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新入年》欺诚

3、第 3 章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翻的。”

　　江辞新喊的那一下太大声了，显得凶，陈辞年瞬间被吓到了。他联想到了过去，害怕得发抖，江辞新那一句“你要哭了吗？”让他一直忍着的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陈辞年一直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说着话：“对不起，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故意弄碎碗的，你别生气……”

　　“对不起，我不哭，不哭了不吵了……”陈辞年觉得耳朵很吵，都是一个女人怒斥自己的声音，不止吵，还觉得自己身上疼，是被人拿指甲用力掐身上肉的那种疼。

　　她说：“哭哭哭就知道哭，你有什么用啊，哈，洗个碗都洗不好，打碎了你赔吗？饭都白吃了这么废物。还哭？”那个人一边骂一边掐身上的肉。

　　陈辞年觉得身上好疼！他一边哭一边抹眼泪说：“我不哭了。”他分不清自己现在在哪里了。

　　江辞新很冤枉，他承认自己前面大声点，但没打他呀，是触碰到了陈辞年的泪水开关吗，一直流眼泪。

　　江辞新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了，好吵好吵，不止吵，看着一直流泪的小人儿，眼睛也痛。

　　但陈辞年的话让他无法理解。他听见陈辞年哽咽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能不能不要赶我出去，不要赶我走。”

　　江辞新皱着眉走过去，开口：“陈辞年别哭了，没有人要赶你走。”

　　但陈辞年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一直抹着眼泪，不敢抬头。

　　江辞新只好半弯身，双手搭在他肩上，直视着那哭红了的双眼，用着很慢又认真的语气说：“陈辞年，别哭了，看着我，没有人要赶你走，只是摔了碗而已，没有什么。”

　　陈辞年听到了，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张脸，双眼黑白分明地映画着自己。脸上传来温热，江辞新用手轻轻的擦着他的眼角，脸颊，说话的语气也轻：“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完了。没有人赶你走。”

　　看着傻愣愣的小人儿，江辞新又补充道：“不用一直说对不起。”

　　江辞新拉着陈辞年到客厅坐着，抽了几张纸巾给陈辞年让他擦自己哭出来的鼻涕，前面江辞新实在下不去手擦。但陈辞年擦得乱七八糟，没擦干净，反而蹭得脸旁边都是。

　　“……”笨的可以，江辞新无奈地接手，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郑明明和梁家旭以及很多的人都说过陈辞年长得好看。确实是很好看，如果不是总哭就好了，脸上不是小心翼翼和害怕就好了，不是总说莫名其妙的对不起就好了。

　　江辞新绕来绕去地乱想一圈，他其实很怕小孩哭，而陈辞年不止哭，还总说他不理解的话。

　　江辞新摸了摸陈辞年红了的眼尾，开口问了他今天最不理解的话：“陈辞年，你为什么说赶你走的话？”

　　陈辞年没说话，江辞新又重复了一遍。

　　陈辞年瞪大眼，对上视线时又马上低头，手一直不停的扣着裤边多出的线头。

　　一直安静着，窗边的盆栽被风吹动了叶子。江辞新看着圆溜溜的脑壳，也不说话，没事，对于想知道的事情他很有耐心。

　　“我之前……”陈辞年怯生生地开口，“我之前不乖，不小心打碎碗时候，伯母就会关门让我门口罚站。”

　　小声极了，也不知道他说给谁听。江辞新看着陈辞年，实在想象不出来他这么胆小的一个小人儿，有不乖的事情。江辞新看着他的手从线头那转移到手臂，一直小动作地刮着手臂内侧。

　　“手怎么了？”江辞新抓过陈辞年的手，手臂的内侧有两个月牙状的疤。

　　“婶婶指甲弄到的。”

　　怎么弄到的不言而喻。都能留下疤痕用的力气也是可想而知。江辞新翻看陈辞年的手臂，没有别的疤，有好几个痕。

　　江辞新直皱眉，“你‘不乖’的时候那个都这么对你吗？”

　　不过一个碗就不让进门，就上手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不跟你爸爸说？”

　　陈辞年乖乖地任江辞新左看右看摆弄着自己的手，“爸爸不在，那是婶婶家，爸爸说要乖听话。”

　　婶婶家，不是自己家。

　　江辞新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总在陈辞年身上看到小心翼翼，尤其是他家里。学校是公共的地方，在这个家那个家，是寄人篱下，都不是自己家。

　　江辞新又想起陈辞年总莫名其妙的对不起，心里烦得想把那个人揪出来控诉。

　　“陈辞年，”江辞新认真地看着陈辞年的眼，“我永远不会有人赶你走。”

　　江辞新想了想，觉得说得空白无力，伸手抱住陈辞年，空白的语言染上体温。

　　“陈辞年，我永远不会赶你走，别害怕了。”

　　江爸爸今晚回来的有点晚，电视机上播放着电影频道，江辞新和陈辞年在客厅人认真写作业，没有人说话，电视机里出来的吵杂声音在此刻也显得安静。

　　作业不多，江辞新写完作业，就专注地看着电视机上警察在分析案件的剧情。等看完电影的精彩部分了，发现陈辞年还在写。

　　江辞新疑惑，难道作业很多吗？

　　江辞新看着陈辞年，发现不太对，这个人写作业怎么写着写着还小鸡琢米似的。

　　“困就睡觉吧，别写了。”

　　陈辞年听着声迷迷糊糊抬头，脸上红晕一片。江辞新给吓了一跳，忙伸手过去，陈辞年发烧了。

　　江辞新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忙让他躺下来休息，去拿毛巾湿水拧半干地捂在陈辞年额头上。后面又想起发烧要捂汗，又连忙去房间里拿了个被子出来。

　　江辞新反反复复地拿着毛巾洗了好多遍给陈辞年盖，大约是生病了，陈辞年入睡得很快。

　　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脸苦巴巴地皱着，身子也不安分地动，像梦里躲什么。

　　动来动去的，毛巾和被子都盖不好了，江辞新只好一手盖住毛巾，一手压身上，轻轻拍着，像过去他生病了爸爸哄过他那样。

　　陈辞年后面安定了，只是还在做着不知道什么梦，嘟嘟囔囔地：“哥哥……”

　　江爸爸回来的时候陈辞年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江爸爸想把他抱回房间睡时，他的手还无意识地拉了一下江辞新搭身上的手。

　　江辞新将自己的作业收好放书包，想了一下又去收陈辞年的。陈辞年的语文作业是日记。这是甘海洋布置的，江辞新之前甘老师教课时候也没少写。

　　日记本在桌上大大咧咧地摊着，陈辞年在日记上写到：

　　2011年10月28日，天气：晴。

　　我的哥哥叫江辞新，我发现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哥哥……

　　江辞新没想到会看到自己的名字，“非常非常好”那几个字让他脸上一热。

　　难怪前面写作业时候总感觉他在向自己。

　　江辞新连忙把本子盖好，放好东西。把两个书包挨着放好在沙发一角，就去房间准备睡觉了。

　　江爸爸提醒要盖好被子之后也去洗澡了。

　　江辞新躺下后侧头看向一旁睡着的陈辞年。这是他们一起睡觉以来最近的距离，江辞新想起陈辞年之前总是睡在床边边，又想到这个习惯出现的背后的原因。

　　陈辞年在这时翻了个身，面朝向江辞新。江辞新看了一下被子没有滑下，也翻身。

　　俩小孩面对面地躺着。江辞新看了一会，闭上眼。

　　陈辞年，晚安。

　　江辞新的生物钟有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只要上学自动开启闹钟模式，不上学时间，能稳稳的睡到八九十点。

　　江辞新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的钟，8：58。再看一眼旁边，陈辞年还没醒。伸手摸了一下额头，没有复烧。

　　江辞新起来刷牙洗脸，再进来房间陈辞年已经醒来了，头发翘起一边。

　　陈辞年说：“哥哥早上好！”迷迷糊糊的脸上带着笑。也不知道早上好什么。

　　江辞新又想起昨天看到那句哥哥，挠了挠脸，“起来刷牙吃早餐了。”

　　今天一整天陈辞年喊江辞新都喊的哥哥。之前也喊，喊的少，喊的还小声，怯生生的，有时候还不看人。

　　现在喊的时候声也不大，区别是总用着双漂亮眼看人，眼里亮晶晶的。

　　在又一次，陈辞年说：“哥哥厉害。”

　　梁家旭酸了，把键盘敲的噼里啪啦响，“老四，难道你三哥不帅吗？怎么不夸三哥！”

　　“三哥也厉害。”陈辞年补充说。

　　“你先看看自己什么战况，别说话了。”江辞新笑了。

　　“就是菜。”郑明明补充道。

　　今天他们约了在梁家旭玩，江辞新和梁家旭在用电脑玩着游戏，梁家旭屡被碾压，气得半死。

　　郑明明在用平板看着唱歌跳舞视频，陈辞年手里拿着游戏机，但玩的时候时不时看江辞新玩游戏。

　　四个人各玩各的，又毫不耽误他们说话拌嘴。

　　突然门被推开。四人看向来人。

　　“爸爸……”梁家旭开口。

　　三小孩乖乖地喊人：“叔叔好！”尤其江辞新，停下手，看着梁爸爸，眼里闪着光。

　　梁家旭爸爸匆匆忙忙进来，看了看玩的开心的四人，说：“你们玩，我就是回来拿个东西。”后又匆匆忙忙走了。

　　梁家旭推了推还看着门口的江辞新，“别看了别看了，我爸爸人都走了。”

　　江辞新无动于衷。

　　“江警官醒醒！”梁家旭喊道。

　　江辞新用手蹭了一下鼻子，“知道了，继续玩。”

　　陈辞年在一旁看着，好像明白了，他的哥哥想做警察。

　　陈辞年想象了一下江辞新穿警服的样子，心说哥哥肯定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