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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病了 ...

  •   晚膳过后,郁筝回到了松青院。池水在月色中泛着莹莹的光,偶有飞鸟掠过树梢,弄湿了夜色,惊了归人。

      昏暗的光线中,他隐隐看见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倚在门边,在月色里透着凉薄。

      “小王爷?”郁筝试探地问道。

      南宫律斜眼看向郁筝,冷冷地说道:“不要随便叫本王,也不要用自以为认识的眼神看本王,你这种人守好自己的本分,识得什么叫尊卑有别,不要处处叫本王恶心!”

      郁筝无措地杵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没有计较南宫律的登徒子行径,南宫律倒是先来划清界限。

      那次事情之后,南宫律依旧时常去烟翠楼喝酒闲聊,端的是清心寡欲来者皆拒,不再做出轻佻之事。郁筝也依旧每日弹奏箜篌,只是但凡有南宫律在,就不会再有小厮邀他喝酒,更不会再有人敢对他动手动脚。

      郁筝不是那种随意托付情感的人,但就是那灼热的一眼,深情的一吻,占据了他此后心里所有的位置。

      再后来,南宫律的母妃移住清心斋,他就时常陪着,有段时日不去烟翠楼了,郁筝偶然瞥见南宫律常坐的雅座,一连数日都见不到那个人,又不能多作打听,只能遥寄相思。

      翠烟楼生意做的大,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两个客人而萧条,花钱听曲看舞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楼里的茶桌圆凳新的变旧的,旧的又换上新的,那人再也没来过。

      春寒料峭,夜里的凉意似一阵风,灌进丝被下瘦弱的身躯。

      郁筝裹紧被子,蜷曲的身体瑟瑟发抖。

      炉内的炭火早已烧尽,他没有主动向柴房那边索要。

      南宫律回来后,蓉姨得空便会去伺候小王爷。除了置备必需品,否则很难在松青院见到她,郁筝也不好意思舔着脸提要求。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奴才,一个通音律的奴才而已。他的父亲曾是平南王的伴读。而得此厚待住进了王府,已是无上殊荣,他不能恃宠而骄,污了父亲的颜面。

      平南王进京面圣,少则一月有余,多则数月。蓉姨都不再露脸,送水送饭的事也都差遣其他婢女去。

      刚开始婢女们恋慕郁筝的容貌都争先恐后地去送餐食,可发觉他愈发沉闷且常常面无表情,说话爱答不理的,也都不怎么上心了,甚至有时郁筝说不饿,她们便把他的餐食偷吃了。

      又是一日山风起,吹得小院里树影婆娑,烛火明明灭灭。郁筝一个人住在这小院内,在这凉透的夜里也只能独自惆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忽然想起爹爹还在的时候,总说那富庶人家的美谈,现在看来,不过尔尔。

      他想起小时候在家乡,这会儿应该有萤火虫了,他和娘亲一起抓过几只,放进琉璃罐子里,那罐子就变成一盏灯,映出小郁筝红红的脸蛋。

      郁筝躺在榻上,头昏欲裂,一动都不想动地躺了两天两夜,婢女来送饭又都被婉拒了。

      他无力垂着的眼皮,空洞无神的双眸,苍白无力的皮肤,无不显露他的病态。

      他口渴难耐,伸手去拿青圭色茶盏,却碰倒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他恢复了短暂的清醒。

      门外一道人影迅速闪过。

      郁筝虚弱地用双臂撑起身子,侧头冲门口轻唤了一声:“谁啊?是蓉姨吗?”

      门口的黑影没有应答,努力保持沉默。

      郁筝挣扎着想要下床,一个踉跄,踩到了瓷器碎片,一阵痛感从脚掌心破裂渗血的部位迅速攀升至脑壳,他无力地惨叫了一声。

      黑影闻声略微侧头,但是依旧沉默。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王爷,您怎么在这儿?”

      郁筝被蓉姨的声音惊到,南宫律为什么会出现在门外,难道又是想来羞辱他的?

      南宫律瞪了一眼蓉姨后,匆匆离开。

      南宫律从小在王府长大,可未曾涉足松青院,这个院子偏离主殿甚远,别说是南宫律,就连婢女都很少来这儿。

      “小王爷,哎?”见南宫律头也不回地走开了,蓉姨无奈地笑了笑,推开门拎了新炭和熏香进来。

      她见到郁筝用雪白的帕子擦拭脚底的血迹,吓得脸都白了。

      “郁公子,这,这是怎么了呀?”

      “蓉姨,我没事,只是踩着了水杯的碎片罢了,暂无大碍。”

      说罢,蓉姨找来粗一点的布和一些棉纱,帮他擦洗。

      可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这血总也止不住,越流越多,受了风寒加上止不住地失血,郁筝无力地昏倒,怎么叫唤也不醒。

      “不好了,来人呐!”蓉姨突然想起了平南王说过不能让郁筝有事,飞也似的跑出去。

      “怎么了?这么冒冒失失!”

      “小王爷,您还在这呢!”蓉姨向南宫律讲述了情况。

      南宫律二话不说,让侍从去请大夫,自己则疾步上前,推开门便直奔郁筝床边。

      他将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贴在郁筝额头,滚烫的手感令他微微蹙眉,本来郁筝的唇色就极淡,这会儿更显苍白瘆人。

      目光向下看到了他渗着血白净娇巧的纤足,简直比女子的脚还要漂亮精致得多。不禁伸手去摸摸,恰巧这时蓉姨领着大夫进来,他又立刻收手,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那大夫尚且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眉心一点朱砂痣,看似对什么都漫不经心。

      “拜见王爷。”

      “赶紧的!”南宫律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悦。

      孙长青单手号脉,撇了撇嘴道:“王爷,敢问这是您府上什么人?”

      “乐师。”

      孙长青不解:“哦,即是请来的乐师,怎么会营养不良外加如此受风寒?”

      浚州城里有个传统,无论三教九流,大户还是庶民,男子岁十九,都可去名门望族或地主豪绅家做客卿。乐师怎么也算得上是府上的一个职务,就算不伺候锦衣玉食,但也不至于这么窘迫。

      南宫律疑虑地看着身旁的蓉姨:“他这近半月的时日有好生吃饭吗?”

      蓉姨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虚地用力点头。

      蓉姨虽是南宫律的奶娘,但总归尊卑有别,只敢私下里对其他仆役说小王爷是喝她奶长大的,可见到比平南王更残暴阴鸷的南宫律时,还是唯恐说话不对,办事不力而被责罚。

      孙长青给郁筝简单包扎脚伤后,起身开了一副药,然后瞄了一眼炭火炉:“要加炭火了,这屋子里太冷了。”

      这话像是扎在蓉姨身上的刀子,她眼里充斥着不满,端着铜盆的手微微颤抖。

      蓉姨虽然只是女掌事,上面还有掌管、总管,但是她已然把自己当成半个主子了,尽管平南王让她照顾郁筝起居,她自始至终也都没把郁筝放在眼里,总认为他是个卖屁股的教坊小倌,让她来伺候他,自然是千百个不乐意。

      日头渐渐西斜,郁筝的脸上逐渐有了些许血色,凤眼微睁,薄唇轻启,发出了奶猫呢喃般的低语。

      坐在桌边嗑瓜子的蓉姨见状也顾不得收拾残渣,假惺惺地来到床榻边捏声道:“郁公子,可好些了?”

      “嗯……我,这是怎么了?”

      郁筝吃了药退了烧,但是身体的不适感尚在,姑且能交谈,仍不能下床走动。

      “公子你发烧昏睡了两天两夜了,我可寸步不离地守着呢。”

      “多谢蓉姨。”

      你既已醒了,我去厨房里拿些点心来。

      蓉姨走后,郁筝试着下床走动,脚底的疼痛让他只能极其缓慢地挪动步子。

      好不容易走了几步,就跌坐在凳子上。

      此时,南宫律和蓉姨一同进来,看见已经能下床的郁筝,南宫律扯着嘴角说:“看来本王还是小瞧你了,已经能下床,还能嗑瓜子了。”

      郁筝唤了声王爷后拿起搭在瓜子壳上的手摇头道:“这,不是……”

      蓉姨立刻用夸张的叹息淹没了郁筝要说的话,“哎哟,都怪妾身,没有收拾好。”

      说罢,就赶紧跑过去收拾,郁筝看着蓉姨,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说清楚。

      蓉姨把瓜子壳收拾好之后便退了出去,甩出一个鄙视的眼神。

      “请问小王爷此次前来,所为何事?”郁筝的语气绵软无力。

      南宫律眯着眼睛说道:“这府里上上下下哪一处地方是我去不得的?”

      郁筝想来南宫律说的也不错,是自己多嘴了。

      他虚弱地低垂着眼帘,却又时不时地铆足了力气想要抬头看看那气宇轩昂的小王爷。

      南宫律的眼里,郁筝像只稀有的白色小鹿,生怯得诱人,他太想把这头漂亮的小鹿撕碎了揉在嘴里细细咀嚼。

      南宫律负手缓缓踱步至郁筝身后,幽幽地说道:“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混进了王府,不过有一点你得知道,照顾好自己,才有力气伺候我们。”

      郁筝闷闷不乐地垂着脑袋,他又一次自作多情地以为南宫律是关心他才来的。
      杂役处,嘈杂喧哗。

      蓉姨毕竟是女掌事,婢女们都归她管,都很听她的话。

      “听说,咱们王爷没碰那个小贱人!”

      “听说,那个小贱人想勾引小王爷!”

      两个婢女在蓉姨身边嚼舌根。

      蓉姨吐出瓜子壳,不屑地说道:“不就是个浪荡货,病怏怏的,还以为本掌事欺负他了,你今天是没看到小王爷对我的态度。”

      “掌事,小奴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能让这个骚货原形毕露。”一个婢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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