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封情书》沧海一粒沙

1、左疯子才是“小祖宗”

　　北方的冬天是干冷的，仿佛风中有无数的刀子，割着人的肌肤，向心地地道道的南方人，最是受不了。所以每到冬天她都是裹了一层又一层，活活把自己弄成移动的棉被。
　　2005年冬，因父亲向建林工作需要，向心随父母迁至北方。
　　那一年向心17岁。
　　那是个连续了三日的暴雪天。
　　南方的雪大致是零零星星的，刚着地就已经化的无影无踪，所以除了从电视上向心从未见过真正意义上的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所以每次写有关雪的作文向心绞尽脑汁，最后词穷，生编硬造出五百字的作文，换来无情俩字:重写
　　眼下的情形用磅礴之势一点也不过分，来之前，爸爸就说北方大雪，已经下了一天了，雪还在继续，一点都没有停的意思。
　　向心一脚踩进去，一下没过脚踝，她吓了一跳，赶紧把脚缩回来。
　　片刻，沿着父亲向建林的脚印下了车。
　　站在雪中，即使对面的人距离你一步之遥，都看不真切，这哪里是下雪，实则是在眼前遮了一层从天上垂下来的门帘。
　　向心被震撼的目瞪口呆，她想安顿好一定要打电话告诉她南方的朋友们，雪原来是可以在地上留存很久的。
　　下了火车，爸爸四处张望着。
　　妈妈帮向心又加了一件羽绒服，向心觉得穿太厚窝囊，试图推开，妈妈佯装生气:“这里太冷了，不然得感冒。”
　　向心只好穿上，此刻她臃肿的像北极熊一样，更为夸张的是只露出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滑稽可笑。
　　向心伸出手试图接到飘落的雪花，鹅毛般的雪花竟真的落在她手上，足足有十秒才融化掉。
　　向心抬头望向高空，雪花们正跳着舞拥挤着向地面砸下来，有一刻向心竟陷入了遐想......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样子，迎面走来一个长满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向建林匆匆与那人客套了几句，那人便带他们上了一辆商务车。
　　“心心走了。”妈妈的声音打断她的浮想联翩。
　　路上车辆很少，几乎也没什么行人，不都说北方的城市人来人往么，估计是下雪的缘故吧，大家都躲在屋子里取暖。
　　向心望向车窗外，屏主呼吸，以防呼出的气息打在玻璃上影响视线，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树上，屋顶上全都是厚厚的积雪。
　　有几个淘气的孩子冒着雪堆雪人，隐隐约约能听到大人的喊叫声，语气焦急，正催促着孩子赶快回家，小心感冒之类的。向心笑笑，她喜欢雪。
　　冬天的雪本就该下出它的气势，它本就是冬天的霸主。南方的雪太小家子气，扭捏的像个女孩子般，她不喜欢。
　　那人把他们带进一座院子，放下行李，和向建林说了几句，面带笑意的走了。
　　向心仔细观察了下，她将来要生活的地方，这是座老式的院子，可以住三户人家，总听说北京有四合院，她不知道四合院长什么样子，心里猜测这应该就是了。
　　看门楣上的痕迹，这里应该已经有两户人家居住着。
　　有一户人家开了门，看到他们，便拉扯着把他们迎进自己家里。
　　北方人都好客，看到了新邻居热情的很，说什么也要为新邻居接风洗尘，向建林夫妇自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一再推辞。
　　“不麻烦的，人多才热闹嘛，再说这大雪天，你们又刚到，冷锅冷灶的，再冻着，就一起来吧，吃口热乎饭，暖和了再去收拾住处。”袁辉宏地地道道的北方汉子，性格豪爽，爱结交朋友。
　　初来乍到，人家如此盛情，若一再推脱，又显得自家不够大度。
　　向建林看向妻子一眼。
　　便含蓄的回道:“那就打扰了。”
　　互相介绍一番，两家算是正式认识。
　　袁姓有一儿子袁思辰，一个女儿袁思睿，做皮具生意的，看屋内陈设，应该是富足人家。
　　袁氏夫妇热心招呼着，袁阿姨不停地询问:“心心，冷不冷？”
　　“不冷，不冷的，阿姨。”向心声音细小如蚊声，
　　“心心”这种亲昵的称呼只有家里人，还有几个要好的朋友才会这么叫。
　　突然被刚认识的人叫着，向心不习惯，霎时红了脸，头埋的更低。
　　大概北方人生来豪爽，向心当时是那么认为的，袁思辰、袁思睿一点都没有认识陌生人的拘束感，反而她显得小家子气，拘谨又放不开。
　　袁氏兄妹，冒着大雪，放学归来，盯着向心看了好久，大概是生平第一次见着南方女孩子，眼神中充满好奇。
　　袁思睿夸张的尖叫:“你这皮肤真白，像能掐出水来。”
　　“《诗经》有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想必就是如此了。”袁思辰文绉绉的拽起《诗经》来。
　　果不其然遭到袁思睿一记白眼，外加无情羞辱:“啧啧，平日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今日倒是会说话了，实在难得。”
　　袁思辰向来不跟袁思睿计较，不然没完没了的是袁思睿，最后受苦的是袁思辰。
　　“思睿，怎么说哥哥呢。”顾敏沉下脸色，也只是吓唬她。
　　袁思睿吐舌，略有收敛。
　　向心符合大多数人认为的南方女子，皮肤白白嫩嫩的，别人形容女孩子的皮肤好，总是说像能掐出水来，向心的皮肤大致如此。
　　脸蛋红红的，像刚开始熟的苹果，很容易让人心生喜欢。
　　袁思辰想她很容易让人一见钟情，大致那时他心里就是如此想法。
　　只是青春懵懂，又碍于年幼，后来，又碍于人情，他终是错过。
　　十七岁的向心有166cm的身高，这点并不像大多数认为的南方女子身材娇小，小鸟依人。
　　袁思辰偶有兴趣，打趣道:“你也向人家学学，你看人家小家碧玉，多招人喜欢，再看看你。”袁思辰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定格在向心身上。
　　转向自己妹妹袁思睿的时候一脸嫌弃不说，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叹息声。
　　对袁思睿来说，这就是赤/裸裸的蔑视加侮辱。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来，袁思辰你倒是说说，我在你眼中啥样？”妹妹想必是被宠惯了的，总是大呼小叫，目光直直的瞪着袁思辰，一副你用词悠着点的表情。
　　袁思辰瞬间表情千变万化，想来是在脑中遣词造句如何不得罪这个妹妹。
　　“你也可爱的紧。”袁思辰笑的真假。
　　相比向心，袁思睿娇小可爱，笑起来有两个梨涡，也是让人一看，就心生喜欢的姑娘，还有她特有的魔性笑声，更是能“沁人心脾”，有治愈的功效。
　　后来，当然那都是大家很熟悉之后的事了，袁思辰私下里向向心说了袁思睿的脾气，像个很容易炸毛的野猫，逮谁挠谁。向心感慨:“可以理解，这些年也是难为你了。”
　　她完全可以理解袁思辰当时不敢往枪口上撞的原因，袁思睿真的是得理不饶人，无理也能讲出三分理来的神奇存在。
　　“还有呢？这么敷衍呢。”
　　“你，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袁思辰绞尽脑汁试图平息袁思睿的怒火。
　　袁思睿噗嗤笑出声来:“袁思辰，虚伪吧你就。”
　　“看见美女你也就这点出息。”
　　向心听了反倒不好意思了，“美女”好像说的是她，低下头脸更红了。双手紧握着，揉搓着，显得局促。
　　这句话反倒引来大人们的哄笑。
　　“思睿啊，是被我们宠坏了，总是欺负哥哥。”袁辉宏声音里都充满了对女儿的疼爱。
　　顾敏笑着附和:“是啊，女孩子家，就是应该像人家向心学习，不然以后怎么嫁人哟。”
　　大家又是哄笑，向心也笑出声来。
　　“那我就不嫁，一辈子缠着妈妈。”袁思睿圈住顾敏的脖子撒娇道。
　　顾敏恋爱的点点女儿的鼻子，笑意更深:“我可不敢一直留着你，要不到时候就有人不愿意了。”
　　“我看谁敢不愿意，谁敢？”袁思睿嘟着嘴继续撒娇。
　　惹来大人们又一阵哄笑。
　　“女孩子性格豪爽些好哦，以后男孩子女孩子都一样嘛。”向建林笑着说。
　　南方人小心谨慎惯了，又是不熟悉的人，自然考虑的多，话怎么说，如何说，说什么，说多少，都是经过再三思量。希望自己说的话是恰到好处的。
　　午饭是北方人最爱的饺子。芹菜肉的，白菜肉的，韭菜鸡蛋的。顾敏说平日里他们就准备一样馅料，今日热闹，多准备两样， 张瑞芝表示万分感谢。
　　向心虽不是北方人，但她也爱吃饺子，在南方时向心和同学三五不时的跑到北方人开的餐馆吃饺子，各种馅的，她觉得神奇，她不喜欢北方，却独独喜欢这北方的饺子，似是有一种情节。
　　后来向心说:“可能那个时候她预感到将来有一天她会到北方生活。”
　　所以算是一语中的。
　　向心细细品着口中的饺子，感叹真的很好吃呢。
　　“心心，喜欢吃饺子吗？”
　　“袁阿姨，很好吃呢。”向心声音暖糯糯的，听着让人心都差点融化，顾敏很喜欢这孩子。
　　“好吃就多吃几个。”说着又往向心碗里夹了几个。
　　“妈妈，偏心，见了漂亮姐姐就不喜欢思睿了。”丢下手中的筷子，看样子还真生气了，眼泪都在眼中打转了。
　　是的，向心比袁思睿大两岁，和袁思辰还有后来的那个人一般大。
　　袁思睿虽比她们小两岁，早上学一年，现在和思辰同校，念高一，将来也是向心的学妹。这是向心后来一些才知道的。
　　向心还真是见识了大小姐说来就来的脾气。
　　“就你小祖宗事儿多。”说着夹了一个芹菜肉馅的饺子放在袁思睿碗里。
　　“左疯子才是小祖宗呢。”袁思睿气极，脸色涨红。
　　袁思睿饭桌上，无意中冒出的这个名字，却令向心以后的十年，兵荒马乱。
　　“吃你的饺子吧。”袁思辰插话。
　　顾敏有些尴尬:“向心爸妈，我们也是家乡便饭，不要嫌弃啊。”
　　“哪里，哪里，已经很好了，我们南方人也爱吃饺子，我就是手笨，总是味道不足，姐姐做的味道刚刚好。”
　　“那就好，多吃点，不要拘束。”
　　午饭过后，袁辉宏大概介绍了下院子里的情况，还有一家姓左，也是北方人，做药材生意的，生意做的很大，全国各地都有分公司，今天回了女方娘家，看这雪今天是不会停了，应该回不来。
　　院子里的雪没有那么厚，他们趁雪不大的时候，就清理一次。不然没法下脚。
　　“好些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袁辉宏感慨。
　　“都说大雪封天，我们也趁着这大雪天才能偷偷懒休息休息。”袁辉宏有些发福的脸随着笑容颤抖。
　　向建林结婚十多年，人还是精瘦。
　　“是呀，是呀，做生意的人很辛苦的。”向建林喝一口飘着浓浓香气的铁观音笑回。
　　“是啊，还是你们搞政治的舒坦啊。”
　　“哪里，哪里。”
　　俩人互相虚与委蛇了一番。
　　后来的时候，向建林才放的开胸怀，袁辉宏为人坦率，不拘小节，这种人是要成大器的，向建林感慨道。
　　n年后，也可以说袁辉宏没有辜负向建林的预言，生意虽比不上左云东，毕竟像左云东那样八面玲珑的人，世间少有。但袁辉宏在h城也是响当当的。
　　后来大家天南地北的聊着，两位男士切磋了下棋艺，更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哎呀，建林兄，你不知道，老左就不乐意陪我下棋，说是浪费精力，没事就捧着那经济啊，管理啊的书看。”
　　“左兄，大概是个爱学习的人，爱好不同而已。”
　　“是是，我就好这口，老兄咱俩算是忘年交呀。”
　　向心随妈妈收拾新家，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家具用品，都是单位给准备的。
　　她们把随身带的东西整理好，也就结束了。
　　张瑞芝爱干净，把桌椅又重新擦了一遍。
　　傍晚的时候雪果然没有停，向建林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爸妈说着新邻居人很好相处等等，有时间一定要回请人家，才显得自己大度。
　　“等你到单位报道，稳定几日，我们连带着左家一起请。”
　　“好，听你的安排。”
　　张瑞芝放弃了南方的工作，随向建林来北方，以后也是安心在家照顾向心父女的生活。
　　大概是承受不住北方天气的骤冷，向心第二天就病了，看过医生。打起了吊瓶，开始联系好的学校也拖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