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君用心如日月》沐有声

3、第三章 姜汤

　　夜色正浓，柳条似垂瀑倾泻在窗外。

　　郁筝端坐在桌案，百无聊赖地看书。一袭乳白的长衫略微松垮地罩住他纤瘦颀长的身形，墨黑长发服帖的垂至不盈一握的腰肢，眉眼舒展，儒雅脱尘。

　　一小婢女出现在门外，轻敲门框。

　　“郁公子，可曾睡下？”

　　“不曾，何事？”

　　“厨房备了姜汤，差小奴给公子送来一碗。”

　　说罢，推门进来，郁筝起身，移步门口，不喜欢被伺候的他想自己端过姜汤。

　　“公子，我来吧。”小婢女年龄不大，力气倒是挺大，速度也不似郁筝那般慢钝。

　　“多谢。”郁筝莞尔。

　　“小奴叫金枝，是柴房的。”小婢女朝郁筝眨眼。

　　虽不是月貌花容，倾国倾城，却也生的小家碧玉，娇俏可人，机灵的模样叫人欢喜。

　　“敢问芳龄？”郁筝说罢，优雅地将一勺姜汤送入口中。

　　“小奴今年十四了。”金枝给郁筝换了张干净的帕子继续说道：“小奴是被爹爹卖进王府的，小王爷允了我，再过两年若是有合适的郎君，便会把小奴许了去。”

　　“南宫律？”

　　“正是，公子，不能直呼小王爷名讳！”金枝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你是被卖进王府的？”郁筝想起自己在烟翠楼做乐师的日子，对金枝的身不由己感同身受，“你不恨吗？”

　　“恨谁？那年战乱，爹爹怕我吃不饱，进王府起码吃穿不愁；婢女中就属我最小，大家都挺照顾我，我自是不恨的。”

　　金枝小小年纪竟能将世事家常看的如此通透，做到随遇而安，郁筝打心眼里佩服，觉得她与其他同龄女子不同。

　　碗里的姜汤还剩了些，郁筝已经喝不下去了，浑身湿热，不知是不是姜汤的效果。

　　看着面色渐渐红润的郁筝，金枝大喜：“公子，看来你的气色大好啊！”

　　郁筝刚开始只是觉得身上暖，此时却觉燥的慌，恨不得凿块寒冰搓身。

　　他的两颊越来越红，满头满脸都是汗涔涔的，就连呼吸也变得杂乱费力，双腿不住地微颤，他想起身出门透透气。

　　微寒的风不仅没有带走他身上的燥热，反而吹得他更头昏脑胀。他一边颤颤巍巍地走着，一边扯着衣襟，露出了里面白皙透亮的肌肤。

　　燥热感并未消退，在他的身体上愈演愈烈，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脖颈，直冲天灵盖。

　　呼吸困难，濒死感来袭，郁筝直直地倒了下去。

　　“郁公子！”金枝吓得双手抖颤。

　　不一会儿，一双大手从一地的桃花败瓣中捞起郁筝，毫不费力地把人打横抱起。

　　那人身上有股熟悉的淡淡的松木香。

　　郁筝眯着眼想看清那人，可是眼里一片模糊，还有泪珠渗出，一副梨花带雨的嗔痴模样，发丝贴肤，香肩微露，任谁多看一眼都能被勾了魂。

　　他被轻轻地放在了床榻上，竟不舍那个怀抱。那人好似看出了郁筝的心思，并未离去，复又坐在床榻上，把郁筝搂入怀里，慢慢掀开了他的衣服，伸手抚摸他细腻光滑与女子无异的小腿。

　　被触碰的皮肤上传来一丝酥麻，燥热感得到了短暂的缓解，他发出了舒服的呻吟。

　　郁筝向那人怀里缩，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他感到安宁，那人也顺势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那人温润的鼻息，金属护腕的冰凉触感，手掌下的掌纹，都像救命的良药，呼吸急促的郁筝主动捧着那人的脸，印上了自己的唇。

　　那人看着生涩却独具风情的郁筝，病态苍白的脸上泛着一抹潮红，嘴角微微上扬尽显妩媚，兴奋地加速了在他身上的摸索，反客为主地将他的双唇吸入自己的嘴里，唇齿间的纠缠，窒息般的温柔，郁筝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对那人予取予求，被欲念一点一点吞噬。

　　那夜，桃树上的花尽数凋落，风吹过，犹如下起了一场温暖的粉色的雪。

　　清晨的第一束光照进房间，在郁筝的脸上投下一小块亮点。他长睫如羽，轻颤后撑起眼帘。

　　身下结实温热的触感让他猛地惊醒，抬头便看见一个线条完美的下巴。

　　他猛然起身，躺着的那人赤身裸体，墨发依旧高束，只是束发的冠被取下，再看看自己也是光条条的，不禁红了脸，扯过绒毯遮住了身体。

　　躺着的那人闷哼一声，继续睡着。

　　南宫律！

　　郁筝又转身仔细端详那张他曾朝思暮想的脸，英气逼人的五官清晰而立体，精壮健硕的身材张扬性感。

　　他已经下不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肌肤与肌肤之间的触碰与交融，带走了他的燥欲。

　　“醒了？”南宫律轻声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郁筝扭头不看他，极淡的唇被自己咬得渗出了血。

　　正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之时，身后的人用坚硬的铁臂环住他，将额头贴在他的后颈。

　　“小王爷？”

　　“嗯？”

　　“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如你所见。”

　　简短的交流后，南宫律又将手伸进绒毯里，抚摸郁筝紧实的小腹。

　　见郁筝僵硬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南宫律生生掰过他的脸看向自己，不管他眼里的畏惧，自顾地亲吻他的双唇。

　　强烈的气息包裹着，郁筝被一个清醒的深吻弄得晕眩。

　　持续良久的张狂掠夺后，他差点窒息，因呼吸不顺畅而憋红了脸，在即将窒息之际，南宫律才舍得放开了他。

　　郁筝大口大口喘着气，眼里噙着泪花。

　　“技术还得再精进一些。”南宫律抚摸他的嘴唇：“难不成我是第一个？”

　　郁筝没想接话只是觉得有些心酸，南宫律会觉得他与其他人有染也不奇怪，毕竟自己在别人眼里就是这样一种人。烟花之地的乐师，得不到尊重也是寻常，更何况是平南王府尊贵的小王爷。

　　南宫律见郁筝不答话，面无表情地说道：“以后你那种样子只能给本王看。”

　　虽然有些霸道，不过听着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回过神，郁筝问道：“金枝？！”

　　南宫律的手肘懒洋洋地撑在拱起的膝盖上，看着他笑：“那个吓得要死的婢女？”

　　“她，现在在哪？”

　　“门外吧。”南宫律用指尖绕起郁筝没有一丝分叉比女人还好看的长发，“要叫她进来吗？”

　　“什么？”郁筝一脸疑惑。

　　“叫她进来伺候你沐浴更衣？”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南宫律看见郁筝一脸不好意思又故作严肃的样子，朗声大笑：“郁芳信，你果然很有意思。”然后凑近郁筝，鼻尖轻碰，小声继续说道：“本王很久没有这么尽兴了！”

　　郁筝下意识地向后退，碰翻了身后台子上的杯盏，刺耳的声音传进门口跪着的少女耳朵里，她从梦中惊醒，焦急地看着紧闭的木门道：“郁公子，可需小奴帮忙？”

　　门内立刻传来比她还紧张的声音：“不用！不要进来！”

　　南宫律憋着笑，轻轻抚摸郁筝的脸：“今日有事，先走了。”

　　郁筝呆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郁芳信！”

　　“嗯？”

　　南宫律宽肩窄腰，拔卓挺立，完美的肌肉线条，修长健硕的大腿，傲慢嚣张却叫人满心欢喜。

　　“这一次放过你，下一次，你来给本王更衣。”

　　南宫律脸上戳起了青渣，十九年光景里，郁筝第一次觉得一个胡渣戳戳的男人好看。

　　他依旧不答话，把身上的绒毯用力拢了拢，把除了头以外的所有皮肤都裹了进去，眼神稍显冰冷空洞。

　　南宫律推开门，居高临下地看着金枝：“听见什么了？”

　　金枝脸色疲惫，小声说道：“什么也没听见。”

　　南宫律继续冷眼道：“看见什么了？”

　　金枝泪眼婆娑，带着哭腔说道：“什么，什么也没看见。”

　　南宫律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潇潇洒洒地离开了松青院。

　　刚走出几步，南宫律又扭头看向窗户，郁筝仍然裹着自己，缩在榻上一隅，好似没有骨头，软软一小只，可怜兮兮地。他补充道：“继续跪着，直到他让你起来为止。”

　　那声音足够窗内人听见，郁筝这才意识到金枝还跪在外面。

　　他迅速起身更衣，忍着腰酸和腿部的酥麻来到门口，双手扶起她。

　　金枝在门口跪了一宿，腿脚早已不是自己的，起身没有站直，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她一倒地就开始哭，撕心裂肺。

　　郁筝一时手足无措，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淡定。他先扶起金枝，把人带进了屋，让她坐在凳子上，自己蹲在地上，帮她揉腿。

　　“郁公子，使不得！”金枝吓得连忙“噗通”一下又跪在了地上。

　　郁筝见状也跪了下来：“你起来，我就起来。”

　　金枝瞪大了双眼，越发哭得厉害。

　　待她乖乖坐回凳子上之后，郁筝继续蹲着给他揉腿。

　　“好点了吗？”郁筝温声道。

　　金枝连忙点头，也停止了嚎哭，转为小声抽泣。

　　“我也是被卖进烟翠楼的，现在被我们掌柜送给王爷，也是奴才，和你们无异，以后不用把我当主子伺候。”

　　“郁公子，你人真好。”

　　“所以，可以告诉我昨天晚上那碗姜汤是怎么回事了吗？”

　　金枝看着微笑的郁筝，又是一阵啜泣。

　　“郁公子，我真的不知道。”金枝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在柴房打了个盹，最后一个去吃饭，就被罚来给公子你送姜汤了。”

　　“罚？”

　　“啊，不是！”

　　金枝的眸子中充满了真诚，郁筝想起了刚进烟翠楼的自己，那时候自己只有十三岁，还比金枝年幼一岁。也会在做错事后不停地哭，不由得心里一软，“我信你，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