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月似白玉》清涟墨漪

7、得剑若霜 然则苦痛 这天，

　　这天，逢君在家中为做长剑的时候突然吐血，倒地而亡。玖生骑马赶到军营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刚从战场回来。

　　就在刚刚，她手中的武器杀死了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没从刚刚的战斗中缓过来的她，看到带着那把长剑赶来，两眼通红的玖生时，她便预感到了不好的事情。

　　玖生在晕倒之前把那把银白透亮似冰霜的长剑交给了她，并说了哥哥已去世的消息。

　　听到逢君离去的消?息，看着手中那把长剑，她嗤笑了一声，她又失去了一?个她在乎的人。

　　逢君的病虽不似哥哥那么凶险，却也是个只能靠药物续命的顽疾，但不想，他会走得那么突然。

　　待玖生醒了过来，她便让他快些回去。现在姐姐一定是最悲痛的，一个儿子没了，另一个儿子，她肯定想让他陪在身边。

　　玖生不语，半晌开口道：“你是不是害怕了？真的上了战场，肯定跟在锦城是不一样，刚刚看到你的样子……你后悔吗？”

　　“什么？”

　　“习武。你后悔当初习武吗？若是当初选择他路，以你的聪明才智，定也可以有一番作。不至于像现在一般。你看看你，这才一月不见，便这般沧桑。”

　　期玉苦笑一声：“玖生啊！有些事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就像逢君的离去，就像……我拿起这杀人的刀剑。"

　　“你问我怕不怕……试问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谁能不怕？今日别人是我刀下鬼，明日我就可能是别?人剑下魂。如果可以，谁又想要这该死的战争！”

　　“逢君走了，我们痛苦，而那些死于战场的生命，他们?的家人又何偿不痛苦？”

　　玖生静静听她讲着这些，明明比自己小三岁，可她却要成熟很多。

　　“阿玉，你放心，我回?去一定拼命练习，他日来跟你一并作战！杀他个北姜国片甲不留！”

　　“哎呀，我们玖生长大了，也有理想抱负了。"她摸着他的头说道。

　　玖生一把拿开了她的手，“别以为你是我舅舅就把我当小孩子！明?明你只十四，而我已十七了，却好像你多老成似的。你等?着，只要这战争一天不结束，我就拼命练武，总有一天，我会来跟你一起保家卫国！”

　　说罢，便起身径直走出军帐，策马而去。

　　期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想「曾?经我觉得你毫无长进，而今，我却希望你就做当?初那个胆小鬼，这战场你可莫要来，因为我怕你会和我一样，面对这痛?苦，我怕我会失去你，很怕很怕。」

　　又四年过去，这该死的战争依旧没有结束。

　　这年，期玉十八岁，这四年来，她浴血奋战，带领南绱国军队一路打回了两宽江边，曾经被夺去的土地又都拿回来了。

　　期无虞年纪已老，腿脚不便，三年前便已不再上阵打仗。期玉虽然年轻，但对于领兵打仗却有极高的天赋，特别善于夜间行军作战，在十八岁这年，当上了这军中的将领，还得到了“霜剑玄鸮”的称号。

　　这年，玖生还真的来到了战场。

　　他长高了许多，她既高兴又难过。同他一起并肩作战，她看到了他的成长，他完全克服了晕血之症，虽然剑术依旧不如她，但已经超出了她的想像。

　　他不再似从前那般稚气?未脱，如今的他已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了汉。虽然心?中还是会害怕，他却仍然会驾马向前冲去。

　　玖生第一次从战场上回来，独自来到林中，放声痛哭。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战争，眼中满是血肉横飞，他不住地颤抖。

　　突然，一只手轻抚上他的肩膀，当他回过头，见到的是期玉关切的眼神。

　　“玖生，你可还好？”

　　“不，我不好，我杀人了，怎会好……阿玉，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你不怕吗？”

　　“……”

　　“玖生，这就是战场，真正的战场，眼?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看到我这双手了吗？这么多年来，它沾满了鲜血。无数次我梦到我躺在死人堆中，无数次惊醒我都走不出那片尸横遍野的草原。"

　　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慢慢说出这些话。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想过一剑了之，不再让自己那么痛苦。如果我死了能让这战争停止，那我绝不会有半点犹豫。可如今我是这一军之将领，我岂能如此自私，即使我万般痛苦，也

　　可不敢有半点懈怠。”

　　“玖生啊～我多想不生在这将门之家，只做那田间百姓多好，这战争每胜利一场，我的痛?苦就增加一分。这可恶的战争，无止，无休。"

　　她看着平静下来的玖生，缓缓说道：“如果哪天我战死了，你一定要把我的尸体送回去，我不想我的身体腐烂在这荒效野岭。”

　　“呸呸呸，说这胡话做什么！你要是都战死了，那我都不知道死多久了！”

　　他这话着实把期玉逗笑了，“走！回军营。”

　　二人踏月而归，而期玉心中想的是，其实死亡对她来说并不可怕，她怕的是，她死了，她的父母都不会流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