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诺》米蓁

90、遥远

　　“辰梅，绿瑶的日子过的不舒坦，你就别打趣她了。”又来一名女子，像是为陈绿瑶解围，眉眼间都是傲慢，“不舒坦”说出来时，更是一种嘲笑，很快这人看见了蓝熙儿，扫了一眼便问绿瑶：“这人是谁？现在戏班没有开场，你怎么随便带人进来！”
　　陈绿瑶赶忙说：“这是我们府的表小姐。这是辰梅，这是红姐，红姐是戏班里的名角。”陈绿瑶给蓝熙儿介绍，蓝熙儿却没理红姐，对着陈绿瑶点点头。那位红姐像一只高傲的孔雀轻蔑的看着蓝熙儿，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素心不痛快了，谁见到格格是这个态度，没好气的瞪了红姐一眼。
　　“表小姐也该有名有姓的，我们这里什么人都带进来，你是越发没有忌讳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陈绿瑶看看蓝熙儿，直呼格格的名讳可不是她敢的。
　　“展颜。”蓝熙儿说完，陈绿瑶和素心都是一愣，当然谁都不会揭穿她。
　　“辰竹哥，我们表小姐只是来这里看看，不会打扰你们排戏的。”陈绿瑶娇滴滴起来，蓝熙儿看向辰竹，心中也是一惊，书里写的玉树立风、貌比潘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一直以来她都以为那些表哥们是英俊潇洒的，可是和这跟竹子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这人的皮肤也非常好 ，白皙白皙的，就是少了些阳刚之气，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没什么血色。
　　“展小姐来此有何贵干？”辰竹也打量蓝熙儿，确实是大户人家的气派，大气而且雍容，她的眼睛如星辰般闪亮，美丽却又淡然，和红梅那种只是扮演大家小姐的人是天壤之别。
　　“展小姐？”辰竹见蓝熙儿没有说话又喊了一句。
　　“我们表小姐只是出来逛逛。”陈绿瑶回答，她知道格格通常都不说话的，其实蓝熙儿不是不想说话，只是随口编的“展颜”这个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展小姐”是称呼她的。又见了见班主，是一位和蔼的老人家，戏班开始排练，蓝熙儿便带着陈绿瑶和素心回府了。
　　蓝熙儿回屋，陈绿瑶也跟进来，一进屋就跪在蓝熙儿面前磕头泪眼模糊的说：“格格救救奴婢吧。”
　　“你这是干什么？绿瑶，你快起来，我们格格是不管闲杂事的。”素心说着已经拉住绿瑶的胳膊试图让她起来。
　　跟了格格几天，陈绿瑶当然了解这位格格的习性，万事都不关心，但她还是能感觉到格格只是看起来冷淡，其实心地善良，而且冰雪聪明，当说出亲娘另有其人时，她并不惊讶，那天晚上她让自己管理药铺时，想来就是看出了她的处境，“没有人是平淡”她说这句话的神情、眼神，自己一直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刻就认定，她一定是仙子，是娘派来救自己的。
　　“其实你想要的是戏楼，而不是药铺。”蓝熙儿挥挥手，素心退到一边。
　　陈绿瑶满脸欣喜，格格果然知道她的心思，庆幸打消了要利用她的心思而是直接来求她，赶忙虔诚又认真的点头：“戏楼是我娘留下的，我只想要这家戏楼 ，别的我都不贪，戏楼虽然生意不好，可是自在，人生在世不就图个自在吗！”
　　蓝熙儿心中一动，见蓝熙儿没说话，陈绿瑶继续说：“格格一句话就可以让我管理药铺，求格格把戏楼给我吧。”
　　“药铺是我表哥的，戏楼是你爹买的，这是你的家务事，我不便插手。”
　　陈绿瑶眼神暗下来：“我爹对我娘还是有情谊的，他一定愿意把戏楼给我，只是那位陈夫人就不好说了。”
　　“人生总有取舍，你确定要戏楼而不要药铺？”
　　蓝熙儿的问话给陈绿瑶带来希望，赶忙点点头：“我不贪心的，我只想要戏楼，那里是我娘的全部，也是我的全部。”
　　“那你就去把药铺打点好，一物换一物，天经地义。”蓝熙儿的眼里有点邪气，素心都惊喜了，死气沉沉的格格真的看太久了，那根本不是格格该有的样子。
　　陈绿瑶有些发愣，这些日子以来都不敢去过问药铺的事，宁愿陪着格格游山玩水，只要格格高兴，国欢阿哥绝不会说什么，就是想给爹娘留下一个不争不抢的印象，希望他们看在这个态度上可以把戏楼给她。但是她旁敲侧击的和爹谈了几句，显然爹不敢做主，只能另想办法了。
　　“你做人不能一味的软弱，手上必须有筹码才有和别人要东西的资格，既然给你管理药铺的机会就把握好。生意兴隆的药铺去换无人问津的戏楼，他们合适的很。”
　　“多谢格格。”陈绿瑶明白蓝熙儿的意思，赶忙磕头道谢。蓝熙儿挥挥手，陈绿瑶知道这是让她退下，不多说退了出去。
　　“格格怎么对陈绿瑶这么好，什么事都愿意帮她！”素心酸酸的说。
　　蓝熙儿长叹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格格才不是看人家脸色过日子的人呢！”素心说话时，蓝熙儿已经在翻曲谱了，素心惊讶的说：“格格这是要帮她把戏楼也管理好。”
　　“何以见得？”
　　“当初格格给莲心两张曲谱，她就成酒楼的头牌了，这会格格又找曲谱，看来也是要帮戏楼了。”
　　“你倒是心细如尘，本格格一个动作，你就知道我想干什么了。”蓝熙儿笑眯眯的看着素心。
　　“奴婢不敢，奴婢可不敢猜格格的心思，只是戏班的人都那么傲慢，格格搭理他们干什么。”素心恨恨不平。
　　“人啊，就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那些人演惯了将军、贵夫人的角色，自然习惯了高贵的样子，人之常情。”
　　“还不是别人写好的本子，他们演绎着别人的一生，有什么好高傲的。”
　　“你倒是对世事看的很清楚。”蓝熙儿有些欣喜的看着素心，素心得意的晃晃头，蓝熙儿却眼神一暗，长叹一声：“或许我们的一生也是有人写好的，有些事早就是注定的。”
　　“格格。”素心心中一疼，她的格格又木木呆呆的看着曲谱了。
　　陈绿瑶真的去管理药铺了，药铺的事她都事无巨细的过问，有国欢的侍卫跟着，别说是店伙计，就是陈老板也不敢有半句搪塞，陈夫人自然是坐不住了。
　　国欢的书房里，国欢翻看着陈绿瑶送来的账本，字迹清晰，账面干净：“是你教她的吧，围魏救赵。”国欢忍不住问。
　　“是她自己有悟性。”蓝熙儿说。
　　“你最近频繁出现在戏楼，你是要重振戏楼？”
　　“我没那个本事。”
　　国欢轻笑一声：“等陈绿瑶把戏楼拿到手，戏楼已经重镇旗鼓、宾客满堂了，陈家夫妇得不偿失。”
　　蓝熙儿仔细的看了看国欢：“你是明察秋毫还是鸡鸣狗盗？”国欢知道蓝熙儿是指责他派人跟踪她，也不发怒反而微微一笑：“你是格格，频繁出现在戏楼总是不好的。”
　　“我们说过互不干涉彼此生活的，其实表哥做过什么，我又知道多少！”
　　“熙儿。”
　　蓝熙儿阴阴的眼神，国欢心中一紧，只见她又淡淡一笑起身而去。
　　“爷？”果子担心的看着国欢。
　　“有话就说。”
　　“戏楼的名角可是个美男子，据说镇上不少女子都喜欢他。”
　　国欢真是又气又笑，这是提醒他蓝熙儿看上那个戏子了，不以为然的摇摇头：“那可是一颗玲珑剔透的心，这么容易就能被迷惑吗！”
　　果子没敢说话，国欢冷笑起来：“你也太看不起咱们的岳托阿哥了，你以为那是这么容易被取代的吗！” 国欢虽然脸上挂着笑，眼里都是伤，果子把头压的更低了。
　　陈夫人主动提出将戏楼给陈绿瑶了，蓝熙儿还是提醒她字据都要写清楚，亲兄弟还明算账，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含糊，陈老板本就是观望的态度，所以陈绿瑶非常顺利的得到了戏楼，可是谁都没想到，到了陈绿瑶手里的戏楼又兴旺起来，日日车水马龙，戏楼里演绎的《锁麟囊》、《霸王别姬》、《贵妃醉酒》戏曲风靡整个小镇。
　　又是一年元宵节，戏楼里的《锁麟囊》已经开演，蓝熙儿看着满场无虚席的景象满意的走出戏楼，来这里已经一年多了，前前后后给戏楼写了九个戏本，其实这些故事都是孙岱讲给她听的，她回忆着故事又补补台词，给班主唱唱调子，班主果然有几把刷子，真的让戏班的人排练出来，一下子戏班就火了，挣了不少银子，班主很仁厚，也给她不少银两，这一年她写了不少的人生，心境也平和许多，她喜欢现在的生活，她觉得能养活自己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蓝熙儿念着台词不知不觉的走向大街，这是她第一次在春暖花开时过元宵节，没有漫天飞雪其实是少了精髓的，看起来也不真实，好在街上灯火通明，处处是猜灯谜卖花灯的。
　　一个小兔灯笼吸引了蓝熙儿，冰雪可爱，让她想起了小兔玉佩，心中一紧。
　　“客观真是有眼光，这只小兔灯笼是我们这里最经典的，客观要是喜欢，五文钱再对上这首词就可以拿去了。”
　　“我们多给银子可以吗？”素心问。
　　“不多要您的银子，只要客观说出词的后半阙就可以，这可比对诗对词容易多了。”店家已经把灯笼举到蓝熙儿面前，灯笼下面挂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段词：“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陆游的《钗头凤》”蓝熙儿轻声念叨。
　　“客观一看就是有学问的，客观您说出后面的，小兔灯笼就是您的了。”店家和素心都是满心期待的看着蓝熙儿。
　　见素心满脸期待，蓝熙儿暗叹一声：“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话音才落，心中莫名一酸抬脚而去，素心倒是开开心心的付钱拿着灯笼去追格格。
　　蓝熙儿再进国欢书房时，国欢给了她一纸密函，密函的内容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玛法以七大恨誓师伐明，已经到抚顺这边来了，战争一触即发，我们也该回去了。”国欢长叹一声。
　　窗外天降大雨，风云混沌，似乎天地都在改变，蓝熙儿沉默好一会闷闷的问：“来的是哪个旗？”
　　“先锋是二叔的两红旗。”
　　蓝熙儿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