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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我这是到了地狱了么?”顾正堂看着眼前一幕喃喃自语。他记得自己刚才还跪在灵堂里,给他娘烧长明灯。突然之间,他到了这个地方。

      这是一场群嗨。在场所有的人都沉醉其中,没有人发现里面混了个满脸震惊的男孩。

      他仿佛被台上的声音定在原地,面上满是惊恐,表情变得割裂极了,似乎正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尖叫。

      舞台上,黄色长发的人正抓着一把看起来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斧子”,用力的向下挥舞;一个红头发的板寸拽着一个短棒子,跪在地上呐喊;台上另有一个有着深色眼圈,黑色嘴唇的人,用着一种好像要把桌面敲穿的气势快速的挥舞着鼓槌。

      舞台下,百来个穿着怪异的男男女女合着节奏跟着主唱在高声嘶吼。

      幸好天色昏暗,整个场地没有大型光照,隔着十米,只能看到其他人大致的轮廓。

      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被人注意到,所以顾正堂给自己的大腿狠狠的来了一下,借着痛意把尖叫憋了回去。

      他靠着小动物般的直觉,悄悄的,不惊动人的觑着角落,想要溜出去。

      也幸好,八岁的顾正堂只有普通小孩六岁时的个子,不仔细看,难以发现这里有个孩子。

      正当他躲避着胡乱挥舞的手臂和大腿,艰难的往外挪移的时候,撞到了一个正在手无阻隔的女人,把女人从上头的情绪中撞了出来。

      ‘这里为什么有个孩子?还是个脏兮兮的小屁孩!’这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女,身上穿着被故意剪破的紧身裙,带着黑色蕾丝的薄纱手套,吐着黑色口红的嘴角,弯出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什么?孩子?嘿,在哪?’跟她一起来的男伴听到了她的话,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看他身上的补丁,估计是趁着这个趴体过来卖xx的,你知道的。’说着,他贱兮兮的给女友抛了个抛媚眼。

      ‘你要不喜欢,我去把他扔出去。’这长着一把络腮胡的男人作势要从人群中出去。

      ‘讨厌!’美女被他逗笑了,转回身给了他一拳,也就没再管那个孩子,‘算了,不过是只小耗子。’

      随着日光越发昏暗,顾正堂发现他有点看不清脚下,地上还有不少长长的绳子。时不时的能把他绊个踉跄。

      他艰难的走到墙边,再顺着墙壁,走到尽头,外面似乎是一条宁静的小巷子,和里面嘈杂喧嚣的地界是两个世界。他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和人群中一个黑皮肤的高瘦男人对了一眼。

      不再犹豫,顾玉堂迈着他的小短腿跑进了巷子。

      这是一个和家乡完全不同的地方。

      顾玉堂是站在高高的灯下,意识到这点的。

      真亮啊,比家里的煤油灯亮十倍,不,百倍。他有些疯狂转着念头,怎么才能把它搬回去呢,家里要是有了这个等,奶奶做刺绣的时候,就不会被煤油熏到眼睛了。

      昏黄的灯光下,是平坦的地面,没有村子里漫天飞扬的沙土,也没有随处可见的杂草。

      小心的顺着巷子走了出去,有灯光陪伴,顾正堂乱跳的小心脏才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地狱是这么好的地方么?他想着,突然觉得肚子一阵咕噜作响。两个野菜团子,早就在他刚才又惊又怕中被消耗殆尽。

      正走着,他闻到了一股甜香味。

      啧,饿了。

      就没饱过,顾正堂摸了摸肚子,畅想自己能吃饱的日子。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抱着宁可饱着死,不能饿着活的想法,顾正堂顺着香味飘来的地方跑去。很快,他来到了一家亮堂堂的小店门口。

      镶嵌着玻璃的木门开了一扇,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店里摆着一炉刚出炉的东西。热腾腾的雾气从里面飘出来,勾引着他。

      但是看着米白小碎花上的托盘,和托盘上的素色夹子,他有些挪不开腿,不知道这里的鬼会不会讲中国话,就算不会,他能不能给这里店主干活,换点吃的带回去呢。不过,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要先摸摸情况,再做决定。虽然饿肚子很难受,但是如果他回不去,家里的奶奶和妹妹会活不下去的。为了他们,他也不能冲动。

      下意识的扣了扣手臂上的补丁,他想要转头往回走。也许在别的地方能够找到点吃的呢。

      ‘孩子,你怎么在这?’一道温柔而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顾正堂转头,虽然他听不懂,但是他感受到了声音中的善意。

      这是一个上了点年纪的小老太太,看得出家境不错,穿着一身素色的裙子,淡黄色头巾下是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手上挎着一个藤编的小框子,手里拿了一个珍珠白的手包。

      ‘可怜的孩子,这是饿了么?’

      她看了看眼前的孩子,这个孩子看起来还没有自己最小的孙女大,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破旧外套,腰上系着一根麻绳,瘦削的脸上有一双大大的黑色眼睛,虽然布满了灰尘的脸,看不太出五官,但是从明亮的双眼中,能够看到他的渴望。

      咕噜噜……

      一声响亮的声音,打破了顾正堂的尴尬。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和的老人,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奶奶。奶奶好像从来没有笑的这么轻松过。哦,好像还是有的,当他爸爸在家的时候。

      ‘给你吃吧。’老太太听到了声音,温和的一笑,从篮子里拿出来一包散发着香味的东西。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机械的轰鸣声,“轰隆隆轰隆隆,”声音很快变大,猛地,一个骑着电驴子的男人从小巷里冲出来,眼看着就要撞到老太太的身上时,顾正堂猛地抱住老人往旁边就地一滚,险之又险的任由他擦边飞驰过去。

      ‘孩子!你有没有被他撞到!’这是听到外面动静后,出来查看的面包店老板两口子。胖胖的老板娘过来扶起他,老板则跑去看老人有没有事。

      等到老太太被扶进面包店,惊魂未定的坐下后,她才想起那个好心的小孩“刚才那个孩子呢?他有没有事?”

      老板娘端着热可可过来,递给她后,说:‘那个孩子好像被带到了一点,我看他腿上好像流血了。’

      ‘那他人呢?’老太太有些着急的放下杯子,想要起身去看那个孩子。

      老板娘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店:‘伊丽莎白夫人,不是我不让他进来,你知道的,那些小乞丐不会进来的。我们也没办法,我丈夫只好给了他一袋面包做谢礼。’

      ‘一袋面包?’老妇人的脸绷了起来,很快,又放松下来,‘好的,爱丽丝,好的,我知道了。’

      外面,那个金发男人把老妇人扶进屋后,又从里面拿出些东西,走出门,隔着两米远,说了一句什么后,就把东西扔到他面前,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捡起东西赶紧滚蛋。

      顾正堂虽然没听懂他说了什么,但是他会看脸色,这男人就跟以前镇上看不起他的屠夫也一样,在赶人。但是,他看看面前的这袋面包,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最后还是蹲下身,把面包捡起,转身离开你。

      离开那家店一段距离后,顾正堂把头埋进了布兜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真香啊!狠狠的咽了口口水,虽然很饿,但是要留着给奶奶和囡囡吃。这一闻就知道是白面做的,带着麦粉质朴的颜色,他还闻到了果酱的香味。虽然最后那个男人的眼神和手势让他觉得屈辱,早知道刚才就给他一拳的,他愤愤的想着。

      顾正堂不知道怎么走才能回去,他茫然的抓着布兜的底部,慢慢的往巷子的尽头走去。心中暗暗盘算着,还不知道好不好吃,要不要咬一口呢,咬吧咬吧!

      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的渴望,在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揪下了一小口,飞快的塞进了嘴里。

      真好吃啊!就像是好多年前,奶奶给他做的白面馍馍,他用牙一点点的磨着,咀嚼着不舍得咽下去。好像还有几分别的甜味,吃起来有点像秋天熟透了的野果,但是比野果的味道要更甜上几倍。

      正当他跃跃欲试的想要再揪一点的时候,突然从墙的另一边传来了一声尖叫。

      “救命啊!!”

      顾正堂左右看了看,发现一下子找不到进去的路,正准备在旁边在探探路的时候,发现里面的尖叫声更惊恐了,但是这次说的是他听不懂的话。

      想了想,他解下腰上的麻绳,把装着“白面馍馍”的布兜口子扎牢,再紧紧的系在自己腰上,然后用打着补丁的外套罩牢。

      接着,他把旁边的大垃圾桶拖了过来,比了比垃圾桶的高度,发现自己还没垃圾桶,只得后退了几步,然后一路助跑,猛的起跳,抓住了垃圾桶的边缘。依靠自己过人的臂力和从小爬树练出来的技巧,顾正堂攀上了一根管道,然后手臂交错几下后,爬上了墙顶。

      借着月光和灯光看下去,影影绰绰的是四五个大男孩,里面还蹲着一个瘦小的声影。

      求救声应该就是蹲着的那个发出来的。

      正当顾正堂四处找着哪里能下去的时候,站着的那堆男生中较高壮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把蹲在地上的那个家伙提了起来。

      月光袅袅的撒在那个孩子的脸上,顾正堂惊了一下,这是一个小仙女!对于没见过世面的顾正堂来说,地上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留着半长发,长了一张秀丽小脸一双狡黠猫眼的女孩,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了,仅次于他妹妹。

      我要保护她!

      地上的孩子似乎被领口勒到了,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借着说了一串他听不懂的鸟语,然后旁边的几个男生回了几个愤怒的语气词。

      找到了,顾正堂眼睛一亮,顺着墙跑了几步,然后用力一跳,调到了一颗大树上,三两下顺着树杈滑到了地上。

      在他下来的这两分钟里,下面的剧情似乎更进了一步,一个瘦瘦的留着鼻涕的黄头发男孩,正作势要往女孩怀里探去。

      “住手!”本来还想再看看,挑个好时机再跳出来的顾正堂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吼一声,从书后面窜了出来。

      周围的男孩子被他的一声怒吼吓了一跳,定住了整整三秒才反应过来。借着这个机会,顾正堂已经给了那个揪着女孩的胖子一拳,踹了瘦鼻涕一脚,把女孩抢了过来,塞到了身后。

      “等我比划一二三,我们就往那里跑。”顾正堂悄声对女孩说,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等下逃窜的方向,就摆出了一个格斗起手式。

      刚才挨了一拳一脚的两个家伙,现在正在呼痛,其他的几人想上又不敢上的围了过来,看到他摆的这个阵势,更有点心惊了。

      ‘老大,还打么?’其中一个红头发的小个子问道。

      ‘不然呢,我这一拳不讨回来么?’挨了一拳的那个胖子捂着脸,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一起上。

      看着围过来的三个男孩,两个大个子,一个小矮子,顾正堂定了定神,在身后悄悄的翘起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跑!

      他拽住女孩的手,呲溜一下躲过一个男生挥过来的拳头,然后低下脑袋,从另一个男生的咯吱窝下面钻了过去,再推倒了那个矮个子,回身给了旁边男生一拳,还想扑过去继续打的时候,身后的人扯着他的衣角,就向旁边漆黑的巷子跑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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