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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床头吵架床尾和 ...

  •   七
      一对相处得再久的人,都难免会有争吵的时候,就算是陈萍萍和庆帝相处相伴了十几年,也都不例外。
      陈萍萍能坐到今天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把持监察院数十年之久却无人撼动,除却他常人难以企及的手段,还有他拿捏人心的力度,遇到什么人该说什么话,他总能做到滴水不漏。自然,皇帝陛下的喜好厌恶,龙之逆鳞,他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只要小心规避开某些事,顺着毛来抚摸,皇帝还是很好哄的。当然,这些方法适用对象只有陈萍萍。
      但这次陈萍萍没有选择规避,而是正正对上了皇帝的枪口,且丝毫不避让。
      富丽堂皇的宫殿中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宫女和太监早已遣退,偌大的空间内只有陈萍萍与庆帝相对而坐。殿内两根主心柱子稳立左右,各盘踞金龙环抱其上,金龙雕刻得栩栩如生,一双龙眼尤为传神,此刻正一动不动看着殿内两人,仿若唯一观众,静静观看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火。
      庆帝手里捻着一盏琉璃杯,杯内是新贡的君山银针,味道醇厚,香远益清,是难得的上品。可他却并不急着喝,一双微上挑的风目紧紧盯着面前仍旧恭敬顺从的人,眼中虽平静无波,实则暗涌汹起。
      “陈萍萍,是不是朕最近太宠你,让你开始得意忘形,都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与往常不同,庆帝此时的声音里满是寒冷与压迫感。
      若是别的臣子见到这一幕,怕是早就要跪下来磕头直呼饶命了,但现在面对庆帝的这个人是陈萍萍,他的脸没有任何波动。陈萍萍淡淡道:“臣自始至终都谨记着自己的身份。”
      庆帝不怒反笑:“哦?那你是谁啊?”
      陈萍萍道:“臣,是陛下身边的一条老狗。”
      啪的一声,是皇帝手中那盏小巧精致的琉璃杯碎裂在地的声音,杯内的茶水洒在地面,无声蜿蜒流下,还有一些溅在了陈萍萍的裤腿上。
      庆帝遽然站起,怒不可遏:“陈萍萍,你好大的胆子!”
      陈萍萍仿若未闻:“臣不过如实回答,不知何错之有。”
      庆帝微眯着眼:“你可知,就你今日所为,朕可以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臣领死。”陈萍萍回答得那叫一个慷慨赴义。
      庆帝冷笑:“好一个陈院长,竟连生死都置之度外。”
      陈萍萍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庆帝:“……”
      “要死要活随你。”
      说罢,便将人赶出了宫。
      皇帝陛下在陈院长那处受了气,遭殃的则是群臣和几个儿子。整整一个朝会上,群臣被骂得个狗血淋头,唯唯诺诺低着头不敢吭声,任由皇帝发气。太子和二皇子之间那点明里暗里的小争小斗,皇帝素来看在眼里,却是不管的,不知怎的今日倒一同被叫进宫来,揪着两人这事算起账来,让他俩跪在地上训了大半个时辰。好不容易熬出了殿外,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相视一眼,不由生出一种难兄难弟的感觉。
      二皇子问了皇帝身边伺候的侯公公,这才知道那位最近这么火大的原由。
      侯公公说话时身子都止不住的颤抖,张望四周,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不,又和陈院长吵架了……”
      陈萍萍有几日没进过宫了。
      庆帝批阅奏章时,似是无心的一问:“他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监察院那位院长大人。
      侯公公谨慎答道:“一切照常,并无异样。”
      “嗯。”批改到某处,庆帝眉头忽的一皱。
      侯公公颤巍巍补充道:“陈院长起身用饭后,便处理院务,休息时就在院子里浇浇花,期间,小范大人来访,二人……”顿了顿,侯公公抬着眼皮观察那位神情,见并无动怒迹象,这才顺了口气儿继续往下说:“二人相谈甚欢。”
      可怜那支狼毫朱笔就这么嗑嚓一声,断成两截,寿终正寝。
      八
      其实能让陈萍萍和庆帝吵起来的由头无非也就一个,全因那位全庆国女性奉为心中偶像的庆国第一女富商叶轻眉,此人于庆国而言,就连皇帝在某些方面都难以比拟,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于陈萍萍和庆帝,以及范建来说,则有一段远久鲜为人知的过去,在陈萍萍心里,她甚至就如一道明媚耀眼的光芒,照亮他寂静荒芜的人生。
      可就是这样一个奇女子,庆帝却曾一度想要杀了她。还是差一点,若不是陈萍萍率领黑骑赶回京都,叶轻眉就真的如庆帝所愿,死在一场密谋中。而后,至于又发生了什么,谁又做出何种妥协,叶轻眉又为何在生下范闲后托付于范建远走海外,几十年未曾回过,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很好的封存束之高阁,随着年月慢慢落满灰尘,再无人问津。
      只是这却始终是庆帝心里一个永远过不去的坎。而那天吵架的原因,这正是因此而起。想到陈萍萍因为一个女人同他剑弩拔张,毫不退让的样子,庆帝莫名的便生气一股无名火,再难熄灭。
      庆帝亲临监察院这件事是陈萍萍意料不到的。
      庆帝瞧着这满院子的花,想起陈萍萍也是因为那人才对花情有独钟,格外怜惜,他便生了种一把火烧光,眼不见为净的冲动。
      此时范闲还没走,正同陈萍萍说到兴上,这一转眼,就是一尊面色不善的大神立于面前,当下吓得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回去,便匆匆行了个礼,再不敢多说什么。
      陈萍萍倒是冷静得多,惊讶只是一瞬,很快便被他敛起来了:“臣参见陛下。”
      庆帝却什么都没说,没有允许,陈萍萍也就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动作,一动不动。
      范闲夹在二位大佬中间,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谁知道皇帝会来监察院呢!只是,这二人之间的气氛却不太对劲,正当范闲想着自己此时是不是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时,庆帝冷冷的声音便响起。
      “范闲。”
      庆帝什么也没说,只是喊了声他的名字,就是这两个字,范闲立刻便心神领会,说道:“陛下,院长,臣突然想起还有些紧要的事没做,需赶紧回去,臣就先行告退了。”
      “这孩子倒是鬼机灵。”看着范闲逃也似的背影,陈萍萍忍不住摇头笑道。
      “他的事,你倒是事事上心。”这个他,也不知指的是哪个他。
      “……主子,”陈萍萍叹息道:“臣已经老了。”
      老了这句话庆帝并不是第一次从陈萍萍口中听到了,若真的算起来,陈萍萍其实比他还要小一些,不过年轻时他南征北战,又曾为救他千里奔袭,废了双腿,落下一身病痛,这些年监察院上下大小事务都离不开他,劳心费神,两人看着,他倒是显得更为苍老了,鬓角也慢慢攀上银丝,眼角都多了几条细纹。
      庆帝不言,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陈萍萍也回望着他,看着这位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的庆国皇帝,似透过他在追忆着从前那些时光,眼里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诡谲:“老奴自年少时便跟随在主子身边,现在算来已有几十年之久,这大半辈子所做所为,无不是在为主子筹划打算,一颗忠心,日月可表……”
      庆帝逼近他,剪断他的话,直直对上他的目光:“我要的,不止是你的忠心。”
      陈萍萍一愣,薄唇微翕,却是笑着拥上了他的君王,庆帝没有料到陈萍萍会有这一番举动,竟也是一愣,耳边回荡着陈萍萍有些沙哑却很轻柔的声音:“主子,除了在你身边,我还能去哪儿呢?”
      大半辈子都是围着这个人打转,也许一切从初见时就已注定,他这辈子都再难逃离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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