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月亮上的人》假悟

10、第十章

　　男人看见李恩泽，没再摆架子，从椅子上起来了，嬉笑着跟李恩泽打招呼。

　　“哟，这不是李总吗。好久不见，幸会幸会。”

　　男人伸手，李恩泽也伸手，跟他握了握，算是互相给了个面子。

　　“这是贵公司捧的新人？确实有点意思。”男人把白雨上下打量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带着几分意味在里面。

　　“不是。”

　　李恩泽淡淡说了句，没给他详细介绍白雨，而是冲许添说：“还好吗。”

　　许添轻轻点了点头。

　　“张先生，好歹也是我公司出去的人，您能不能给我们点时间？”

　　男人笑了：“时间？什么时间？许添现在不是自由人吗？和咱们李氏还有没说完的话吗。”

　　李恩泽牵了牵嘴角，要笑不笑的样子，似乎心情已经不太好了。

　　一个刚学会在圈内爬的三流导演制片人，沾了点染缸里的脏水就以为能开染坊了，不知好歹的东西。

　　不过李恩泽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也没有在言语上讽刺和反击，只是轻描淡写地说。

　　“刚为他谈了一个角色，需要跟他详谈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狐疑地眯了眯眼，圈里人都知道许添半年前离开李氏了，李氏为此还发布了一个声明，愿彼此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明眼人都知道许添离开李氏，李氏并不高兴，因为当时的许添，可以说是李氏摇钱树上最亮的星星之一。

　　所以后来许添出事后，有人难为过他，只为了拉拢李氏。也有人以前就眼红他，现在农奴翻身把歌唱似的，欺负他。还有人，就比如面前这个人，以前对许添垂涎三尺，现在机会来了，想方设法想把许添搞到手。

　　当一个人从高处掉下来的时候，就会看到整个世界的模样了。

　　男人思量了一番，还是觉得小心行事比较稳妥。

　　他转了转眼珠：“行吧。不过李总真的是为人大度，不计前嫌，还为离职老员工谋生路。”

　　夸奖不像夸奖，讽刺不算讽刺的。

　　李恩泽也不明白这男人为什么胆子这么大，连他的面子都不想给。

　　男人走到许添面前，似笑非笑地说：“今天给李总一个面子，咱们改日再聊。”

　　然后他就走了。

　　白雨愤愤不平地握拳：“什么东西，yue！”

　　李恩泽转头看他，他的气焰瞬间就消下去了，低着头眼睛乱瞄，不敢说话了。

　　李恩泽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没批评他。

　　他收起公式化的表情，冷着脸沉着声问许添：“怎么回事儿？”

　　许添低下头：“您不是都听说了吗。”

　　“是问你他怎么回事儿。”

　　“……就那么回事儿。”

　　李恩泽叹了口气：“为什么不接电话。”

　　“……”

　　李恩泽看着眼前意志消沉的人，无奈地说：“也不是你的错，不至于此。”

　　“怎么不是我的错，是我看错了人，选错了路。”

　　许添还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他张了张口，纠结了几秒，还是放弃了。

　　“谢谢您出手，我先走了。”

　　“走什么走。”李恩泽从兜里掏出一个名片来，“导演的电话，角色的事情你找他详谈。去的时候调整好状态，工作和生活分开，不要影响事业。”

　　许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原来李恩泽说得给他看了部戏，谈了个角色，不是糊弄刚才的人的，而是真的。

　　“拿着啊。”白雨在一旁说道。

　　许添接过名片：“谢谢您。”

　　然后他迈出了两步，还是停下对白雨说了句：“谢谢你。”

　　白雨晃着双手傻笑：“没关系没关系，也没帮上你什么。”

　　“他在等你。”

　　许添听见身后的李恩泽说，停下了脚步。

　　“你知道去哪儿里找他。”

　　许添没有回答，沉默地走了。

　　“老师，他怎么了？”

　　李恩泽伸手就敲了白雨一个毛栗子：“你怎么回事儿？不是让你老实呆着吗。”

　　白雨噘着嘴反驳：“我挺老实的呀。”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吃了好多好吃的，然后顺手帮了个小忙。”

　　“顺手帮个了小忙？你知道他是谁，干了什么，为什么被人欺负，你就帮忙。”

　　“不论他是谁，干了什么，为什么被人欺负，在我眼里，刚才的情况就是老流氓欺负小鲜肉，小鲜肉敢怒不敢言，所以我出手了而已。”白雨伸了伸自己的拳头。

　　“你出手？你还打算怎么帮他？画画？”

　　“对呀，画画，我擅长。”

　　“你觉得你给他画了，事情就能解决吗？”

　　“……”

　　这个白雨还真不能确定。

　　“他要是带你走，你跟他走吗？”

　　白雨愣住了：“啊？”

　　“啊什么啊，小傻子。”

　　李恩泽揉了他头发一把：“你知道他为什么遭遇这些吗。”

　　“许添原来是我家公司的艺人。出演电影《戏》之后，大红大火。但悲剧的是，他真的迷上了电影里的男主角，被对方蛊惑，最终在半年前选择离开我家公司，进入男主角开办的公司。许添很认真，他是奔着和那个人过日子去的。但是……”

　　“但是很遗憾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把许添当成生活里的一个刺激，玩玩的程度。他甚至在和许添纠缠不清的同时，交往了三个女朋友，其中一个是已经定下婚约的未婚妻。”

　　“啊……”白雨没想到原来许添的背后，有这么多故事。

　　“而这个未婚妻，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那个女人挺着肚子上门，把许添一顿臭骂，被赶出了男人的某处屋子。而知道了真相的许添，再也没了回去的理由。”

　　“啊，这么惨啊。话说那个男人真是可恶！”

　　“这件事儿很快在圈内传开了，你觉得他们在传什么？”

　　白雨歪头：“传八卦？传流言？传难听的话？”

　　李恩泽说：“他们笑贫不笑娼。”

　　“在世人眼里，许添更为可怜，更为无辜，却也更为人笑话。”

　　白雨明白，这就是一部分世人，这就是一部分世界。

　　“那个男人呢？”

　　“和他的未婚妻结婚了，前阵子我还收到了请帖。”

　　“这样的男人还有人和他结婚？！”

　　“这个世界，并不是我们看到得那么简单，那个女人想要的，也未必是那个男人全部的爱。”

　　也许是金碧辉煌逍遥自在的生活。

　　“那你去婚礼了吗。”白雨问。

　　“没有。”李恩泽说，“钱到了人没去。”

　　“老师。”白雨拽了拽李恩泽的袖子。

　　“嗯？”

　　白雨笑得像一朵明艳的太阳花，他握着李恩泽的手：“你是住在月亮上的人呢。”

　　“什么？”突然的话题转变，李恩泽居然没跟上白雨的节奏。
　　?“你之所以喜欢象牙塔，喜欢月亮，喜欢住在月亮上的人，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住在月亮上的人。”

　　李恩泽笑了。

　　确实如此呢。

　　那人的家里说高不高，圈内地为说低不低，李恩泽本没有必要得罪他。

　　但一想起许添的样子，想起他们的闲言碎语，李恩泽作为一个三观，道德感，正常的社会人，不太能接受。

　　而他最不爽的，男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跟圈里人有说有笑，有打有闹，甚至表现出一副和未婚妻格外恩爱的样子。

　　于是李恩泽差人送了新婚礼物过去，然后把请帖扔进了垃圾桶。

　　“虽然这花花世界万般复杂，你却不肯和他们同流合污。哪怕你给他送了钱，也不想去他的婚礼。因为你知道，他是错的，许添才是无辜的。世人笑贫不笑娼，你却坚持做自己。你从不委屈自己，去做世俗之人，你才是住在月亮上的人。”

　　“哦，那这样说来，我们可是邻居。”

　　白雨嘿嘿笑，举起手里的饮料碰了碰李恩泽的红酒。

　　“那请邻居大哥哥多多照顾我哈。”

　　“我照顾得还不够多吗？”

　　李恩泽敲了敲白雨的头。

　　“嘿嘿。”

　　从公馆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势已经大到令人惊叹的地步。不少人选择在公馆里休息。

　　李恩泽带着白雨出了门，上了车。

　　虽然朋友也劝李恩泽留下，公馆工作人员也表示还有空房间，但李恩泽拒接了。

　　不过看这雨势，开车确实不太安全。

　　“老师，我们去哪儿啊。”

　　“你猜。”

　　白雨歪着脑袋想了想：“你刚才说酒店来着……”

　　“嗯，酒店。”

　　“几星的？”

　　“你想住几星的？”

　　“我不想花你的钱，能住就好。”

　　“可雨要下好几天的，你好几天都离不开酒店。”

　　“我……我可以坐公交回学校！”

　　李恩泽好笑：“都几点了，哪儿有公交给你坐？”

　　“那我打车回家……”

　　“不安全。”

　　“那你开车也不安全！”白雨噘嘴。

　　李恩泽好笑，冲后排的人招手。

　　“怎么了？”白雨凑过来。

　　“长脾气了？动不动就噘嘴？”李恩泽揉他的栗色头发。

　　“嘿嘿。”白雨笑，“那我怎么办嘛。”

　　“那你就听话，乖乖坐好。”

　　“哦，好的嘛。”

　　车内广播播放着台风相关的新闻。

　　白雨听着广播里的温柔女声和窗外的狂风暴雨，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过了十几分钟，车子开到了地方。

　　李恩泽把车子开进院子车库：“到了，小狗。”

　　听见李恩泽叫他，白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到了？到哪个酒店了？”

　　李恩泽解开安全带，伸手摸了摸白雨的头：“下车吧。”

　　白雨伸了个懒腰，跟着李恩泽下了车。

　　“嗯？嗯嗯？”

　　看着车库里还有一辆名车，而车库外下着大雨，白雨眨了眨眼睛。

　　“老师，这里是……”

　　他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车库旁的小别墅。

　　“这里不会是你家吧？”

　　李恩泽举着伞站在车库外的雨幕里，冲他招手：“快跟上，这么大雨，有什么话进屋了再说。”

　　“哦哦。”

　　白雨答应着，抱着书奔向了前面的李恩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