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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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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嗯……”
“……额嗯……”
“白雨!你要干嘛?!”
好好看书的林茜终于忍受不了身边的人无意识发出声音了,她一把按在他头上,压低声音不想打扰到周围的同学。
“来图书馆就好好看书!嗯什么嗯!来姨妈了吗你!”
白雨脸被按在书上,干脆不起来了。
林茜松手:“不是,你怎么了……”
“嗯……额……”
“别给我嗯了!好好说话!咋的了,画没画出来?”
“不是。”
“那你怎么了?还有什么能让你这么不开心?”林茜转了转眼睛,“不会是告白被拒绝了吧?!”
白雨没理她,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了。
“卧槽!不会真的是告白被拒绝了吧?!”林茜发现新大陆似的激动,“来来,跟姐姐说说,哪家的少爷啊?”
白雨嘟囔着说:“不是,你别乱说。”
“那是什么?跟丢了魂儿似的。”
“……”
“问你呢,说话。”
白雨纠结了一会儿,声音瘪瘪的:“……没事儿。”
“……想打死你。”
事情要从台风那天说起。
其实那天白雨的话结束后,程嘉和李恩泽没再发生什么不愉快,程嘉没一会儿就走了。
但程嘉走后,李恩泽和白雨也没有认真吃饭,凑合吃了几口,白雨帮着李恩泽收拾完,就回客房休息了。
第二天台风小了一些,李恩泽开车把他送回了学校,一起买的零食也都给他带回宿舍了。
白雨抱着一袋子零食站在宿舍楼下,想跟李恩泽说点什么,又觉得是自己把氛围变成了这样,说什么都难以缓解现在的情绪,只是低着头被李恩泽摸了两下栗色头发,就目送着对方开车走了。
插嘴别人的事情,确实是不给别人留情面的,特别是感情问题。再是旁观者清也尽可能不要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因为就算说得都是对的,也没人愿意听。
感情里的人太复杂了,大抵是不听劝的。
白雨知道当时的话,多多少少让李恩泽和程嘉都尴尬,但如果当时他不说话,他是不是就要忍下程嘉说得那些话,只有二十二岁的白雨不想莫名其妙被别人说不干净。
也许到了三十来岁,他便会任由别人说了,毕竟自己什么样跟别人有关系吗。可他只有二十二岁啊,正是青春的年纪,若现在都不能为自己说几句,以后还有说话的机会吗。
又或者,他是不想李恩泽对他有误会,他才开口的。
怎么不是他的感情问题,他也整得这么复杂呢。
但想起那之后李恩泽低落的情绪,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白雨就很后悔插嘴了别人的事情。
更后悔当时脑子一热,给程嘉开了门。
可是,可是风那么狂,雨那么大,不给程嘉开门又能怎样呢。
白雨狂乱地揉了一通头发。
好烦啊。
“……”
林茜把他脸下的书抽出来,给他塞包里。
“走走走,你根本不想看书,别在这儿给我装了!”
林茜拖着半死不活的白雨去了学校门口的咖啡厅。
“抹茶拿铁和热可可一杯,再来个热卖的草莓蛋糕,谢谢。”
白雨靠在沙发里,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瘪嘴的。
“不是,我说啊,你这没谈恋爱的比我这个上月刚分手的还消沉,咋的,你吃错药了?”
“没有。”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要么你跟我说你咋了,要么你给我走人,别在我面前晃荡,还这样一幅死样子晃荡。”林茜说完有几分气愤,“找你干活儿的时候你不来,一来就给我这个样子,真想揍你。”
“快说!”
白雨纠结了一会儿:“我问你哦。”
“问。”
“如果因为自己多嘴让别人不开心了,该怎么办啊。”
“啊?”
“就,说了不该说的话,别人不开心了。”
“那要看你说什么了,跟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不是,你能说清楚点儿吗。”
“……唔……”
“白雨,我揍你了啊!”
“哎呀,就是别人谈恋爱,我插嘴说……大概意思就是……分手了挺好的……”
“哈?!”林茜喝了口拿铁,“你干嘛要说这个。”
“就……当时说了点自己觉得对的话,但好像搞砸了。”
“哼,我看你也没有想跟我说清楚的意思,我不勉强你了。那我也来说几句我觉得对的话好了。”
林茜伸出手比了个一:“首先,你和对方是什么关系?如果是点头之交,我奉劝你少说话,免得引火烧身。如果是普通朋友,点到即可,大家都不是傻子。如果是好朋友,你可以私底下跟他说。但如果……”
“如果是你喜欢的人,这件事情就没有答案了。”
林茜叹了口气:“因为人都是有私心有占有欲的,不是吗。”
“……嗯。”
“所以你说话的时候很可能是偏颇的,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说着对自己最有利的话,这本没有什么原则性错误,人就是这样啊。我分手的时候也是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事实上他说我脾气差那还真是说对了呢,我现在觉得这一点上他被我骂确实有点无辜。”
“其次,你具体说了什么很重要。有些话,就是再简单,也会伤人。举个例子,我对我前男友说,我之所以跟你分手是因为你太墨迹了,一点儿也不男人。但你知道吗,我当初追他的时候就是喜欢他的文质彬彬啊,但现在我却说他娘,这话放在普通时候没什么杀伤力,但我曾经喜欢的东西变成了讨厌的存在,我想对方听到的时候可能挺难过的。啊嘞,这么看来我挺渣?你别这么看我,我俩分手是性格不合,没有原则性问题。”
“最后,有些情况说什么都不合适,因为当时的氛围无话可解。就算是一句最普通的话,在那个时候也会变成利剑。”
“我想你都懂,你只是后悔你说了那些话,对吗。”
“……嗯。”
白雨说过,选择,就是会后悔的,所有人都会后悔。但解决后悔的方式,不一定是想方设法回到从前,也可以是改变自己,奔赴未来。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难啊。他当时怎么张口就来了。
“哎呀,如果你实在觉得自己做错了,就去跟对方道歉,你这么真诚的人,稍稍低点头,马上就会被原谅的。”
白雨抬头,充满希望地看林茜:“真的吗?”
林茜笑:“白雨,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吗?”
“啊?”
“我们宿舍的小姐姐们私下都管你叫弟弟,你要是得罪了她们,只要说一声好姐姐我错了,她们肯定马上原谅你。”
林茜佯装叹了口气:“没办法,你长这样一幅脸,就是会博得旁人怜惜。”
“真的吗?没有骗我吗?”
林茜无奈:“我骗你干什么,再说,就以你的性格,能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白雨还是觉得自己说过的话是不中听的,他犹豫地开口:“是吗……”
“是的,以我对你的了解,非常是的。所以啊,你要是觉得后悔了,自己做错了,去道歉就好了。”
于是当白雨鼓起勇气准备在今天下课后,跟李恩泽道歉时,对方却请假了。
“请假了?!”
代课张老师点头:“身体不适,请假两周。”
“怎么,你们不高兴啊?”
“哎呦,张老师你说什么呢,我们没有。”
“哼,都给我好好听课!”
大学的课一周只有一节,本来一周只有今天才能见到李恩泽,对方一请假,就是半个月见不到人了。
那么下次再见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会像程嘉一样,成为李恩泽的过去了呢。
白雨站在李恩泽办公室前,也不知道为什么下了课就想来这里,好像这里是离李恩泽最近的地方。
可对方并不在这里啊。
白雨靠在门上,他让李恩泽不高兴了,他原本以为李恩泽会一直对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
但他凭什么这么以为啊,他又不是李恩泽的谁。
“白雨?”
“啊,老师好。”
代课张老师看见李恩泽门口的白雨,有些无奈:“我没骗你,李老师真的请假了。”
白雨尴尬地低头:“不是,我知道的,我就是路过……”
张老师看着面前可怜的孩子:“要不……我把他电话给你?”
“啊?……”
白雨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就算他拿到李恩泽电话,冒然打过去也不是他的性格,如果被对方挂掉了,他是不是会更难过。
“谢谢老师,那我先走了。”
“这孩子,样子怪招人心疼的。”
和李恩泽失去联系的第二周,白雨感觉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淡得快没了。
可他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啊。
那为什么,要这么想他呢。
“白雨,去自习吗?”
“不去了,我今天要回家。”
“哦对,你今天有画画课。”
“嗯。”
“那我走啦。”
白雨一个人在宿舍收拾回家的东西,他晚上九点有一节画画网课,因为宿舍网络不稳定,他一般都会在这天回家。
他离开学校,在校门口的公交站等车,天好像要下雨了,黑乎乎的。
两周了啊,他跟李恩泽两周没见了。
早知道那天就问张老师要李恩泽电话了,不就是道歉吗,见着面儿也是道歉,电话里也是道歉,短信也是道歉,怎么就不能联系他了。
“我真的……我真的……”
公交司机看白雨一个人在站牌下敲头:“小孩儿,你走不走啊!”
“啊!走!”
白雨一脚迈上公交车。
车子启动时,外面开始下起雨。
白雨靠着窗子坐下,看着沿途景色。
突然一个熟悉的街口出现,他好像还看见了巷子里那个牌子。
对啊,他还有一个地方也许可以找到李恩泽,或者找到和李恩泽有联系的人。
公交刚停稳,白雨就冒冒失失冲了下去。
“现在的小孩儿,一天天想什么呢。”
白雨冒着雨跑到街口,进了巷子,跑到有朝一日的廊下喘气。
门童看见他有几分奇怪,这不是上次和李先生一起来的那个孩子吗。
“您好,我……”
完了,白雨尴尬了,这次没有李恩泽,人家会理他吗。
没想到的是门童拿了一条干净毛巾给他:“先生,先擦擦吧,感冒了就不好了。”
不愧是有朝一日的工作人员,先不管白雨和李恩泽到底什么关系,他们谁也不想得罪。
“谢谢。”
白雨擦了擦被淋湿的头发:“那个,我想找一下你们老板。”
门童面儿上没表情,心里却有几分好笑:想找他们老板的人多了去了,你算哪根葱啊。
“先生,您有预约吗?”
“……没有。”
“有请帖吗?”
“……也没有。”
“那抱歉了。”
……
是啊,他白雨是谁啊,一个普普通通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大学生,被李恩泽带着吃了两回饭,就以为能挤到他们圈子里去了,真的好可笑哦。
“我……”
“先生,容我作为旁人提醒你一句。”
门童指了指灯火明亮的宴厅:“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餐厅?”
门童笑了声:“这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的地方。从这里进去的人,进去是一个样,出来是一个样。哦,还有人就不出来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说,这不是你一个大学生该来的地方。”
门童似乎看他可怜:“酒客和舞女,前者动情不过花点儿钱,后者动情,轻则伤身,重则丢命。”
哪怕有朝一日不过是个高档餐厅,作为门童的他已经看过不少人间真实。
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脱掉高跟鞋淋在雨里,耳边好像还回荡着她绝望的哭泣。
门童把半湿的毛巾收回来,从侧门拿出一把透明雨伞,递给白雨。
“我劝你,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以免,得不偿失。”
白雨顿了顿,还是接过了那把伞。
“在这里,只有游戏,而游戏什么时候结束,永远是他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