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行》彩虹球

1、流星坠落之地

　　“锵……”
　　一道明蓝色的光线从天际划过，撕开漆黑的夜空，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光影。继而是数道光线连成一片，所散发出的光芒将青年的面容照的忽隐忽现。
　　他下意识抬手遮住了眼，唇角勾起带笑。夜风鼓起他空荡的风衣衣摆，缀在衣角的银链在空中纠缠不休。
　　他注视着流星坠落处的一道小小身影。有魔法的力量依附在风中而来，依缠着他。他抬手划过空中的风，亦或者说是空中堆积的魔力。
　　“可以了，散去吧。”
　　随着他轻轻的声音，魔力簇拥着、挤挤挨挨地分散开来。
　　——
　　战火已经从遥远的边界推进到国内的小镇。然而在有心人的操纵下，未曾真正被炮火侵袭过的民众还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静。
　　通过城门处愈发严格的检查后，身着棕色风衣、头戴同色系的软昵帽的青年抬手，屈起食指，用骨节将帽子顶起一些，露出他白皙的面容。
　　他迈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而小镇中恰好有军队经过此处，并准备驻扎些时日。居民们不少都赶来看热闹，同他行进的方向相悖了。
　　这个世界的战争，不仅有炮火连天，更有诡秘神奇的魔法参杂其中。
　　青年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随后吐出一口浊气，碧色的眼眸透过来往的人流，落在一名少女身上。
　　他压低了帽子，跟在少女身后。
　　对方急匆匆地走过，不时犹豫地改换路线，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不疾不徐地跟着对方，还有闲心去买了一份点心和一束馥郁的花束。
　　为了挑选最新鲜最合适的花束，他浪费了一些时间，等到抬头寻找少女之时，才发现遍寻不着了。他摇头，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修长的手指轻点。他足下生风，循着一个方向径直而去。
　　人流逐渐稀少，拐过附着污渍的墙角之时，轻佻的笑声也传到他的耳边。
　　他发出刻意的脚步声，吸引了前面人的注意力，在两名士兵警惕的眼神下，揽住惊慌的少女的肩膀。
　　他低头，嘴角的笑意带着真切的笑意：“实在是抱歉，让你久等了。”他将花束塞到少女怀中，眼角一道身影走出，便笑着拉住少女的胳膊径直离开。
　　身后刚想出声的士兵，就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和身体整齐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谢谢您。”
　　少女不安地开口道，将花束递还给青年。青年伸手推了回来：“不必如此，这本来就是送给你的，苏菲小姐。”
　　苏菲顿时陷入了纠结之中：“哎，可是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是它们告诉我的。”青年抬眼，注视着虚空中的一点，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它们还告诉我苏菲小姐心地善良、容貌美丽，非常擅长制作帽子。”
　　苏菲的脸色一点点绯红起来，她挣脱了青年的怀抱：“虽然不知道您是从哪里打听到的，但那都不是真的。感谢您的帮助，再会。”
　　说着，她抱着花束快步离开了。
　　“……老师。”
　　隐在一旁的青年从墙壁中走出。金发蓝眼的青年生着一张在阴暗处熠熠生辉的面容。
　　“您做的太过火了。”
　　青年摘下了帽子，随手递给了称其为老师的学生。
　　“嗯？有吗？可是她收下了我的花啊。”
　　没有多少戒心就接住了帽子，却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化作一团橘色的火光，烧去了哈尔袖口处攀附的黑色诅咒。
　　“老师……”多少也有些无奈。哈尔跟上悠哉朝前的老师，“老师这次回来是因为莎莉曼老师吗？”
　　“那倒不是。只是有趣的事情即将发生了，我赶回来凑个热闹而已。”
　　果真如此。哈尔自打认识对方起，对方就不曾停留过太久，每次见到对方，必定是遇到了有趣的事情。
　　“那老师还是小心为好。莎莉曼老师还没有放弃。”
　　摆摆手，老师并未放在心上，道：“莎莉曼懂分寸的，她只是一时想不清楚而已。”
　　敢这样评论王室首席魔法使的人，整个世界也只有老师一人了吧。
　　“对了，多年不见，让我去你的城堡看看吧？哪怕旅居各地，我也一直听闻你的传说。”
　　哈尔脚步微顿，心头一跳，就听见青年慢吞吞地接上一句：“喜食美少女心脏的魔法使哈尔。”
　　明明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对哈尔来说不痛不痒。可却在此时给他带来极为复杂的心情。他几乎想不管不顾用魔法离开，却被老师一把扣住手腕：“别害羞嘛。”
　　哈尔深吸一口气：“……最起码给我点时间。”
　　如果被对方看到他城堡里的脏乱，他一定会被老师杀掉的。
　　老师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推门进了一家帽子店。
　　推开门时，引动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欢迎光临——”少女清脆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师笑着道：“苏菲，又见面了。”自然地去掉了“小姐”二字。
　　苏菲郁闷地鼓起了脸颊，不过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客气的表情：“客人是为妻子挑选帽子吗？”
　　“不是。”老师将不大的的店铺逛了一圈，随后停在苏菲面前，“只是来提醒你，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原野之上寻找哈尔。”
　　苏菲张张嘴，还来不及说话，就见青年的身躯如同星光般隐没。她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店内确实只有她一人。
　　……这就是魔法？
　　她迟钝地想到。
　　——
　　马鲁克站在椅子上，魔法引动的风将他的头发、衣服吹的乱飞。瘦削的青年人笔直地站在魔法阵上，手中握着一团跳跃的火焰。
　　四周的环境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马鲁克惊喜地跳下椅子：“哇！师傅！这里好漂亮啊！”
　　他好奇地碰了碰桌上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簇百合。
　　哈尔疲惫地把卡西法放回壁炉中去。恶魔絮絮叨叨地抓过一截木头抱紧：“怎么会突然要搬家，多麻烦啊，好累好累，我想吃东西啊。”
　　坐在桌旁，哈尔翻开一本老旧的笔记本，道：“老师回来了。”
　　卡西法的碎碎念停止了。他默默地钻到了木柴最底下，声音小小的，带着崩溃：“他不是死在外面了吗！怎么回来了！”
　　哈尔手中的笔记本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拿在手上。
　　老师不知何时坐在了他对面，随手翻着他的笔记本：“嗯，看来你没有荒废我教你的魔法。”
　　哈尔垂下眼睑，轻声道：“从前是不舍得，现在是不敢。”
　　“看来莎莉曼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老师叹了口气，他抬手，温热的手掌揉了揉青年的头顶，“没关系的，很快就会结束了。”他的语气带着前命既定的笃定。
　　哈尔如释重负，在青年面前卸下了防备，乖巧地点头。随后就感觉到脸颊微微发痒，老师正屈起手指磨蹭他的脸颊。
　　哈尔：“……”
　　“老师。”他侧过脸去，老师遗憾地收回手，顺手抓过卡西法在怀中抚摸。
　　“哈尔长大了。”他眼神复杂，似乎带着疲惫的叹息。
　　哈尔：“……”不，老师绝对是装出来的，只是为了逼自己就范。半响，他认命地伏在青年膝头，金发丝丝缕缕垂下遮住了他的脸颊。老师伸手为他温柔地梳理发丝，桃粉色的卡西法一声不吭地在青年手掌心里趴着。
　　马鲁克好奇地看着陌生的青年，对方对他抬头温柔一笑，随后抬手在唇上压了一下，示意他保持安静。马鲁克这才发现哈尔呼吸绵长，已经趴在青年腿上睡着了。
　　老师就此留了下来，比哈尔待在城堡里的时间还长，他几乎从不出门，好似从来不像个漂泊无定的旅人，连哈尔都会对此感到些许惊讶。发问时，老师只是以一种温和的眼神注视着他：“我看到了我离开的契机。”
　　哈尔似懂非懂，只当是老师暂且停留。
　　在一个哈尔久未归家的夜晚，有人叩响了城堡的大门。
　　马鲁克在睡觉，没有听见。在客厅借着卡西法的火光看书的老师站起身，随手把书抛到卡西法口中，后者以一种嘟嘟囔囔的别扭情绪慢慢咀嚼着书本。
　　老师打开了门，同门外的老婆婆面对面。
　　他让开了身子，抬手示意：“欢迎，夜里凉，请进来吧。”他对外面的稻草人点头，“麻烦你带她过来了。”
　　苏菲迷迷瞪瞪地被青年扶着坐在温暖的壁炉前，手中塞了一杯热牛奶，黑发青年抬手打了个响指，她只感觉无力疲惫的身体好像被妥善地按摩了一番，再也没有半点不妥。
　　“……谢、谢谢。”这已经是青年第二次帮助她了。
　　苏菲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清脆，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老婆婆：“您早就知道我会被荒野女巫诅咒吗？”
　　“这倒不是。”青年也坐了下来。他脱下了那件风衣挂在椅子背后，只穿着宽松的衬衫和裤子，温暖的火光照在他身上，几乎显出一种温柔的妥帖来。青年的神秘和陌生感几乎消失殆尽。
　　“我只是看到了你和哈尔的未来。”他笑着说，更像是一种打趣。
　　苏菲疑惑地看着他：“可是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哈尔啊。”
　　“不。”青年笃定道，“在你的未来，你见到了过去的他。”
　　苏菲迷糊了，她被青年劝着喝完了热牛奶，送到客房休息。
　　躺到床上，她感受着这几天都不曾有的安宁，叹了口气，沉沉睡去。
　　站在房门外，老师抚摸着门扉，同样叹了口气。他只记得让这两个好孩子少受点罪，却也忘记了留给他们培养感情的时间。
　　他披上风衣，手指在空中被魔力包裹着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笺。魔力散发着微小的光芒，化作小小的流星，一分为二，飞出窗外。
　　青年推开窗户，夜风呼啸，险些将卡西法吹灭。火之恶魔把自己小心翼翼地藏在木柴后面，小声问道：“你又要走了？”
　　“嗯。”青年扣好扣子，脚踩上了窗棂，模模糊糊地声音飘到卡西法耳边，“我出去办点事。”随后一跃而出。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卡西法嘭地一声关掉窗户。
　　小小的流星穿过王宫外的屏障，穿过房间的魔法，落到了坐在床上的妇人掌心。
　　她摊开已经布满皱纹的掌心，看着细小的咒文落在皮肤上。
　　“……还是这么任性啊。”妇人靠在床头，回忆起当年同窗的青年，对方虽然看起来温和好脾气，做事妥帖，但是一但对方下定决心，那么他的前路再无阻碍。
　　但是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沉默看着对方离开的孱弱少女了。她用力握紧了手掌，将咒文消散。正是最好的回复。
　　在同一片星空下的青年抬起头。
　　“是吗，这就是你的选择吗，莎莉曼。”
　　或许他又做错了也说不定，不过没有人敢说就是了。他微微挑眉，既如此，那就开战吧，莎莉曼。
　　虽说如此，老师却没有插手多少，只是隐在暗处保护着苏菲，在他担忧的注视下，对方数次转危为安，和哈尔的感情逐渐升温。
　　终于，到了哈尔应该取回心脏之时。
　　人与恶魔定下契约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而解开就更加困难。说到底卡西法是因为他降临在这个世界之时，世界为了欢迎他而投下的星之子之一，恰好落在了哈尔怀中。
　　因此青年一直关注着哈尔，甚至为他的感情生活操碎了心。不过他也没有忘记当时哈尔签订契约时，那个朝他奔跑而来的少女，苏菲。
　　如今真的到了尘埃落定之时，老师反而有些许怅惘。他挥散怅惘，在两个年轻人相拥之时鼓着掌显出身影。哈尔露出了少见的羞涩，苏菲也不敢看他，两人躲躲闪闪地在一起牵着手。
　　老师噗嗤一声笑了，他上前来用力揉着两个人的脑袋：“真是，两个小家伙，就当是我送你们的新婚礼物吧。”
　　他眨眨眼，打了个响指，少女染上星河颜色的短发就再次恢复了原来的长度。
　　被恶魔吃掉的东西再次出现了。
　　哈尔遮住眼里的震惊。果然，这个世界没有老师做不到的事情。
　　苏菲再次道谢，终于是坦然的姿态了：“谢谢。”
　　卡西法犹豫着飞过来落在青年肩膀上，开口就老傲娇了：“才不是觉得你自己走会寂寞，只是你这么弱，本大爷可以跟着你保护你。”
　　老师一把抓住它揉捏了一番，随后扔到哈尔怀里，冲着他们摆手：“我接下来去的地方，你们可跟不上。”
　　他笑着朝前一步，摆摆手，随后坠落山谷。
　　哈尔几乎瞳孔一缩，低头看去，只见一片灿烂的星海。
　　他抬头，数道灿烂的流星坠落，划破了夜空，好似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但是他已经离那里很远了，他握紧了苏菲的手，在心中默默地道：老师，再见。

作者有话说

　　在线嗑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