着进去看看。”

　　“谁知道那只母老虎就骂你了！”下面不知道是谁接了话，其他人就好像听了什么好笑的话，立马笑开了花。

　　顾正堂有点尴尬，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们不是在笑你，是在笑对面那只母老虎。”看出他的不好意思，旁边一个男孩低声跟他说。

　　这个孩子就是刚才给他送茶水的伙计，眉眼上很有几分老板的样子，明显是面店老板家的小孩。

　　“为什么呀？”他有点不明白。

　　那个孩子看起来比他大了些许，接人待物却看起来老练极了：“呐，前几天一个小少爷自己跑出来玩，搞得脏兮兮的，进了对面那家店，也是被老板娘狠骂了一顿，差点还挨打，结果他家里人过来接人了，差点没让人把他家小店给封了。我们大家都以为对面那个能吸取教训，谁晓得还是这样。”

　　说着，他看了看顾正堂的脸色，问：“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给你下碗面尝尝。”

　　顾正堂有些不好意思：“不了不了。我也不是很饿。”

　　话语间，刚才那些看热闹的家伙笑过一通，吃完了花生，也就回了自家店面，唯有刚才帮了他一嘴的那个眼镜男留下来，准备吃了面再回去。

　　“老沈啊，给我下碗面。要猪肝虾仁，你给我炒，我不吃你家伙计炒出来的啊。汤要清，炒的时候火候要到位，别给我放酱油。”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拿出块布，把眼镜的每个部位都仔仔细细的擦过一遍，带回脸上，才说“再请这位小兄弟也吃碗面。小兄弟，你吃什么浇头？纯当请我看场好戏的酬金了。”

　　“范爷您瞧好嘞，肯定给您炒！”老板应了一声就进去忙活了。

　　再听他说要请顾正堂吃面，忙从后面探出个脑袋：“点，点个我们店最贵的浇头，范爷阔着呢！一顿可吃不穷他！”

　　顾正堂摆了摆手，笑着说：“不了，我自己有钱。”

　　“行了，爷也不白请你吃这碗面，你把你箩筐里的那个草蚱蜢编编好，送我吧，我就喜欢这种东西。现在唐人街上，会这门手艺的人，可不多喽。”

　　听到他拒绝，那个被称为范爷的男人，笑着从箩筐里拿出那个草蚱蜢，又盯着她快手快脚的给收了尾，然后接了过去。他有些怀念的摩挲着手头的蚱蜢，又扬声对老板说：“老沈，给他做个你最拿手的浇头，钱我出了。再给我两一人一个荷包蛋和肉圆。”

　　“好嘞！”

　　很快，范爷的猪肝虾仁面上来了，淡黄色的面条卧在清澈的汤中，带着一点点赤褐色的猪肝，映衬着粉色的虾仁显得格外鲜甜可口。煎出了焦边的溏心荷包蛋和一个只有顾正堂拳头大小的肉圆都单独放在了一个天青色的盘子里，被端了上来。

　　范爷把草蚱蜢放进了怀里，拿起筷子头放在桌上端了一端，然后把荷包蛋和肉圆都放进了面碗，把两个都戳破，搅和在一起后，开始吃面。

　　顾正堂这边，老板给他端出了一碗八宝炸酱面，并一个荷包蛋和一个肉圆。油汪汪的酱炒五花肉配着香干、花生、黄豆，配着旁边红色的胡萝卜、清脆的黄瓜丝、黑色的木耳丝等等，色彩缤纷绚丽，香气扑鼻而来。

　　顾正堂有点看直了眼，他看了看老板，用眼神询问‘给我的’？

　　看老板点头后，他学者范爷把荷包蛋和肉圆都放进面里，把整碗面拌匀，然后大口的开吃。

　　真好吃啊，浸透了肉香的面条带着微微的辣气，在唇齿间萦绕，清脆的蔬菜丝中和了肉的油腻，肉圆中加入了一定量的马蹄，清脆不腻，溏心蛋的焦边有着脆香，里面的蛋黄更是流淌出来，给面条带来别样的风味。

　　顾正堂简直好的停不下嘴。

　　等他终于放下筷子的时候，面碗已经和洗过一样干净了。

　　他想再向范爷道个谢，却发现那人已经走了。

　　“别看了，范爷回去了。”

　　这是旁边等着收碗的那个小东家回答的。

　　他把几个碗按照大小收拾好，放到托盘上，再拿起托盘上的抹布大致的抹一圈，最后用搭在肩上的桌布再擦一回。桌子就擦干净了。

　　手上麻溜的干着活，嘴上还不影响他说话：“你们家是刚来美国没多久吧？找到活干了么？”

　　顾正堂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你们会英语么？”

　　再一次，摇头。

　　“不会是偷渡吧，这就有点难搞喽。”他学着大人的样子，长叹口气，“不如你跟着阿三他们去捡垃圾啊！”

　　“你小子！就会偷懒！”原来是老板见他收个桌子都要讲半天话，过来看看这两小子在聊点什么。

　　“小子啊，别听我家这不靠谱的货瞎说。”他动了动脑袋，似乎有些踌躇，“捡垃圾呢，是一条路，但是别跟着阿三那帮人混。那就不是帮好东西。很多都抽那玩意儿的。”

　　“那玩意？是什么？”顾正堂有些疑惑。

　　“就是大烟。”老板做了个手势，又看了看四周，发现店里除了他家没外人了，才接着说，“那东西抽上了，不把人抽死不算完。多少腰缠万贯的人家，就是因为这个家破人亡的。现在外面年轻人里流行着呢。你可别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