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缘农场》看远

11、铺面

　　七月的天依旧是闷热的，从开着空调的车里出来时候热气铺满云留一身，刚好下午三点整，热气未散，行人稀少，街道上只有几家还坚持开门的店铺。
　　这是一条老街了，虽然前两年才翻新过街道，依旧有难以掩盖的、旧时候的烟火气，有些店门口摆放着炭火炉子，老人坐在板凳上看火候，里面有或浓郁或清淡的香气散出，有的店还用着旧时候的布帘子，洗的发白。这条街平时依靠学生来往带来的人气，一放假，学生少了，很多店铺就关门歇业，等开学再开张。附近居民区的人也会来这里买些吃食，不远处新增的商业街也增加了点微末人气，但因为离得远了点，新开的商业街也有各式各样的吃食店铺，专门来这条老街的也不多。
　　云留的铺面是并肩的三栋小楼，最左边面积最大哦，往右面积依次缩小，从两百多平米到一百多、九十多。听说最开始是三兄弟共同盖的楼，有钱的多占点地，没钱的少点，说是三栋楼，其实是一栋，只是内部用砖块隔开而已。那时候店铺原主人急需用钱，要价高还要现付结清，云留和君悬抓阄抓到这里，正好罗昌的剩下的夺舍阵法材料、灵网贡献点还有剩余，两人都觉得留着碍眼，就换了钱买下这里。
　　一年没住人的地方尘土弥漫，憋闷的许久的空间连空气都是凝滞污浊的，云留捂住口鼻，匆匆把三间店铺的看过一遍就出了门，身上T恤短裤感觉都灰了起来。
　　他们接手店铺的时候直接和老租客续租，没有修缮翻新过，如今墙壁漏水的漏水、地砖破裂的破裂，曾经最大那间铺面是做小炒的，充作厨房的房间至今还能看到油烟熏烤的痕迹；中间那间店卖的是杂货，没有油烟但很多地砖都花了碎了；情况最好的是最右的小铺子，租客是一对老人，平时卖卖绿豆汤这样的清凉糖水，勉强维生，房子也是保存的最好的。
　　一年前，三家同时退租，宁愿付下高额违约金都要搬走，云留没有找前两家店的租客，而是直接打电话问了那对老人——老人年纪大、能做的事情少，他们在这栋小楼住了二十多年了，如果是因为他被迫搬走，不知道有没有地方落脚。
　　云留做不到视而不见。
　　好在那个人似乎只是针对他，帮三家租客付了违约金，还支付了一笔高额报酬，老人含含糊糊地说，足够他们回到老家盖上新房度过晚年了，他们还有退休金，日后生活不愁。同时老人也劝云留，想想得罪了谁，宁愿这样折腾花钱也要断了他的财路。
　　当时云留身体情况越来越糟糕，确认了租客们没有因为自己受到损失还捞了一笔（报酬挺多的，足够他们找地方重新开业还有剩余），再没有心力去管这些事情，只是把店铺招租信息挂到网上就不再管。
　　之后再也没有租客上门了，哪怕云留的房租价位足够实惠。
　　现在正好，手里有铺子有货源（空间）有靠山（云冷），自己开店也不用招租。
　　“云留？”
　　不确定的女声从云留身侧传来，他转头看去，一老一少两位女性，都是在小县城里认识的人。
　　陈媛和她的妈妈韩凤仙，陈媛是云留的小学同学，韩凤仙是云留婴儿时期被罗昌雇佣的保姆，后来云留长大一点点就能自理，她就负责在罗昌不在家的时候送饭。陈媛身材高挑，五官清秀，及肩发，一身洗的发白的无袖连衣裙难以掩盖青春活力；韩凤仙身材偏胖，四十岁出头，属于看着就很好相处的那种人，圆脸杏仁眼，笑起来非常可亲。
　　“韩阿姨，陈媛，好久不见。”云留打着招呼寒暄，“你们怎么到柳南市了？”
　　韩凤仙脸上闪过苦涩，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陈媛接上了话头，“恭喜我吧，我考上柳南大学啦。妈妈和我准备搬到柳南市住下，以后再也不回去那个破地方了。我知道你，你是我们市的状元，全省第二名！云留好厉害啊！你报了哪个大学？”
　　陈媛帮韩凤仙送饭过很多次，和云留并不陌生，两家的联系直到云留和君悬搬走才断了。那个时候韩凤仙自己开了一个夜宵摊子，赚钱给陈媛上学，因为做的菜好吃，哪怕菜单简单回头客也很多。云留走的时候韩凤仙的摊子开的红红火火，据说还要租一个小铺子专门开店，怎么现在……
　　云留了解陈媛，是一个很早就学会独立和勤劳刻苦的女孩子，韩凤仙也不是宠溺孩子的那种家长，伴读什么的似乎不太对劲，但别人不想说他也不会寻根究底。
　　“和你一样，柳南大学。”云留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对着韩凤仙和陈媛说：“韩阿姨，陈媛，我请你们喝下午茶吧。这里太热了，不是叙旧的地方。”
　　韩凤仙和陈媛对视一眼，都有点迷茫，云留从小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叙旧聊天不像是他会做得事情，陈媛和云留从小认识，陈媛每次送饭都会说一下菜色，拿饭盒走的时候问他能不能吃饱好不好吃？
　　云留的回答往往很简单：“嗯。”“好吃。”“吃饱了。”
　　但韩凤仙和陈媛还是应下了这个邀请，她们对云留信任感很高，因为君悬帮了她家很多忙。君悬和她们从没有什么交集交情，能帮忙赶走无赖混混、教训找茬客人、给她们订单（给云留送饭）都只会是云留叫他做才会做。很多人都说君悬外冷内热，是个好孩子、好人，但韩凤仙和陈媛总觉得外冷内热的其实是云留，君悬是非常危险的那类人，气势就跟普通人不一样，只是对云留很好而已。
　　三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多是陈媛说话，云留应着。他们随意在路边找了个茶店进去，等服务员上齐了茶店，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韩凤仙最先开口，满脸压抑不住的浓郁苦涩和惶惶：“因为那个男人又回来了，我们才离开老家。”
　　韩凤仙的丈夫陈培是个人渣，以前为了钱想要把年幼的陈媛卖掉，是韩凤仙察觉不对提前回家，和陈培打了一架，疯了一样要拿刀砍人才让陈培放弃了卖女换钱的心思。后来陈媛生病，需要花费对他们来说一大笔钱才能治好，陈培卷走家里的钱财跑了，丢下妻子和孩子不知道去哪里逍遥。那时候云留已经不需要保姆照看，能自己照顾自己，之所以有后续的让韩凤仙做饭送饭、时不时请她打扫屋子、翻地种花，不是因为这些活儿云留做不了，而是出于帮这对可怜母女的念头。
　　那些活儿不多不重，给的钱却很多，韩凤仙厚着脸皮收下了，因为她找不到其他能赚钱又能就近照顾女儿的工作。（两家在同一片地方住，走路只需要五分钟）
　　等陈媛病好，韩凤仙自立自强开了夜宵摊，云留就不再雇佣她来做事。韩凤仙念着恩情，做了好饭好菜总是送到云留家里，云留越给钱，她就做的越好让陈媛送饭都只是在铁门那喊云留的名字，等人出来一溜烟就跑了。
　　云留他们搬走后，韩凤仙的小店确实开了起来，可这个时候陈培回来了，这个男人在外面找了女人生了儿子。他回来是为了离婚，看韩凤仙把日子过起来了，贪念一起就想哄骗韩凤仙的钱，被人戳穿后恼羞成怒，赖在家里不走，找地痞流氓去店里闹事，说是“丈夫带朋友来吃饭还要给钱吗”。韩凤仙想离婚，男人要占大部分家产，韩凤仙不肯就被骂了很多不干不净的话，他还不肯离。
　　后来两人闹上法庭，一开始还判不离婚，说是男人浪子回头不容易，应该珍惜缘分。直到陈媛偷偷跟踪陈培找到他在外面的小三儿子，证据确凿，法院才判了男人净身出户。
　　陈培不甘心，小三也不甘心，于是整天去店里闹事，他们的儿子也堵着陈媛骂她“赔钱货”，连租房的房东都被威胁了，无奈之下收回了房子。韩凤仙几乎要被逼疯，她本是个性情柔顺、为人和气的女人，一连串的事情让这个女人身心俱疲，还是陈媛沉得下心，尽力不被狗男女熊孩子影响，考上了柳南大学之后说服韩凤仙跟她一起到柳南市生活。
　　云留静了一下，看着韩凤仙眼里的泪光叹了口气，“你们来柳南市，找到住的地方和工作了吗？”
　　陈媛给母亲擦了擦眼泪，摇头道：“住的地方找到了，离我们遇见的地方不远，两房一厅，够我们住了。我想让妈妈休息一段时间，等开学了再找工作，我也去做兼职。”
　　“那考不考虑为我工作？”云留依旧是缓和从容的声调，却说出了让韩凤仙和陈媛愣住的话：“今天那三间铺子是我的。我打算和人合伙开店，我出地方、管理杂事，那人出原材料，营业资格证这些都不需要我担心，那位应该能处理好。我负责装修、招人、运送、管理，想开一个主要吃食的店铺，菜单不定，也可能搭配着卖点别的小物件……韩阿姨的厨艺很好，我想请您来我们店里，负责厨房的事情。”
　　韩凤仙愣愣看着云留道：“菜单不定？”她做饮食这行也很久了，从来没见过没固定菜单的店。
　　云留声线微微压低，“那些货源……都是好东西，吃了对人很好，但种类、分量都不一定稳定，那位做事随心，我干涉不了。但东西是真的好，用特殊方法培育的……就像那年我给陈媛的果子。”
　　韩凤仙和陈媛一震，相似的杏仁眼瞪大了。
　　当年陈媛的病根是冲撞鬼怪导致的体虚难调，君悬第一次出任务给云留带回来两个灵果，能调养陈媛的身体，于是云留就送了一个给陈媛，自己只吃了一个。韩凤仙和陈媛都是接触过灵异界的人，很多事情不需要云留说全，她们自己就能脑补出来。
　　韩凤仙道：“这、这样的东西能拿出来做菜卖掉？”
　　“只是普通蔬果，有些灵气罢了。和那果子还是差远了……但长时间食用，对人的身体还是极好。店里员工也能分到一些好东西。”云留说的含糊，态度却很镇定从容，“我不骗您，那位大人很强大，能庇护铺子，她也帮我很多，我现在身体渐渐变好，也是因为那位大人。”
　　陈媛迟疑：“可妈妈并不是……那边的人，这样也可以吗？”一般人知道修行界的人都会称呼它为“那边”“另一个世界”。
　　“韩阿姨做饭好吃，人品不错，知根知底，而且以后铺子真的开起来，送货的方式也不会跟普通店一样……您这样知道那边的事情的人，才是最好的人选。”云留抿了一口茶水润喉，接着抛出诱饵，“如果您愿意来，每月基本工资五千，包住宿包伙食，如果愿意参与管理的话还有分红可以拿。除去这些，员工每年都会有一份‘年终奖’，就是我刚刚说的好东西，延年益寿、驻颜美容、强身健体……都有可能，那位大人不是小气的人。”
　　云留将碟子样子的杯垫放到桌子中央，指尖一敲，十多颗莲子突然出现在杯垫里，散发着鲜嫩清新的气息，杯垫被推向呆愣住的母女二人。韩凤仙和陈媛瞪大了眼，被这无中生有吓了一跳。
　　“原材料基本都是这个品质的，店里店里包伙食的话，材料也是用这些。”云留是看在韩凤仙的手艺人品、他和这对母女的交集、她们身世清白无挂碍这些原因才想招聘韩凤仙（陈媛懂分寸，所以不算挂碍，如果韩凤仙没和老公离婚的话就是有挂碍的），但如果她愿意留下自然好，不愿意的话也没什么……云留的依仗从来不是店里的员工。
　　韩凤仙被说服了，她年纪大了，从前遭灾遭难，累死累活，身体大不如前，她总想多给女儿拼点家底，又害怕自己太拼了，女儿会早早失去母亲……云留画的大饼太好，韩凤仙又很信他，于是咬牙答应了。
　　云留肯定是不会害她们母女的，她们没钱没势，那点手艺在偌大柳南市也并不出众，他能图他们什么呢？他还救过她们，帮过她们，没什么不可信的。
　　云留和韩凤仙、陈媛交换了微信，韩凤仙不太会用智能手机，云留就说：“以后店里上菜单、点单、结账基本都用智能产品，您还是要学一些，以后方便做事。那位大人很任性，每个月出的东西都不一定，您要做的就是用有限的材料开发出更多的菜式。我这里先给您转一万五，练手的材料已经放在这个储物木符里了，用法教过你们。……别不收，你们刚来这里，肯定很需要钱。就当是提前预支工资了，也好买些配料调料来做做新菜，还有以后店里需要用什么机器也得您先想想。”
　　“大米、竹笋、荷叶、莲藕、莲子、芒果，后头有别的我再给您送来。”云留说：“好了，以后电话联系，我先走了。”
　　云留利索地走了（买好单），既然决定了营业方向，接下来还有好多事要做。这个月的引入品种没定下、马甲得上场找何邵阳交易营业执照、调整空间的作物出产……都得他一个一个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