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诺》米蓁

77、云泥

　　乌德尔等了整个夏天，才在初秋时收到彻尔格见她的消息。
　　还是上次那个房间里，只是这一次，彻尔格翘着脚直接躺在床上，身边坐着一位女子，捧着一碟葡萄，时不时喂到彻尔格的嘴里。
　　“你不是说帮我吗，怎么没有消息了？”乌迪尔质问道。
　　“格格想嫁人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如烟看着乌德尔丝毫不避讳的打量着。
　　“你这都是什么人，本格格要单独和你说话。”乌德尔闻着如烟一身的粉尘味就不喜欢，趾高气扬的瞥了一眼如烟。
　　“她是爷的女人，不用避开。”彻尔格很不喜欢乌德尔的傲慢，也没客气半分。
　　“你？”乌德尔没想到彻尔格会拒绝，瞪着眼睛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来谈正事的？还是来看如烟的。”彻尔格眯着眼睛坐了起来，一手搭在如烟的肩膀上，如烟依然不间断的给他递葡萄。
　　“你说过要帮我的。”乌德尔的语气突然委屈起来。
　　“格格想找人帮忙，就该有个求人的态度。”彻尔格伸了伸懒腰。
　　“我曾经帮过你们，你们也该履行承诺的。”
　　“帮过我们？”彻尔格冷哼一声，“格格说的岳托阿哥和蓝熙格格情投意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吧。”
　　乌德尔咬着牙，蓝熙儿拒婚早已众人皆知，拒婚还说什么情投意合啊。
　　“其实她想要什么啊？”如烟问道。
　　　“岳托阿哥嫡福晋的位置。”
　　“人家岳托阿哥不是有嫡福晋吗？”如烟问道，彻尔格却只是笑而不语。
　　“怎么别人做的，我就不行吗？”别人质疑自己也就罢了，一个风尘女子也敢质疑自己，乌德尔也来了脾气，毫不避讳的怒道。
　　“这话应该问岳托阿哥，问我们爷干嘛，又不是要做我们爷的嫡福晋。”
　　乌德尔才要说话，猛然见到彻尔格嫌弃的眼神，心神立刻慌了。这眼神如岳托的一模一样。
　　“格格回去吧，有需要我们会找格格的。能不能达成格格的心愿也是看缘分的。”
　　如烟嗤笑一声，乌德尔知道再多问也没意思，跑了出去。
　　“爷，对女人原来这么狠啊。”如烟啧啧摇头，“这岳托阿哥真是有福气啊，前面一个蓝熙格格，今天又一个乌德尔格格。”
　　彻尔格却冷哼一声：“云泥之别。”
　　“你说什么？白旗给了皇太极？”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终于瞒不住达启了，达启怒视着图尔格，眼里都是不甘。
　　图尔格无力的点了点头，软软的坐在椅子上，显然事情已经再无转圜余地了。
　　“白旗是我们的心血，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大汗怎么能说给别人就给别人。”达启抗议道。
　　“别人？谁才是别人啊！”旁边的彻尔格冷笑一声。图尔格也跟着长叹一声。
　　是啊，谁才是别人，皇太极是人家的儿子，又有叶赫这个外戚势力，叶赫掌权的是人家皇太极的亲舅舅。一下子，不显眼的八阿哥就跻身到前列，地位仅次于代善和莽古尔泰了。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达启拽住彻尔格的肩膀摇晃起来。
　　“二哥，你冷静下来，你出去又能怎么样，难道大汗会把白旗给你这个女婿吗？”图尔格将两人分开，满眼神伤的说，“二哥，咱们的白旗没了。你别再闹了。”
　　闹？一直以来只是自己再闹吗？褚英没了，白旗没了，那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多少年来并肩作战，沙场征讨，所向披靡，到头来，都是给别人做嫁衣。
　　“三弟，帮我一个忙，把我放出去。”达启又握住彻尔格说道。
　　“二哥，你别乱来。”图尔格紧张起来。
　　达启却只是看着彻尔格恳切的说：“三弟，做哥哥的自知待你不好，你虽是黄旗的人，可我们也算同生共死过，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仅此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彻尔格心中涌起一丝热血，血脉相连对他们这些人其实没什么意义，互相残杀都是他们这些血脉相连的人，可袍泽之情是真枪真刀拼杀回来的。突然也想做件有情有义的事，认真劝起来：“二哥，不要乱来，阿玛还在，我们府不会有事的。”
　　“算了，三弟既然为难，那就算了，你走吧。”达启挥了挥手呆坐回椅子上。
　　达启是高傲的，与褚英同进同出，一样的傲慢和霸道，也一样的英勇和威猛。老死狱中难道就是英雄的结局吗？彻尔格眉头紧皱咬了咬牙：“三天后，我会安排人送你出府。”
　　达启抬眼淡淡的点点头。彻尔格同样点头转身而去。图尔格再惊讶也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跟着彻尔格而去。
　　达启跑了。
　　彻尔格看着缉捕达启的文书，嘴角依然挂着笑，眼里却都是寒意。只是笑着笑着，一把抓起文书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爷……”
　　如烟也惊住了，知道他一直看不上达启，一心想取而代之。可是想要的结果已经出现，他却是怒恨交加。而且达启就是被眼前这位爷藏起来了，这位爷的心思她实在是越来越猜不透了。
　　“阿玛，阿玛用得着这么狠吗？那不是他的嫡长子吗？一直以来达启不都是阿玛的骄傲吗？怎么这么狠，跑了就跑了，用得着出文书缉捕吗。阿玛，儿子在你心中算个什么啊！”
　　“我的爷，您小声点吧，这里虽然隐蔽，可到底是隔墙有耳啊。”
　　“隔墙有耳？来啊，来啊，阿玛连我也抓起来好了，一个小格格，都知道敢为了情郎当众拒婚，达启是他的儿子啊。儿子这个词在阿玛和贝勒爷眼里到底算什……呜呜……”
　　如烟一把捂住彻尔格的嘴，这要是再多说，真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这一夜，彻尔格醉的一塌糊涂，因为若不醉倒，他实在不敢保证会不会跑去阿玛面前乱喊一通。
　　乌德尔没想到还能收到彻尔格见她的消息，更万万没想到的是达启也在。乌德尔慌了，毕竟达启是与岳托对立的，而她是想嫁给岳托的。紧张和怀疑的看着彻尔格。一直以来，乌德尔都觉得彻尔格肯帮她是因为他们同命相连，明明才貌双全，却必须屈在那些没用的嫡子嫡女的身后，所以除掉那些嫡子嫡女是他们心底最隐藏的秘密，也是最想干的事。
　　达启逃跑后就被全城通缉了，就算没有生命危险，他阿玛面前也失去了地位，乌德尔以为彻而格是因为这件事痛快了肯要帮她了，却万万没想到彻尔格藏匿了达启，然后将她直接带到达启面前。
　　“格格想要嫁给岳托阿哥。”
　　达启神态自若，乌德尔都开始不相信此时全城搜捕的人是这位爷了，还有心情管她的闲事。
　　“我是额娘名义上的儿子，可我二哥是额娘嫡亲血脉，格格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彻尔格同样是懒洋洋的模样，似乎窝藏罪犯也不是什么问题。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还有什么能帮你们的？”乌德尔不解的问道。
　　“聪明！果然是聪明人。我三弟的说没错。知道有来有往就好。”达启的笑很真诚，乌德尔却更可怕起来。
　　“我二哥如今的状况格格是清楚的，我们也不为难格格，我只想送我二哥出城避避风头，等大汗和我们阿玛消气了再回来，格格知道的，我二哥不仅是大汗的外甥，也是他的女婿。而且我们的阿玛又是重臣，老人家只是暂时在起头上。”
　　“两位爷都没办法出城，我一个弱女子有什么办法？”乌德尔不能理解，他们送人出城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格格不用忙着拒绝，如今守城的是红旗的人，格格刚到赫图阿拉城时，就住在代善府邸，与红旗的人总比我们熟稔。”
　　“红旗的人不会听我的。”乌德尔嚷道，听见红旗二字，心不自在的就打起鼓来，红旗是谁，那是岳托，他怎么可能听自己的话，乌德惨笑。
　　达启和彻尔格对视一眼，彻尔格淡淡的摇了摇头：“不会让格格为难的，格格还要做岳托阿哥的新福晋呢。”
　　“新福晋？”乌德尔眼前一亮，两位爷对视一眼。
　　“我们不为难格格，格格只要把岳托阿哥的大福音替我们约出来，送我二哥出城就够了，其他的事格格不用操心。”
　　“格格放心，我额娘一定会感激格格相助之恩，岳托大福晋这个位置不成问题。”达启真诚的说道。
　　乌德尔狠了狠心，昂头喘口大气，终究点了点头。
　　关上房门，直到达启出现，蓝熙儿都是懵懵傻傻的。
　　“熙儿，都是我不好，你别怪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是她威胁我，让我把你骗出来，不然就杀了我，我也是太害怕了。”敏月大哭着拽住蓝熙儿的胳膊，一手指着屋里站着的乌德尔和达启，蓝熙儿已经被敏月拽的摇晃了，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对你做什么了，你这般哭哭啼啼？”乌德尔鄙视的瞪了一眼敏月：“你是岳托表哥的福晋啊，你见过战场上的岳托表哥吗？你知道他是多么英勇吗？他怎么会有你这种德性的福晋？！”
　　乌德尔冷笑的摇摇头，又看了看一直都在发呆的蓝熙儿，冷哼一声，对着达启说：“这里没我什么事了吧？你要的人，我都带来了。”
　　达启却抢先一步挡住了乌德尔的去路：“格格也一起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