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月似白玉》清涟墨漪

4、负父执念 惧失所在 真正使

　　真正使她改变的，是八?岁那年，哥哥最终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她失去了最亲?的哥哥，那个会摸着他耳垂，说她一定会大有作为的哥哥，那个会撑着病体为她做礼物的哥哥，那个脸上永远挂着笑容的哥哥，永远地走了，她，没有他了，她永远失去了他的哥哥。

　　她想到那年她为了让哥哥看看外?面的世界，让他踩在自己的肩膀上往墙外看，被母亲发?现，打了她一顿，怪她让哥哥做危险的事情，父亲还罚她跪祠堂两个时辰，但她依旧很高兴。

　　晚上，她去看哥哥，哥哥看见她一瘸一拐，却乐呵呵地走进来，便开始流泪：

　　“对不起，阿七。”

　　“干嘛跟我道歉嘛，我一点事儿也没有，不信你看，我还能来看你呢不是么！”她倒是一副没良心的样子趴在哥哥床前比划着。

　　看她这样，哥哥更伤心了，今天母亲打得有多重他是看到的，又跪了两个时辰，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受的了。只是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是我想看外面，求你才这样做的，但最后爹娘却只惩罚你，我…我…”

　　“行了吧，要是罚了你，怕是你早就去见阎王爷了！你妹妹我皮糙肉厚，早就挨打惯了，今天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哥哥噗嗤笑了出来，随后看到她许是拉扯到伤口发出“嘶～”的一声，笑容便又戛然而止。

　　看着哥哥面色凝重，她立刻岔开话题：“对了，哥哥，你今天看到外面了吗，都忘了问你了。”

　　“看到了，虽然不太清楚，但我知道，那都是我没见过的……美景……好漂亮！”

　　“什么？”

　　“外面，外面好漂亮，跟这小院…一点不一样，跟你说的一样，只是…我怕是永远不可能出去看了，不可能了……”

　　“呸！谁说你不能出去看了，只要你好好吃药，一定会好的！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更美的地方，我们兄妹俩去游山玩水！”

　　说罢，二人相视而笑，拉起了彼此的手。

　　曾经的往事啊～历历在目。

　　现在哥哥死了，她没有流一滴眼泪，一是不想让父母觉得自己哭哭啼啼很软弱，二是觉得哥哥终于不用被病痛折磨了，他解脱了。

　　但她没有想到，她努力表现的坚强，在多年后，却成?为父亲说她没良心的表现，真是可笑。

　　那天，她正好没有去练剑，哥哥突然说想看那个她讲过的陀螺，她虽然奇怪哥哥今天为什么突然想要看，明明前几天他还说比起看实物，他更喜欢在脑海中想象，既有神秘感，又打发时间，今天怎的突然想看了。

　　虽然奇怪，但她还是立刻起身去寻那陀螺去了。那天，她在外面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最漂亮的。

　　但她心中却乱得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她便一路跑回家中，冲到了哥哥房间，刚来到门口，便听到屋内传来阵阵哭声，她浑身一抖，脑子一片空白，她最怕的事情，可能终是发生了。

　　慢慢走进房间，看见父母姐姐哭成了一片，母亲哭红了眼，转头看见站在原地的她，飞身上来便打了她一耳光，愤怒地说：“果真是没良心的东西，你哥哥死了，你居然都不掉一滴眼泪。"

　　父亲也转过头看她，没动一下，默认了母亲的行为，只有二娘，姐姐姐夫为自己说了话，奈何无用。

　　她站在那儿，任凭母亲打骂发泄，握着陀螺的手不住颤抖，母亲看见她手中的陀螺，一把夺过，突然笑道：

　　“就是这东西，玉儿就是让你去找这个东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母亲近乎癫狂得笑了起来，让人脊背发凉。

　　“就是因为你天天跟他说这些东西，玉儿才会被你迷了心智，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不愿吃药，才会这么突然地走了！”

　　“是你！是你害死了你哥哥！”说罢，便将手中的陀螺狠狠砸在了地上。

　　“玉儿走了，这下你该高?兴了，你终于完全成为他了……"说着，母亲回头慢慢走向哥哥的尸体，将他抱在怀里。

　　她在房间里呆呆站了好久好久，自始至终没有流一滴眼泪，她看着大家痛哭，哥哥的尸体被装进棺材，父亲始终用凶狠的眼光看着自己，像是下一秒就要掐死她。

　　看着棺盖盖上的一瞬，泪水从她眼眶流出，她的哥哥，真的走了。但家人的眼光都在棺材上，没人注意到她的眼泪。他看向父亲，感觉如今的他是如此陌生。

　　「明明是您不许我哭的，如今倒成了我的不是。」

　　哥哥被葬在了院中的梨树下，简单的葬礼结束后，母亲从她身边走过，轻轻说了一句：“玉儿死了，你以为你真就成为他了？”说罢，便走了。

　　父亲紧随母亲之后，也来到她身边“从今天起，彻底忘了你女孩的身份，别和你母亲计较，她太伤心了才说的那番话，玉儿偷偷不喝药是他自己不想活了，不是你的错。”父亲居然安慰她，真是不可思议。

　　后来她才想清楚，曾经哥哥在时，父亲还当她是个女孩，如今，是彻底把它当成期玉了，他想要儿子的执念太强了，他已经忘了她这女儿的存在了。

　　自那天起，她越发努力练习，即使再苦再累，她也从未喊过疼，从未流过泪。

　　她幻想着有一天，父亲不再把她当成一个替代品，而是他的女儿来看待；她希望有一天，父亲夸奖的是真正的她；她更期盼着，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一个名叫"初七"的代号，不是期玉的替身。

　　但她发现，她越是优秀，父亲就越是痛苦，也许他一直在想着哥哥吧，为什么活着的是你，不是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