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缘农场》看远

13、端倪

　　十岁的云留和十六岁的君悬坐在一起看书。
　　云留长得慢，矮墩墩的孩子配上异色瞳、白皮肤，君悬总说他就像一只胖乎乎的猫儿。
　　“猫儿”抱着古籍，脸色越来越难看，淡粉的嘴巴抿得紧紧。君悬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心里憋闷着什么。少年人已经有了修长的身形，长手长脚，把胖娃抱起来半点不费力，顺手把古籍抽出来丢到一边，“看得难受就别看了。六六啊，小孩子想太多会长不高的。你看你，这么矮就是因为想太多了。来，我们去晒太阳，长高高。”
　　云留也不生气，反正该看的都看完了，他伸手揽住少年人的脖颈，因为之前生了一场大病，他的脸蛋现在还缺少血色。云留不理会他说的话，只是低低道：“你可能真的是那个剑修……你识海里的那个应该就是西方教廷的‘影圣杯’，承载了被他们屠杀的生灵的怨恨恐惧因果，所以以前西方教廷造了那么多无谓的杀孽还能够好好地。你不是他们真正的仇人，因果缠绕不了你，可那些负面情绪凝结成煞气一直在冲击你的识海。如果你输给了它们，就会变成疯子，变成它们的载体。”
　　“那又怎么样，我不是有你吗？我们有契约在。”君悬抱着胖娃娃到院里的秋千上坐下，长腿一蹬，秋千就带着两人摇晃起来，风吹树梢簌簌声，光透过树叶降临，小院子里自有一种静谧氛围，“六六，不要想这些，小孩子就是要开开心心才对啊。”
　　云留抬头和君悬对视，稚气的脸上是孩子不会有的沉静，说：“我不是那些普通孩子，你该知道的。”他开慧太早，心性成熟太快，学习能力太强，所以罗昌才会利用他又防着他，想养废他，又舍不得他带来的利益虚荣。
　　云留声音越来越轻，从小多病的经历让他习惯了轻缓的说话，“我要是死了怎么办？我死之前帮你封印住那个东西好不好？”
　　一个看起来稚嫩、处于生命幼年的孩子用平静、从容、成熟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君悬听得脸色一沉，用力掐了掐那孩子脸蛋，直接把他掐出泪来，“瞎说什么。你死了就去转修鬼道，没别的路走。这东西我自己解决，别说光说我，你的识海里不是也有东西？”
　　不是什么人都能脱离轮回弥留世间，也不是什么鬼都能踏入正式的鬼道修炼，鬼道也是要天分的。但云留有这个天分，他的魂魄强悍，不折腾什么封印，绝对能以另一种姿态留在这个世界。
　　“那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一直在吸取我的魂力蕴养自己，我和它绑定太深，不论那东西究竟是好是坏都无法摆脱。你的不一样，阿宁。”云留揉着脸，也不生气，只是说：“你识海里的是可以被封印、被取出来的。”
　　借着契约和同心佩的力量，云留和君悬早就试着深入对方的识海探索过。君悬是发现云留的魂魄其实该更强悍，云留是想找出君悬身上煞气的来源。结果双双有所收获，从收获又推导出来双方可能都有个了不得的前世。
　　君悬可能是此方世界最后的升仙者，云留倒还找不到来历。
　　“我还不一定是呢，六六。”君悬好笑道：“说自己的前世是以一己之力护住龙脉的当世最强剑修，多厚的脸皮啊。说不定我上辈子是个恶贯满盈的厉鬼，用秘法封印了因果煞气偷渡轮回呢？你看你，脑子里那东西气息复杂玄妙，有浓烈的空间之感，可能是传说中的介子空间。六六，我看了很多小说，那些主角的空间里都有奇珍异宝好山水，最后靠着空间带着一众……咳，好友飞升仙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六六到时候要飞升了可不能忘了我啊，要把我装好带走啊。”
　　云留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无奈道：“哪里来这样好的事情？小说里瞎写的。少看点小说，别看傻了。”
　　谁知年少戏言，一语成谶，云留真的有个空间，好东西特别多，君悬真的是那个无名剑修，曾经以一己之力护住龙脉，镇压教廷“圣物”。
　　可他们当时心照不宣没有提到的是，如果前世记忆觉醒，那么他们还是他们么？是觉醒记忆，还是人格吞噬？
　　算了算了，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云留摇了摇头，闭目在君悬身侧沉睡，没有留意到身边人的指尖动了动。在这里睡是因为这里是空间灵气最浓郁之地，云留刚刚用自己浅薄修为操控化雨珠，早就筋疲力倦，石洞内是最好的休养之地。
　　——
　　“您确定吗？”
　　“嗯。”
　　清丽女子懒懒倚在靠枕上，一身素白梅花长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姿，哪怕是闲散的样子也带着清清冷冷的冷淡，“若你同意，和之前相同分量的玉蜂蜜可作为报酬。若你不同意，我大可去找别人。”
　　秋杨君连忙道：“阿冷姑娘，这点小事我自然可以做。我能康复多亏您的蜂蜜，为您办件小事而已，不用说什么报酬。何况玉蜂蜜这样罕见珍贵，这点事情实在是比不上。”
　　云留扮作的云冷淡淡道：“之前的交易我已收了报酬，谈不上什么恩情。若是觉得蜂蜜贵重，你便替我照应下那个孩子，俗事繁杂，别让有心人欺负了他。”
　　秋杨君顿了顿，轻声问：“那个孩子与您是……？”
　　“难得见到这样有天分的孩子。”云冷似不想多说，“我不会长居俗世，以后每月一次的蜂蜜都是他替我送，钱直接打给他。玉蜂蜜你若是不急要，就和下月的蜂蜜一起送去。你若是急着要，就直接去找他要。”
　　交易商定，云冷不再多言，这次交谈很快就结束了。
　　柳南市灵异组基地——
　　“去查查这通电话信号源在哪。”秋杨君吩咐完下属，转头对一旁正喝茶的何邵阳道：“云留……我记得你提到过他，是罗大师的孙子、君悬的指定遗产人，他似乎不修炼？”
　　“他还是沈家沈柏的小儿子，就是替我那侄子遭罪的那个孩子……他似乎从小身体不好，甚少出门，资料稀少。我倒是在沈家见过他一次，那时候我去处理君悬的后事，和他核对君悬名下的资产。人是胖胖的，可气息虚弱、脚步虚浮，看着身体底子就差。”何邵阳回想一下云留的资料，感叹道：“他倒是个运道很好的孩子，小时候被罗大师救下，罗大师去了有君悬护着他，君悬不在了就被沈家找回去护着，现在又冒出个阿冷姑娘似是要收他为徒。”
　　旁边有个人接话：“被沈家找回去那个小儿子？老大，你消息落后了啊，沈家怎么会护着他，沈家人都不喜欢他，他的右手也因为这个废了……听说已经搬出沈家很久了。”
　　秋杨君皱了皱眉，“你细说说。”
　　那人挠挠头，组织下语言：“老大你也知道，我和小少爷关系好，所以听小少爷提到过那个云留。小少爷因为小时候那件事，与沈家小辈一直走得很近、关系很好，他却很看不上云留，似乎是觉得人家人品……我知道的也不详细。这个孩子在沈家是不受宠的，只在沈家住了一年就走了，沈家人找过劝过都不回家，似乎是觉得沈家人偏心什么的。后来沈家沈如玉和曾家曾通去找他，把他牵连进了曾家绑架案里……绑匪说要废掉一个人的手，让沈夫人选废云留、还是废曾通，沈夫人选了他，他的右手就……手骨经脉都断了，最后好像是连字也写不了。现在好像也是在和家人冷战……唉，也不知道怎么说。”
　　秋杨君挑眉：“不是说找他的除了曾通还有沈如玉？他没事？”
　　“最开始绑匪用人质换车，沈如玉就被换出来了。”那人耸耸肩，直白道：“其实也是让沈夫人选，沈夫人就选了沈如玉，亲子比不上养子、还比不上侄子……但是小少爷说他活该，如果他不闹着离家出走就不会卷进去了。”
　　何邵阳皱眉：“这孩子……”
　　“查到了，这个信号应该是芯暖别墅区那块发出的。”
　　“老大，云留现在似乎就住在那里……”
　　秋杨君和何邵阳对视一眼，首先道：“这月二十是沈家老夫人七十五岁生日，沈家给你发过请帖。云留作为孙子可能会去，你找个机会接触他，看看是怎样的孩子。其他试探手段就算了，组里还想跟那位换蜂蜜，不要东西还没准备好，先把人得罪了。”
　　“或许玉蜂蜜的事情可以先让云留探探口风。那位重视他，他说的话总比我们的容易听进去。”
　　玉蜂蜜是解毒保命的珍品，如果对其他有这蜜的人提出要买蜂蜜，那人想必会直接翻脸，钱哪里比命贵重？如果不是从云冷的话语里听出她养了玉蜂，本人脾性清冷但不傲慢，还算好接触好说话，何邵阳和秋杨君也不敢盘算这些。
　　他们也和局里报备了，局里正盘算用什么东西才能让那位同意交易——强抢是不可能的，能从灵市交易所里突破限制的大佬，整个灵异组加起来也不一定打得过，因为整个灵异组加起来都没办法从能镇住秘境灵脉的法宝楼阁里使用遁术。
　　能这样做的有三种人：第一，修为足够任性的大佬；第二，精通阵法符箓能找到交易所禁制缺漏的大佬；第三，身有强大法宝的大佬（敢拿珍宝出来晃悠，不是很富就是很强）。那人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柳南市灵异组傻了才会和这样的人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