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诺》米蓁

7、道理

　　岳托发现三姑真是疼爱蓝熙儿，跟着她的奴才们完全听她指挥，甚至都不会说福晋不许，福晋不让这类话，最难得的是她出府非常自由。
　　“我们要去哪里？”见马车没有目的的在街上溜达，岳托问。
　　“不知道，先在街上随便逛逛吧。”蓝熙儿掀开车帘，也觉得无聊，但还是觉得比困在府里舒服。
　　“他们可以由着你哪都能去吗？”岳托对着车门努努嘴，指向马车外的奴才，又看看蓝熙儿。
　　“当然，他们不让我高兴，我额娘也不会让他们高兴的。”蓝熙儿自信的点头。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好啊，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那里。”
　　岳托说出路线后，因为要出城，蓝熙儿兴奋的在马车里就跳了起来，弄得马车直晃荡，岳托赶忙拉住她，让她坐稳了。马车转向往另一处出发了。
　　“天哪，穿过刚才的小路，竟然有这么一条大河。”蓝熙儿站在河边，望着河水深深的吸气吐气，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咦？岳托哥哥，河对面是军营吗？”
　　岳托眯起眼睛望着军营也深吸一口气，然后坐在好河边绻起腿，淡淡说：“是红旗营。”
　　“哦。”蓝熙儿点头：“岳托哥哥，这里真舒服。”
　　“你若是喜欢，我以后还带你来。”岳托笑望着她。
　　“以后？我们明天还来。”蓝熙儿走到岳托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坐下来。岳托见她大咧咧的席地而坐，轻笑一声，格格的规矩岳托还是知道一些的，如蓝熙儿这般不拘小节的只怕整个家族里都是少见的。
　　“明天，明天我要回去了。”岳托转头望着河水，淡淡的飘出一句话。
　　“回去？回哪去？”蓝熙儿惊讶的望着岳托。
　　“回府。”见她眼里的不舍，岳托心中一暖。
　　“回府？我额娘和二舅舅说好了，让你在我们府里养伤，多待些日子的。”蓝熙儿急切的望着岳托。
　　“我总是要回府的，何况我也不放心硕托。”悲欢离合岳托早就见惯了，此刻心中竟有些不舍。蓝熙儿知道没有阻止岳托的理由了，撅起小嘴但还是缓缓点头，将头放在绻起的腿上，双手抱着腿呆呆的望着河水。
　　岳托见她如此，抬头望着天空一声轻叹：“这个送给你。”
　　“哪来的毽子？你新做了一个毽子吗？”蓝熙儿看见红色羽毛毽子，心情又欢快起来，拿着毽子左晃右晃的看着，“岳托哥哥，你做了一个新毽子。”
　　“之前那个被踩坏了，底座还是原来的，我换了一些羽毛，你喜欢就好。”见她又开心起来，岳托也跟着笑起来。
　　“岳托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蓝熙儿看着岳托愣愣的说。
　　岳托轻笑一声： “以后你要是还能来河边，每月的今天我都在这里等你。”
　　“好啊，那我们说好了每月的今天都来这里玩。”很快蓝熙儿的小脸又沉下去，望着岳托遗憾的说：“岳托哥哥，你如今连学堂也进不去了，怎么办呢？都是我不好，带你去偷荷花，一开始就去找我额娘就好了。”
　　岳托淡然一笑，若是他愿意找别人，大姑要比三姑更合适。
　　“没事，我欣赏了荷花，真的很漂亮。”岳托看着蓝熙儿说的特别认真，一瞬间也没意识到说的是那日的花，还是眼前的人。
　　蓝熙儿努努嘴：“快别提荷花了，搞的天下大乱。”
　　岳托大笑起来，这是什么谙达，教出来的学生就是这样用成语的，不去也罢。
　　“岳托哥哥，那我送你什么礼物？”蓝熙儿收好毽子说。
　　“不用了，毽子是我弄坏的，何况我只是换了些羽毛。”
　　“到我手里确实是个崭新的毽子，而且你还带我来河边玩，我总要回礼的。”
　　岳托见她说的认真抿嘴一笑：“好，等你想到的时候再送我。”
　　蓝熙儿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那就这么定了。”两个人在河边玩了好一会儿，太阳已经到地平线了才坐马车回去，上马车的时候，奴才们都松了口气。
　　转天岳托并没有回府，东果和莽古济将岳托的现状不仅告诉了代善，还告诉了汗阿玛，努尔哈赤又毫无疑问的将代善痛骂一顿，最后还是东果大格格出头，决定带岳托兄弟回府抚养，代善算是逃过一劫。
　　东果嫁给了努尔哈赤的结拜兄弟栋鄂何和礼，也是重臣之一，隶属红旗，栋鄂府里原本有一位元福晋，东果同这位大福晋是平妻地位，可栋鄂大福晋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东果一直都是隐忍的过日子，所以没敢提出抚养岳托兄弟。
　　为母则刚，自从有了都类，东果便不能忍的就不忍了，先后和那位大福晋发生不少次摩擦，努尔哈赤不忍女儿和外孙受委屈，给东果另建一座府邸，就这样都类五岁的时候，东果带着他搬离栋鄂府，栋鄂何和礼每月会来府上住十几天，母子两的小日子算的上舒心和自在了。
　　岳托和都类是同岁，当时的岳托在汉宫的生活还不错，东果去要岳托也没有道理，后来岳托再回到代善府上，东果想着代善总该有些改进也不好开口，搞得要抢人家儿子一般，此时见代善还是这般不知好歹，东果再无顾忌。
　　硕托说什么都不肯走，势要留在小院里，说那个济兰希望他们兄弟都消失，他才不要做让济兰称心的事，甚至拍着胸脯保证和“敌人”斗争到底，东果哭笑不得，知道苏嬷嬷很是靠谱，也只得由着硕托了，但他去学堂的事还是嘱咐代善好好安排，代善乖乖的点头答应。
　　“额娘，岳托哥哥为什么要去大姨府，在我们府里住着还不是一样。”眼看岳托就要跟东果回府，蓝熙儿非常不满意这样的安排。
　　莽古济很疼爱这个女儿，万事都依着她，可岳托不行，岳托不是她莽古济的目标，只得狠狠心：“你表哥是要学文学武的，难道整天跟着你胡闹。”
　　蓝熙儿认真起来：“女儿没有胡闹。”见额娘瞪的更狠了，蓝熙儿气焰降下去，最后还是嘟起嘴小声嘀咕一句：“女儿也是上学堂的。”
　　东果嗤笑一声：“是，是，我们熙儿是最乖的，你岳托表哥住在我府上，你也可以来玩的，而且你也可以来住，我府上还有你的房间呢，你难道都不来了吗？”
　　话虽如此，终究是有距离的，蓝熙儿暗叹一声，大姨永远那么温柔，她也只得顺从的点点头。东果带着岳托回府了。蓝熙儿看着岳托的背影直到消失才悻悻而归。
　　“哪里啊，岳托哥哥住在哪个院子？”蓝熙儿跟在都类身后不耐烦起来，她明明记得大姨的府不大的，却似乎走了好久还是没看见岳托的院子。
　　“就到了，就是我旁边的那个院子，这就是我的院子，过了这个就是他的了。”都类边说边走，还不忘笑呵呵的提醒她小心台阶，都类非常白皙，人也很秀气，是个男生女相的娃，笑起来比大多数女孩子要好看。
　　蓝熙儿却没心思欣赏都类的笑容，东张西望的终于看见都类说的院门，不管不顾的就跑进去，才进院子就听见岳托的声音，是读书声，心中一喜，只是再抬脚时胳膊被都类一把拽住，紧跟着被拉到墙边，都类嘘了一声，轻声说：“你没看那屋里还有谙达吗？你等会再去。”
　　蓝熙儿探头探脑的看了看，果然岳托坐在门旁书桌前读书，对面坐着一位年长的老者，好像很有学问的样子，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应该是没看见他们，皱起眉轻声说：“天都黑了，岳托哥哥怎么还在读书？你怎么不用读书？”
　　都类得意的说：“他现在学的我早就学过了，他底子太差了，我阿玛让谙达早晚都给他补课。走吧，他这晚课才刚开始，要学一个半时辰呢。”
　　“一个半？”蓝熙儿惊呼起来。
　　都类赶忙嘘了一声，蓝熙儿立刻捂住嘴点点头，可是一个半时辰后她必然要回府了。转头看看岳托，又看看手里的布袋，随手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的扔向岳托。
　　都类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丫头怎么什么事都敢做。都类条件反射的就贴在墙边同时往墙边处拉蓝熙儿，蓝熙儿可不领情，甩开他的手，往外跳了出去，见岳托正看向外面，高兴的挥挥手。
　　都类警觉的看向谙达，见他依然是睡觉模样暗松口气。
　　“你怎么在这？”岳托果然跑出来，听得出来声音很开心。
　　“岳托哥哥，你终于有自己的谙达了。”
　　岳托微微一笑。蓝熙儿解开手里的布袋：“你看，小叔叔又送糕点了，我特意给你留了几块。”
　　岳托心中一暖。
　　“喂，怎么我没有糕点？”都类不满的说，同时手已往布袋处伸去。
　　“你又没说喜欢吃。你别抢岳托哥哥的。”蓝熙儿赶忙躲开都类的手，把布袋重新系好交给岳托。
　　“你都没给我吃过，我哪知道好不好吃。”都类委屈的撇了一眼还要抢已经到岳托手里的布袋，蓝熙儿立刻转身站在岳托面前伸开双臂挡住都类。
　　岳托轻笑一声才要说话，谙达严肃的声音响起：“两位阿哥玩的不错。”
　　岳托和都类非常一致的转向声音来源处，笔直站好，头压的很低，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这是知道错了？”谙达停在两位阿哥的正前方，两人将头压的更低。
　　“明天一早每人去领五十下手板，再来上课。”两人规规矩矩的点头，谙达接着说，“岳托阿哥回来继续上课。”
　　“慢着，什么都没干，就要打五十下，这位谙达能不能讲些道理。”蓝熙儿嚷起来。
　　别说是谙达，岳托和都类都不敢置信的看向蓝熙儿。这位谙达曾经是南明朝廷里的探花郎，妥妥的老学究。只因那个朝廷荒淫无道，才避世教学，栋鄂何和礼去南明寻了好几次才请动他为都类教学，后来岳托来了，又费了几番唇舌，才肯再多收一名学生。
　　“老夫讲的是孔夫子的文章，实打实的道理，这位格格如此大呼小叫，成和体统？”
　　蓝熙儿也来了脾气毫不客气的冷哼一声：“孔夫子讲的都是歪道理。”
　　岳托和都类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一个小、小格格，怎么敢如此辱没圣人，今天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你，日后定要祸害人间。”谙达指着蓝熙儿，瞪着圆圆的眼珠怒嚷：“来人。”
　　很快有奴才们跑进小院。
　　“谙达不可。” 岳托挡在蓝熙儿身前，眼神坚毅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