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缘农场》看远

10、罗昌和离开沈家

　　如果说沈老夫人的执念是云家传承，曾婉的执念是父母家族，那罗昌的执念就是修为和师门传承。
　　罗昌他原本是孤儿，因资质被他师父领养，自小就展现了于道法符文上的优越天资。
　　他年轻时候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可好景难长，罗昌骄傲自满、不顾自身实力高低就接了一个超高难度的任务，被厉鬼伤了经脉，修为大退，寿数受损，此生再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罗昌此生最重视修为道途和师门，前者已然无望，后者也因为寿数而难以寻找合心意的传人。
　　那时候罗昌外表变成垂垂老矣的老者，大受打击，不想面对从前认识的人，于是改换姓名身份，来到柳南市居住。同时他也几番寻找，想要找一个合心意的传承人，继承师门，可罗昌看不上资质寻常者，找不到根骨优越的，一日一日，他被自己死亡后师门传承断绝的噩梦围困。
　　正赶上这时，他遇上了被绑匪带着的云留，发现婴孩根骨优越，更胜他不知多少。
　　执念一起，将孩子带走到另一个小县城里。罗昌并不知道诊所里的是绑匪假扮的父母，以为是云留的亲生父母，为了防止云留被亲生父母找到，就用术法掩盖云留奇异瞳色，对外宣称是自己的亲生孙子。
　　可罗昌没想到根骨优越的云留身体会那么差。
　　云留在符文阵法一道上天资优越，进度一日千里，身体却极其脆弱，必须把修炼得来的灵气大部分都用来淬炼身体，才能保证每日基本的行动能力，脆弱得好似随时都会重入轮回。
　　罗昌没有解决办法，如果云留夭折了，师门传承又断了，他再没有时间去找其他资质优越的孩子来教导；可云留若修为不高，罗昌也并不愿意师门传承者是一个仅仅能调动一丝修为的废物。
　　日久天长，罗昌发现云留问题在灵魂过于强大，并非身体问题。
　　他心生贪念，待云留的态度从单纯的继承人变成备用的肉身——罗昌师门传承悠久，有记载过一门夺舍之法，伤天理，违人和，却能解罗昌困境。
　　有一个根骨优越的新身体，什么修为大退难有寸进，什么寿数无多都是迎刃而解。
　　罗昌曾为正道修士，原是看不起这些邪法，但日日煎熬、时时贪念，加上云留确实表现的非常“体弱”……罗昌从尽心尽力教导，变成丢下书籍让云留自修，除去身体问题一再不管，已经是把云留看成了他的备用肉身。（灵魂和肉身强度不匹配的问题，身体本身是没啥问题的，能用的）
　　罗昌将小孩锁在家里，雇一个保姆日日送饭到铁门外，自己出去寻找夺舍阵法的材料。也就是这段时间，云留遇上君悬，两人相伴长大。
　　云留十二岁，罗昌炼材收集完成，布下阵法企图夺舍，被云留和君悬反杀，罗昌因为阵法反噬而亡。云留虽然没被夺舍，但经此一遭身体情况变差，从以前只要远离人群还能正常生活，到现在昏睡多、清醒少，成了一个大多数时间都昏昏沉沉的病秧子。
　　这一年君悬十八岁，高考之后带着云留到柳南市定居，原本大部分时间都在出任务的刷任务狂人，变成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保姆”。为了用便捷的、方便他照顾云留的方式赚钱，君悬答应了一个导演出演一部电影配角，角色一炮而红，他领工资回来给云留买药材熬药。
　　云留十四岁，不知名新秘境开启，君悬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又听说秘境灵气罕见的浓郁，可能会有什么天才地宝，最先一批探索队伍只需要在秘境里停留一个月就可以结束任务……君悬这才选择前往秘境。
　　云留十五岁被找到，那时候两人的契约还能联系，君悬建议云留回沈家住一段时间，因为云留一个人他不放心。谁知道在沈家的经历那么……云留觉得他和沈家大概缘浅，也无情深，于是十六岁时候客客气气结算了生活费和给父母的养老费后就选择从沈家搬出。
　　这一笔钱财掏空了云留的大半存款。
　　沈家对云留的物资提供非常充足，云留住进去的第一天就领到了来自沈昭、沈柏、沈云、云杰、云杰的爱人苏禾的五张银行卡，继而是各式各样的男孩可能会喜欢的东西……沈老夫人对他十分愧疚，在沈昭给他的卡里打了一大笔钱。
　　但云留在沈家真的受欢迎吗？并不见得。
　　沈老夫人和老爷子退居老宅，沈柏、沈云忙于事业不常回沈家别墅，云杰陪伴苏禾环游世界，别墅里常在的只有曾婉、沈临渊、沈羡鱼、沈娇、沈如玉、云如安、云留。
　　沈临渊和沈羡鱼是曾婉第一胎的双生子，大云留五岁，云留刚回去的时候他们二十岁；沈娇是沈云的孩子，随母姓，比云留大三岁，那时候十八岁；沈如玉是沈柏和曾婉领养来的孩子，和沈娇同龄但月份早；云如安是云杰和苏禾领养的孩子，比云留小一岁。沈家排行按年龄，大哥沈临渊，二哥沈羡鱼，三哥沈如玉，四姐沈娇，五哥云留，云如安是老六。
　　云留有时候会回想起待在沈家的时候，只觉得大概人跟人之间天生的不投缘就是如此。
　　沈娇看不上他、因为他的外貌鄙视他；云如安是入了云家族谱的继承人，云留回来让他存在尴尬，没对云留做什么但也不亲近；双生哥哥们正在熟悉企业，准备提前毕业，很忙；沈如玉对待云留也是客气不亲近；曾婉对云留的态度是尴尬混杂无措、愧疚。
　　云留的存在，让这个家里两个人都变得尴尬，一个是云家继承人云如安，还有以“代替失踪小儿子安慰生母”为理由领养的、用云家“如”字辈取名的沈如玉。而沈娇似乎觉得云留从小县城里来带着一身劣等脾性，她认为他好吃懒做、肥头大耳、身无长处，这样的人居然让她的哥哥弟弟处境尴尬，这让沈家唯一的小姐十分不满，于是当着云留的面骂他“肥猪”。
　　云留不愿意入云家族谱，不愿意改姓沈，沈老爷子气他固执，也不太搭理他。
　　那个时候的云留睡多醒少，身肥体胖，虽然成绩第一，但很少展露什么特长优点，在沈家一众有才有貌的人中，像是认为是唯一的败笔（沈娇语）。
　　那个时候曾婉对云留说：“你不要跟姐姐生气啊，她小孩脾性。”
　　云留看了曾婉一眼，很平静的“嗯”了一声。
　　尴尬，是沈家人和云留相处的主旋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云留嫉妒云如安和沈如玉顶替了他的身份在沈家过上富足平静的生活，也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云留处处针对沈如玉和云如安，因为他们好看，因为他们优秀……
　　云留：？？？你们这家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曾婉含泪委婉对他说：“当初是妈妈没保护好你，你不要牵连其他人。”；沈娇骂他：“也不看看你什么样子，猪一样，出门别跟人说你是我们家人。难看死了！丢人！”；沈柏对他说：“男子汉当有大心胸。”；沈临渊和沈羡鱼对他十分冷漠，沈如玉和云如安对他十分疏远……
　　在沈家大半时间都在睡觉、清醒时间也很少话的云留：……？？？？？
　　云留甚至以为他睡着的时候有鬼上身做了什么，有段时间睡前还给自己录像，结果发现他睡着了就真的睡了，梦游也没有。
　　云留又觉得人也许都很难发掘自己的问题所在，他在沈家的人际关系这么糟糕，说不定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和人交际太少、没有经验，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沈家人也说不定。
　　他努力过了，但看出沈家人并不想努力，觉得双方感情是没什么加深的可能性，再留在沈家对双方都不好，于是十分客气地提出要回家。
　　是的，对云留来说，这一年的经历都不能让他把沈家当家、把沈家人当家人，似乎也没有继续相处的必要了。
　　他的户籍也是独立的、名字没有写入云沈两家任意一家的家谱，从法律和宗族角度来说，云留和沈家都是独立的。
　　这是云留给自己留下的退路，事实证明他十分有先见之明。
　　神秘局的人去沈家把君悬遗产交接给云留的时候，沈娇撇嘴：“人家照顾他这样久，出事了也不见他怎么样，没心没肺。”云留和君悬保证不会暴露自己的天赋，也不会暴露他们缔结契约的原因（灵魂强大、修为弱小的人是很容易被邪门歪道看上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说明君悬没事这一事实，加上君悬劝他先收着，一切等他出来再处理，云留就表情冷漠、心里十分囧地接收了君悬的财产。
　　世界上人跟人的缘分就是很奇妙，有的人一见如故，有的人再怎么相处都合不来。云留觉得自己和沈家人是后者，他不是没有努力过，他去和沈娇、曾婉聊天，和沈如玉、云如安谈心，拿着其实根本就懂的题目去问双生兄长该怎么做……可结果总是不如人意。
　　幸而云留也没投入过多真情实感，他天生冷情慢热，作出种种努力只是觉得自己该做，给自己和沈家人一个加深感情的时间和机会……过了就算了，没有就没有，纵然有些失落难过也从容接受了。
　　云留回归自己的别墅，把之前沈家自顾自给他转到贵族学校的学籍又转回了他自己考上的柳南中学，又经过一年时间，初期沈家人还频频找上门想让云留回去，但后来发生一件事情，让云留的生活清净许多。
　　这一天，云留到学校参加期中考，回家路上被沈如玉带着曾家独子曾通堵住去路，他们说想劝说他回家。
　　可非常狗血的是，在这天沈如玉、云留、曾通都被劫走了。这回不是沈家人的仇人，是曾家人的问题。曾家做为了谋利做了不堪事情，被人复仇。因为沈如玉和曾婉家人感情好，所以主要是抓了沈如玉和曾通，云留是顺带被牵连的无辜群众。
　　云留被迷晕醒来后，利用身上的符咒解开了绳子，带着沈如玉和曾通跑了。可云留身体太差，还开始低烧，跑不了太快。
　　沈如玉就和曾通就丢下他先跑了，还跟云留说一定会带人回来救他。云留才不信，这两人饿了大半天，平时也不热衷于锻炼，哪有体力跑远？看平时表现也不像是能机警躲开搜查逃脱的样子。
　　但这两人走得太快，云留还没说话就已经跑了。
　　果不其然，他们又跑了回来，把绑匪带到了云留的藏身之处。幸运的是绑匪找人的时候被警察跟随了，不幸的是俗套剧情再度上演，绑匪挟持了三个人，他让曾婉选择可以带走一个人。
　　四个绑匪都有枪，警察不敢贸然上前，曾婉只能选择先带回一个孩子。
　　领头绑匪表示跟曾家有仇，曾通不能选，于是曾婉选了沈如玉。
　　云留发着低烧站不稳，跌坐在地上，一个绑匪蹲在他后头用枪指着他的头。曾通看到沈如玉被放走，精神受了刺激开始挣扎，两声枪响之后膝盖骨被打穿了。曾家祖母尖叫着想扑上前，被警察撤回去，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咒骂绑匪全家不得好死。
　　“我家人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不过做事的是他老子，”领头绑匪沙哑的笑了，指着曾通，道：“他确实算无辜，那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我废掉曾通的手；二，我废掉这个人的手。听说他是曾通表兄弟。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担嘛。沈夫人，你选哪个？”
　　废了曾通，绑匪会很高兴不假，可废了沈家的孩子，让曾沈两家有了嫌隙，曾家如果能因此少了一个靠山，他会更开心。
　　云留头脑昏沉也听清了领头绑匪的话，嘴角克制不住抽了抽，因为低烧言语混乱、声音虚软，“没享过福，只遭了难。我不是你的仇人，少造孽吧。”
　　“曾家这样狂，狂到杀人放火，不就是因为有一个姻亲沈家？”领头绑匪的声音恨得泣血一般，咬字很重，“你也不是无辜，你身上有沈家的血。”
　　云留闭嘴。
　　曾家祖母抱着曾婉哭求，让曾婉不要选云留，说曾通的腿已经被废了，手不能再受伤了，那时曾家唯一的孩子啊。
　　云留昏沉的意识被剧痛唤醒，一把匕首将他的手钉在地上，剧痛让他无比痛苦，也无比清醒，对面的曾婉满脸泪水，喃喃：“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是没有办法……”
　　脑子很清醒的云留觉得这简直就是个闹剧，很像是电视剧或者小说里的情节，领头绑匪掐住他的脖子，还没来得及说话，腹部就被捅了一刀。
　　云留左手拔出地上的匕首，神情冷静地捅了绑匪一刀后拔出来，继而划伤了绑匪持枪的右手，将绑匪的身体顶在身前，避免其他匪徒开枪射杀他。他动作很快，手很稳，连抓着他的绑匪都没回过神来。（神智混沌加发烧身体情况差，所以之前无法调动灵力，剧痛让他清醒，才能反杀）
　　这转折太过突然，警察先绑匪一步开枪，射杀了剩下的绑匪。
　　云留自救成功，摇摇晃晃站起了身体，缓慢地走向警察，右手的伤口还在滴血，他的神情确很平静、平静的像是感觉不到痛、不知道刚刚自己才被生母放弃，“来个人给我包扎止血，再流血我会昏过去的。我跟沈家人也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如果我昏过去请让护士照顾我，他们不是我的家属。”
　　云留的态度自然，镇住了在场的所有警察。
　　他的手骨、筋脉断了，经过抢救以后也不能做太过精细的动作了，包括写字。因为他真的纯属被牵连，沈家人愧疚不敢见他。云留整个高一下学期和高二时间都没有去学校，退外宣称在家炼字复建，其实是那个时候契约断了再想办法恢复契约。
　　简单回忆了一下跟沈家的过往，云留打算学习一下占星相面之类的道法，看看自己和沈家是不是八字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