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咩》叁上伞

10、第十只咩

　　此时，一只地精从洞穴里探出头来，发现人影后十分警惕的迅速缩回，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一个小尖尖，似乎在观察敌情。
　　其他几个洞穴也接连冒出小尖尖。
　　巴塔迈着小蹄子凑近一点，洞穴里的小尖尖立刻缩了回去。
　　等它退后一点，小尖尖们又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再挪一步，缩回。
　　退后，冒出来。
　　玩心大起的小山羊还试着向不同方向进发，成功只让一部分地精缩回洞里。
　　奈哲尔看它一副找着了新乐趣的样子，咽回了用魔力把地精们震出来的话。
　　地精们已经完全不怕它，一个个更像是在一起玩这场“打地鼠”游戏。
　　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他们冒出来的不再是一个小尖尖，而是半个身子。
　　地精身材矮小，但是行动敏捷灵活，奔跑的速度也很快。
　　不仅擅长建造，还擅长逃跑。
　　也因此，当巴塔累的气喘吁吁跪伏在地上的时候，地精们一个个冒头出来盯着它。
　　地精的凝视.jpg
　　“没、没力气了咩……”
　　奈哲尔早就找了一棵树席地而坐，掏出一张纸来，用羽毛笔写写画画。
　　见小山羊再起不能，地精们聚在一起，叽叽咕咕的交谈。
　　由于地精十分胆小，很少和外界交流，所以懂得地精语的人屈指可数。其他种族往往只能看到它们留下来的宏伟精美的地下建筑群，通过这些痕迹猜测这个族群的喜好特征。
　　这样看来，他们对巴塔很感兴趣。
　　“你还真是热爱工作咩……不对，观察地精应该不是你的范畴咩。”
　　“这是兴趣。”
　　“那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地精在看你咩？”
　　“嗯？”奈哲尔闻言抬起头，几只暗搓搓观察的地精赶忙缩进洞里，一直在这里晃悠的几个小尖尖不见了。
　　小山羊噗嗤嗤地笑起来，“你把他们吓跑了咩。都是因为你一直阴着个脸。”
　　奈哲尔直觉不是这个原因，而且……
　　“我只是情绪波动比较少，而且不想通过表情过多表达自己的情绪。”
　　“说的这么复杂！好了好了，咩知道了，面部管理失衡对咩？面瘫对咩？所以我一直跟你说那啥素不要打这么多，到时候连‘笑一个’也做不出来……”
　　黑发天使不悦的抿起唇，反驳它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
　　洞穴处“嘭——”的一声巨响，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一人一羊的对话。
　　只见几个地精从洞里抬出一个物体，然后扔在地上，之后还颇为照顾的给他拍拍尘土，才重新回洞。
　　巴塔和奈哲尔这才看清楚这个灰头土脸的“物体”的真面目。
　　这居然是一个天使！
　　很悲催的，脸朝下，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隐约看到里面肿起来一个包；翅膀蔫蔫的垂在背后，灰一块黄一块，还有几根羽毛折了，像只落魄的鸡。
　　看起来刚从地精洞穴里被他们抬出来，身上的灰可能是搬运过程中造成的，也可能是本来就这样——他一定遭遇了什么。
　　就在巴塔凑过去，轻轻嗅嗅，看他还有多少生气的时候，正在躺尸的天使突然仰起脸，睁着一双死鱼眼，一只鼻孔还在流血——
　　“我好惨。”
　　声音嘶哑的像个鬼怪。
　　“咩！！！”
　　小山羊被吓得原地蹦出两米高，咻的一下窜到奈哲尔身后，“鬼！天使变成鬼咩！”
　　奈哲尔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莫名凄惨的同僚，没有第一时间给他治疗。
　　同僚一抬眼就看到了奈哲尔，“哦，奈哲尔，我亲爱的朋友！能再遇到你真令我高兴！”
　　“听说你和一只开了灵智的小山羊在一起，真想和你畅谈个三天三夜，好好讲述你遇到的奇妙故事。但是如你所见，我现在的状态十分不好。”
　　“哦，你想知道为什么我是这个状态？好吧，我亲爱的朋友，因为是你我才会告诉你。毕竟同一个种族的我们都知道，天使，哈，这与生俱来的该死的好奇心！”
　　巴塔：“……”
　　巴塔（小声bb）：“他这不是挺精神的嘛。”
　　奈哲尔（虽然知道天使听得到但为了迎合氛围还是小声）：“嗯。”
　　“他一直这么啰嗦咩？”
　　“嗯。”
　　“他是你的朋友咩？”
　　“不是。”
　　“咩！他看过来了，他能听到？”
　　“能。”
　　“喂，”诺伊兹从地上爬起来坐着，拍拍身上的土，“你们两个，说悄悄话我听到了。”
　　他一脸悲愤的冲过去，一把拽住奈哲尔的衣领，脸凑得很近冲他大吼。
　　“太过分了！我们不是朋友吗？我居然从你口中听到否定的话……收回去！给我收回去！还有，就算要说我坏话，至少开个队内语音，你知道我能听到吧？你是故意的对吧？”
　　奈哲尔：“……”
　　抹了一把脸上不存在的唾沫，一边按住诺伊兹的脑门把他推开，奈哲尔拍打着身上的衣服褶皱，对于诺伊兹的控诉毫无反应。
　　连治愈术都是诺伊兹自己丢给自己的。
　　巴塔对于天使的印象一直都是成熟稳重、一本正经；此前见过的大天使长塔利亚，性格可以算是“平易近人”，至少还是很靠谱的。
　　眼前这个家伙……怎么说呢。
　　只能说是让羊见识了种族多样性。
　　诺伊兹情绪很激动，他只是短暂的消沉了一下，很快又开始拽着奈哲尔的衣袖诉说他的经历。
　　诺伊兹原本是在圣会之后，准备回到智慧之神的身边继续工作，在他飞回的路线上突然多出一条正在缩小的裂缝，他飞行速度又很快，没刹住车，直接撞上去了。
　　巨大的陌生能量体扑面而来，在他身体内横冲直撞，与他自身的魔力发生猛烈反应，让他一下子昏迷过去，直直掉落在树丛里。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坠落的地方是地精群落，天使的身体强度加上重力加速度，宛如一块天降陨石砸穿了地精的天花板。偏偏还是个天使，地精们不敢把他怎么样，也不敢直接丢在原地，只好带着他举族搬迁。
　　他们搬到这个魔力分布稀疏、没有过多高魔生物的相对安全的地方，打算把他放在这里等他自行醒来时，恰巧遇到了另一位天使。
　　所以说，能让胆小又家里蹲的地精们“抛头露面”，只是因为他们洞穴里还有一个烫手山芋急着甩给奈哲尔。
　　此时他们已经完全缩回洞里，不再冒出来。
　　不过洞还没搬走，可能是想要些补偿。
　　奈哲尔对诺伊兹话中提到的“裂缝”有些兴趣，但它是突然出现的，又迅速击晕了诺伊兹，所以他也不是很清楚。
　　“我能肯定，里面蕴含着庞大的、陌生魔力，只是溢散出来的一点点就把我的身体搞得破烂不堪，让我直接昏迷了三个多月，直到你的气息出现在附近才惊醒我。”谈到正事，诺伊兹也严肃起来。
　　只不过……他的天使语应该学得不好，瞧这成语用的。巴塔吐槽。
　　三个多月……
　　这也是个微妙的时间点。
　　奈哲尔自动过滤了诺伊兹话语中多余的成分，只提取对他有用的讯息。
　　诺伊兹一口气说完，又把目标转移到巴塔身上。
　　“哟！你就是传闻中的那只小山羊？你好，我叫诺伊兹。”
　　“……你好，我叫巴塔咩。什么传闻咩？”
　　“巴塔咩？”
　　“不要学咩说话！是巴塔！巴塔咩。”
　　“嗯，你好，巴塔咩。”
　　他吸了一下鼻子，“传闻？就是天使长委派了重要任务给奈哲尔和他的宠……会说话的神奇山羊。”
　　诺伊兹还特地蹲下来，和巴塔视角持平，“真好啊！我也想在工作的时候身边有一只治愈身心的宠……伙伴，还可以跟我聊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我的上司不太喜欢我……助手这工作压力大啊，我都没空搞我的研究了，请个假也不容易，好想换个神……”
　　这是把它当成工作发牢骚的树洞了。
　　巴塔看看已陷入思考就忘我的奈哲尔，又看看不管对方听不听叭叭说个不停的诺伊兹，在心底重重叹了一口气。
　　天使都是自我的生物。
　　它从遇到奈哲尔的时候，就知道了。
　　……
　　在确定地精群对于人类部落影响不大后，奈哲尔没有过多关注这里，回到了人类部落附近。人类最近在准备早春的一场祭祀仪式，方方面面的细节都需要他记录，从早到晚都离不开身。
　　巴塔曾经遇到过几个人类部落举行类似的仪式，从过程中使用的器具用途、各种舞蹈歌曲的用意，场景布置、人员分配等等，都可以进行比较。
　　诺伊兹很快就走了。
　　临走前，他还拉着奈哲尔絮絮叨叨很久，看来是很少遇到，所以见一次面有很多话想说。
　　“洛娜很想你，帕特丽娜也想你，法夫尼尔也想你……”
　　听着都是可爱女孩儿的名字。
　　巴塔冲着奈哲尔挤挤眼睛，却收到对方一个疑惑的眼神，顿觉索然无味。
　　天使背后双翼一展，稍稍一动，瞬间脱离地面，数秒就飞到几百米外。
　　奈哲尔不像是会送别朋友的人，此时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巴塔也只能跟着他站在原地。
　　诺伊兹离开后飘落的几根白羽，落在地上化作光点消失，只有一根慢慢悠悠的就是不肯落下。小山羊好奇地吹了一口气，让它再飘一会。
　　“唉，失策。没想到附身的羽毛会成为他掉落的几片之一，完全被他丢在原地。”
　　一个细小尖锐的声音从羽毛中传出。
　　见过森林女神奇特出场方式的巴塔已经不再被吓到。
　　它谨慎的没有再动这片羽毛。
　　“很好，孩子，你很聪明。”羽毛对它的态度很满意，“我可不想再被羊口气吹起来。虽然附身在死物上面，我还是有基本感觉的。”
　　哪里有口气！明明是清新的青草香气！它每天好好护理口腔的！
　　巴塔不开心，巴塔不敢说。
　　它对于“羽毛”的真实身份有了一丝猜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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