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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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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他们三人在过茶水铺不久便分散。
李朱钻进山里,宋匀树和王羊拌着嘴向田村走去。
直到正午时刻,他二人才见到刻着“郁善村”的石碑,字迹微有风化。
正想走近,迎面碰上一小队兵卒正拖拽着百姓过路。
宋匀树想跑,却被王羊一把拽住,按头趴在草丛里。
两人鬼祟地藏住自己,不约而同地数起人头。只看见27只脚前后交错地晃过,与一阵木拐“咄咄”声同步。
他们屏息了好一阵儿,等到声响变得忧怨才灰头土脸地从草里钻出来。
宋匀树抬头向那队人马前进的方向眺望,王羊则背对着宋匀树,紧盯住田村,炊烟袅袅升起。
王羊向后招手,半天没等到回应。他竖起眉毛向后一瞥,正看见宋匀树猫起身子躲进树后,冲着自己摇头晃脑。
王羊走了过去,清瘦的身形非要装出虎背熊腰的感觉,试图将宋匀树挤走。
但宋匀树不傻,甚至犟起来可以头撞树。二人就在树后争抢起来,你推我攘半天,最终决定一人一半。
两人扒着树干左右探头,观察村口行人。判断出村子的情况后,王羊提着宋匀树的衣领走了过去。
宋匀树一边使劲猛拽领口,一边蹬腿袭击。
王羊烦得不行,索性低声冲宋匀树威胁:“再踹就打晕你。”
宋匀树立马缩脖收腿,一连串动作似蹦似跳。
飞扬的发丝在王羊指间盘绕,细软的感触让他的手指一阵瑟缩。他不自在地把手退回衣袖里,大喝道。
“你今日不与那人断绝关系,便也别留下了。”
声音之大,瞬间吸引了村口妇人,她们看似不明显地靠近,实则已经竖起耳朵,伺机捕捉这则罕闻的密辛。
宋匀树初时还没明白过来,但看着王羊凶恶的眉眼下抽搐的嘴角,也跟着嚎了起来。
“我断绝关系!阿兄说话可真令人发笑,此事到底怎么样,父母早已明白。”
“你说明白,他们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这蓄意所设之局,罔顾实情对自家妹妹发难,莫不是为了给嫂嫂铺路,盘算着驱妹迎妻!”
这段对话吸引了村口原本闲散的注意力,宋匀树借势甩袖而走以泄愤,却发现衣袖过短。
她改为用头发扶助自己的威风,丢开两条辫子,却不慎在转身间给了双眼一记重击,酸涩地流下泪水。
坠下的胳膊让手肘一瞬间散力,那么长截手腕径直划开空气。牵连下,一只右手自然而然拍出,重重袭在王羊腰间,将他推出人群。
在挽着手时刻关注局面的大婶子小嫂子眼里,正是一幅小娘子被伤了心的娇气模样。
宋匀树提起手腕揩拭眼下的潮湿,泪珠凝留后顺着小臂滑下。
眼看如此,薛家小嫂子忍不住掏出手绢轻轻拂拭着宋匀树脸上红肿的泪眼,一边絮叨一边用目光杀向呆呆的王羊。
看热闹的人几言几语唾走了狠心的长兄,便转头关照起可怜的幼妹。
“小娘子,哭得这般狠,当心伤了眼睛。”
余下的女眷和小童也纷纷劝慰。
“是啊,是啊,你哥哥如此作态,老天也看不得的。”
“你莫怕,来我们这边,他也冤枉你不得。”
宋匀树听着耳边絮絮不休的劝慰,羞怯地笑了,暗自将她们的对话记在心里,直到话音稍断后才犹豫。
“实不相瞒,我也考虑过找个安静地方,远离阿兄,但他每次都会追上来紧逼于我。一旦与外男接触,就恨不得把我钉在柱子上,时时受人唾弃才好。这哪里是兄弟,分明是逼人赴死的仇敌!”
薛家小嫂子听后,急切道。
“这可做不得,来我们村吧,我们村都是女娘,没有什么可冤枉你的。”
余下人皆附声,宋匀树垂下眼,喃喃道:
“是吗?没有外男......”
另一边,王羊也绕开妇人们,从闲散的小童和老人中得知这一信息。
不久,二人就寻了个空旷处,蹲在地上低声交谈起来。
王羊再次环视郁善村,慢慢开口。他的目光主要放在了村旁盘恒而过的河流上。
山溪绵延,沿洄不定,蟠泊而成清莹秀澈的水洼。
“这里房屋完好,村民和善,缺乏对危险的认知,看来是商往来频,衣食也较为丰足,应该是某个豪强大族的领地。没有成年男丁,说明此处接受丁口征调,但因背靠大山前临河流的特殊地势,得到了一定的保护。”
宋匀树按着他的话去猜想,却发现了一个疑点。
“真照你所想,那村口遇见的一队兵士又该怎么解释?”
王羊皱起眉头,沉思片刻。
“这队兵卒装备残缺不齐,羁捕寻常百姓。缘由,想来也不过三种。”
“哦?详细说说?”
宋匀树支棱起耳朵,立马贴近王羊。
王羊正欲开口,被她一撞,差点脸砸地。
他双眼含恨,腾地站起身面对她,弯下腰,左手拧住宋匀树脑袋,靠近她耳边大吼:
“第一!败兵临时过境,必要强征男丁以弥补兵员的缺口。”
宋匀树一时不察就遭到了王羊的口水攻击,她瞬间怒目圆睁,本能地抬手去捂王羊的嘴,意图阻止这一恶行。
然而王羊脑袋一偏,轻易躲开了。宋匀树的手顺势砸在了王羊的锁骨之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自己也吃了些苦头,脑门嗡嗡作响,而王羊只是咳了几下。
见此招未能达成让他窒息的目的,宋匀树撑起鼠胆,将双掌伸向他喉咙。但王羊以进为进,右手一揽,瞬间箍住她的脖颈。
宋匀树为避免双手折损,缩了回去。一边梗着脖子后仰,一边使劲推着王羊的脸。
“第二!!为扩充此地豪族势力,家丁强人为奴,以壮自家之力。”
王羊的声音在两人拉扯中越来越高亢,直到宋匀树抗争失败,才低下音调,好似叹息般念出最后一句话。
“第三,最糟糕不过,敌军流匪混入此地侦讯。”
宋匀树抿抿嘴,收回动作,王羊也意兴阑珊地站起身,举止规矩起来。
她回想那些手脚被缚的百姓,压着溢往舌尖的艰涩。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羊望住宋匀树滞眸的瞬间,神色微动,在徘徊间吁叹出声。
“事已至此,以我二人之力也无法揭露此举,不如早点动身,与李君碰上面再做打算?”
宋匀树闻言,作势起身,又在踌躇间卡起姿态,鞠着90度的躬抬头觑了他一眼,随后便坐了回去,低下头嗫嚅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王羊徐徐诱之,“只是不知这半日的功夫那队人马又走出多少。”
宋匀树的胸口哽起一口气,她缓缓吐出,字字清明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们不如多打听打听,先将事情弄个明白。”
王羊勾起一抹笑,双手挟住宋匀树的肩膀将她提了起来,看了看天色,率先举步朝着村落走去。
他们避开先前闹出动静的前村口,沿着小溪路过一间草舍。
草舍后,一位老者正坐在阶前,磕着水烟杆,目光清正平和,看着二人靠近,徐徐开口。
“两位,来此作甚?”
王羊恭敬行礼,宋匀树在他身后有样学样。
“老人家,我二人遵照家慈托嘱,前来探亲,想向您询问一件事,不知您可见过二十郁郎?”
老人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叹着气。
“我们这儿可没什么二十郎了,尽是女眷小儿,要不就是似我等将行于世的老头子。”
王羊和宋匀树对视一眼,宋匀树向前拱手作揖。
“多有叨扰,还望老丈详细告知。”
老者抬眼打量了宋匀树一番,也不言语,只让宋匀树保持弯腰拱手的姿势。
见状,王羊上前几步,遮住宋匀树,从怀中的取出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呈青绿色,为云头形状。表面阴线雕刻着一只獬豸,额上一角,双目狰然。周围环绕着一些简单的线条,似是飞扬的军旗。
宋匀树扶腰起身,从王羊胳膊的间隙仇视着这装模作样的老头。
老者接过玉佩,在光源处举起来端详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郁善村祖祖辈辈居于此,出过不少年少和耆老。”
“前朝时,迁来一户李姓豪强,直接与郁族并分起这块土地,留给我们的地是愈加稀少,只能成为佃户。
“随着战争纷起,佃农愈贱,哎……”
说到这里,老者摇头叹气,急得宋匀树想扑上去,掰开他的嘴。
“到后来,更是直接成为了豪强大户手里肆意打杀的奴仆。有趣的是,往日那些更为低贱的奴仆,反而被他们充作了打手护卫墙堡。”
王羊开口,“这就是村庄少男丁的主要原因?”
那老者再次答道,“也不尽然,还有一部分村中子弟自愿充军,就为了抵抗豪强欺压。”
“近来,不少入村的成年男人都直接被抓走,以凑人数。”
说到这里,老者抬起眼皮,盯视王羊。
“君子倒是有些胆气,听老朽说了这么多也不见丝毫怯意。”
看见那老头阴森森的样子,宋匀树慌忙扯起王羊的腰带,使得他身上本就不结实的布带更松垮了些。
王羊随手扶住几欲坠下的裤子,回头看去,只见几个作仆役打扮的人围了过来,将他压在地上。
王羊脸砸在地上,也不叫嚷,仅是大笑出声。
“老丈不也是不怕,看见我这身军衣也照样绑得了我。”
老者站起身来,将水烟杆递给了身旁的仆从,缓缓走到王羊面前。
“军衣?君子莫不是发癔症了,老朽只是目睹了君袒胸露乳的疯状,为了邻里安全不得不出此下策罢了。”
话说完,那群仆从就在宋匀树面前径直扒下了王羊的衣服。
王羊从一开始的抵死反抗到后面瘫倒在地,只埋头进土里,也不说话也不看宋匀树。
而宋匀树在一侧,被趋赶过来的奴仆堵住嘴,麻绳绕住双手,动弹不得。随后被推至王羊身后,用一根大绳牵着,朝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