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个恋爱好难》花色映城

2、第 2 章

　　再一次见到郁华，是两个月后。

　　那是一个晴朗的周六，姚汶风叼着一袋牛奶在阳台上一件一件的晾衣服。

　　同宿舍的曾涉从外面推门进来，自带低气压:“经管那群弟弟打上门来了，小风，你去不去？”

　　“去什么？”姚汶风扭头看过来。

　　“打篮球啊！你不会还不知道吧？就上次联谊赛，经管的玩阴的，打不过就碰瓷，最看不起这种输不起的怂比了！”

　　“那这次怎么回事？”姚汶风从阳台出来，把喝完的袋子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郑司迈哪受得了这气啊，找了几个人就去堵了那碰瓷的孙子，没想到他们那边也挺横的，两边就说好再比一次，输了的道歉。”

　　“哦。”

　　“你打不打？给咱们法学院出口气啊！”

　　姚汶风把受了伤还没好的左手伸到他面前:“打不了。”

　　“哎呦哎呦！不好意思！我给忘了你看。那你来看一眼也行，你往那一站，肯定吸引来一堆咱们院的女生，那气势不就上来了嘛！”

　　“……”姚汶风不置可否。

　　虽然没什么兴趣，下午两点的时候，姚汶风还是去了。

　　他远远的站在围栏外面，看着两边摩拳擦掌，互相放狠话。

　　你来我往的叽歪了两分钟也没有开始打的意思，姚汶风一边在心里撇嘴一边掏出了手机刷微博。

　　“手怎么了？”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姚汶风抬起头看见郁华一只手撑着头，目光懒懒的落在他搭在栏杆上的手上。

　　姚汶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左手昨天打拳的时候绷带松了，关节处擦伤了一大片。

　　“不小心擦伤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在这儿上学啊，当然在这儿。”郁华道，“没想到你也是h大的。”

　　姚汶风脸上惊讶一闪而过:“这么巧，我是法学专业的，你学什么？”

　　郁华嘴角笑意更深，朝场上抬了抬头:“经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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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汶风面上不动如风，心里不免有些尴尬。

　　“大二？”

　　郁华颔首。

　　“怎么不上去打？”

　　“打的不好，不丢人了。”郁华笑意盈盈的看着姚汶风，“看他们打球也没什么意思，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吧？”

　　姚汶风看了一眼操场，收获不少女生看过来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行。”

　　郁华带他去了一家学校附近的咖啡店，姚汶风以前无数次经过却从来没想进来——他一向喝不惯咖啡的苦，想也没想点了一杯加奶加糖的焦糖玛奇朵。

　　“你经常去打拳吗？”郁华问。

　　“嗯，有空就会过去。”

　　“在哪家俱乐部？”

　　姚汶风说了那家俱乐部的名字。

　　“奥，我知道那儿。还行，只是当做业务爱好的话挺合适的。”

　　姚汶风想起上次郁华说过两招的话。

　　“你也玩拳击？”

　　“小时候学过一点，”

　　姚汶风点了点头，这时候咖啡端上来了，他尝了一口，就不想再喝第二口了。

　　“喜欢吗？”郁华问。

　　“……还行。”

　　姚汶风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几乎是无意识的，比平常一口要少的多。

　　郁华眯着眼笑了笑:“看来是不太喜欢。”

　　“你怎么知道？”姚汶风疑惑。

　　郁华低头搅拌咖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且道:“不喜欢那个，尝尝我这个喜欢吗？”

　　“不用了，”姚汶风连忙拒绝，“我喝这个就行。”

　　郁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留意到郁华在看自己，姚汶风问:“怎么了？”

　　郁华说:“汶风，是哪俩个字？”

　　“汶水的汶，风雨的风。”

　　“好名字啊。”郁华赞叹道。

　　“谢谢。”

　　“郁华？”清雅的女声传来。

　　俩人转头看过去。

　　一个气质温柔的女生现在不远处看着这边。

　　姚汶风知道这个女生，许绾辞，经管学院的女神，曾涉哪怕有女朋友了还天天对着她的照片犯花痴。家里背景不小，跟郁华站一起倒是门当户对。

　　许绾辞走过来，低头看着郁华小声说:“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在看篮球吗？”

　　郁华说:“在篮球场遇到朋友了，就出来喝杯咖啡。怎么了？”

　　许绾辞的视线一直在郁华身上，这时才飞快的瞥了姚汶风一眼。

　　她抿着嘴角，迎着郁华的目光，小声说:“没事，那你好好玩，我先回去了。”

　　姚汶风看着这一幕，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赶紧提议:“不如一起坐下来喝一杯吧。”

　　许绾辞没说话，看着郁华，等他的意思。

　　郁华抬了抬眼，说:“我记得你不喜欢喝咖啡，你先回去吧，晚点我再联系你。”

　　许宛辞低下头，看不清神色，点点头说:“好，我等你消息。”

　　姚汶风突然发现，郁华眉眼不上挑的时候其实棱角分明，看着有些冷。

　　“你女朋友？”许宛辞走后姚汶风问。

　　“目前还不是。”郁华回答的很诚实。

　　“你好像不大喜欢她？”姚汶风斟酌道。

　　“还行吧，其实我拿她当妹妹，她这种不是我的菜。”

　　郁华眉眼轻挑，微微笑起来。

　　“我看她也未必喜欢我。”

　　姚汶风呆了一下，没太看懂他们之间诡异的关系，但他没那么旺盛的好奇心，没再继续追问。

　　“你有女朋友吗？”姚汶风没有好奇心不代表郁华没有。

　　“没有。”

　　“这不合理啊。”郁华说，“你长得这么帅居然没有女朋友。”

　　姚汶风笑道:“不行么？”

　　“行，太可以了。”郁华顿了一下，“我觉得许宛辞搞不好喜欢你这样的。”

　　姚汶风:“？”

　　郁华一语成谶。

　　从那天巧遇之后，姚汶风跟郁华熟起来，郁华经常叫姚汶风出来玩，次数多了，姚汶风跟许宛辞难免会碰见。

　　渐渐的，姚汶风发现许宛辞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多，俩人关系也越来越近。

　　姚汶风也慢慢了解到，许宛辞其实并不喜欢自己的专业，她喜欢的是音乐，但家里不同意她学音乐。

　　她还告诉姚汶风，郁华也不喜欢经管，她有次去郁华在校外的房子，满屋子都是他自己画的画，她猜郁华可能是想成为一个画家什么的。

　　姚汶风听了不置可否，要知道，人并不是只有一个爱好的。

　　他看郁华这人挺聪明的，不像是被外界逼迫身不由己的样子。

　　许宛辞跟姚汶风说话的时候，跟在郁华面前很不一样，一双细长的眼睛专注的看着他，微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流露出特别清亮的光芒。

　　姚汶风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这样的目光，只能每次装作看不懂的样子转移话题。

　　这天姚汶风下了早八，坐在座位上拿出手机正想约图书馆的位置，郁华就发微信过来问他出不出来玩。

　　这两个月姚汶风已经被郁华邀习惯了，有的时候还有其他的朋友，有的时候就他们两个。

　　看到消息的时候姚汶风犹豫了一下，问他玩什么。

　　以往郁华喊他出来无非分为三种，一种是去周边某个景点，一种是各种组织的稀奇古怪的活动，还有一种是电影院密室逃脱电玩城等等。

　　本来以为这次也跟以前一样，但郁华很快回道:

　　“清越酒吧喝酒打牌，来不来？”

　　“不去了，你们玩吧。”

　　姚汶风发完就返回图书馆的页面，郁华又发了一条消息:

　　“来嘛来嘛，你不来我们凑不了一桌的，没意思。”

　　姚汶风看着屏幕上方跳出来的消息，皱了皱眉，感觉不像郁华一贯的作风。

　　“……”

　　“什么时候？”

　　“你先来泉景寿司，我们吃个午饭，下午再去酒吧。”

　　“[开心].jpg”

　　姚汶风盯着郁华最后发来的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表情包，表情变得迷惑。

　　车上，郁华坐在驾驶座上斜了一眼旁边的许宛辞，“他怎么说？”

　　“他说一会到！”许宛辞没发现郁华的目光，低着头抿嘴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凹槽里。

　　……郁华牙疼的移开了眼。

　　姚汶风到了郁华说的那家店，发现许宛辞也在的时候到不意外，意外的是又看见了几个月前在美国匆匆见过一面的夏臻。

　　夏臻还是那么漂亮，头发染成了浅蓝色，正低头玩手机。

　　许宛辞坐在俩人对面，郁华第一个看到姚汶风，冲他招了招手。

　　姚汶风走过去，许宛辞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小风哥，你来啦。”

　　姚汶风对她点了点头，夏臻抬起头看见姚汶风愣了一下，扭头对郁华说:“华哥，你说的还有一个人就是他啊？”

　　郁华:“对，姚汶风，跟我是校友。”

　　“哦，”夏臻看着姚汶风，“你好你好，咱们见过的。”

　　郁华把服务员叫了过来:“人齐了就点餐吧。”

　　泉景寿司并不是只卖寿司，这是一家日料店，主打招牌是寿司，夏臻从上飞机前就给郁华发消息吵着要吃寿司，郁华就挑了这家店，说不上多么正宗，但还蛮好吃，价格也比较亲民。

　　按理说，以郁华的身家，给人接风也该去正宗上档次的地方，夏臻走进这家店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疑惑，但什么也没说。

　　此刻，他眼瞅了桌上一圈四个人，总觉得自己今天没吃上正宗日料的罪魁祸首是姚汶风。

　　除非他什么地方得罪郁华了，冷暴力他呢。

　　仔细想了想，夏臻吃了一口东西，自己也没干啥啊。

　　从聊天中，姚汶风才得知夏臻刚从美国回来，打算在北京玩一段时间再回杭州老家，这一顿就是给他接风。

　　“打算在北京待几天？”郁华问。

　　夏臻塞了一个寿司在嘴里，嚼了两口含糊道:“不着急，我都快两年没回国了。先在北京玩几天，回家跟我爸妈打个招呼，然后我要出去旅游，等过完年再回学校。”

　　夏臻放下筷子喝了口饮料问郁华:“华哥你去玩吗？”

　　“不去。”

　　夏臻仿佛早就料到郁华不会同意了，也就随口一问，很快转移了话题。

　　四个人吃完饭就径直去了酒吧。

　　白天的酒吧人不多，有人在台上弹吉他，音乐悠长舒缓，听得人心神俱宁。

　　姚汶风环顾店里的装潢，垂眼看向面前的酒单。

　　夏臻随便扫了酒单一眼，就直接直接问调酒师要了长岛冰茶。

　　姚汶风也点了一杯长岛冰茶。

　　郁华本来低头看手机，闻言偏了偏头跟姚汶风咬耳朵:“不喜欢喝酒就别点度数高的了，看看那一列。”说着抬了抬下巴。

　　姚汶风顺着郁华示意看向那一列鸡尾酒，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喝酒。”

　　郁华笑了一下，道:“你哪次出来不是能不喝酒就不喝。”

　　姚汶风没说话，朝夏臻的方位瞟了一眼，这个动作很隐晦，但凡大大咧咧一点的根本注意不到。

　　但郁华注意到了，他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点了一杯朗姆酒。

　　他们玩的是一种掷骰子和打牌结合的游戏，玩到一半的时候，夏臻又要了杯威士忌。

　　郁华要了杯低度的鸡尾酒，姚汶风跟许宛辞都不喜欢喝酒，直接换了不含酒精的饮料。

　　夏臻酒量很大，到第二杯威士忌的时候，郁华也不陪他喝洋酒了，拿了瓶啤酒慢慢喝着。

　　中途服务员端来一杯酒递给夏臻，说是那边的先生请他喝的。

　　那个男的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一身西装裁剪得体，举着一杯酒冲他们笑了笑，当然主要是冲夏臻。

　　郁华冷淡的打量他，又收回目光看夏臻。

　　夏臻这时候刚喝完第一杯威士忌，收下了男士请的威士忌。

　　郁华叫住服务员，回请了他一杯一模一样的。

　　四人一直玩到晚饭时间。

　　夏臻人竟然还很清醒，没有一点醉态。

　　晚上夏臻吃不下东西了，想回酒店，许宛辞则是减肥晚上不吃东西。

　　上车的时候夏臻很自然的上了副驾驶。姚汶风跟许宛辞坐在后面。

　　“怎么这么多蚊子啊！烦死了。”夏臻弯腰拍脚腕，“就刚刚那一会儿咬了我好几口！啊！死蚊子！我杀它全家！”

　　郁华盯着前方，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匣子里摸出花露水给他。

　　先把夏臻送到酒店，郁华问姚汶风:“晚上吃什么？”

　　姚汶风今天话很少，虽然以前话也不算多。

　　他正看着车窗外发呆，闻言随口道:“都行。”

　　郁华把许宛辞送回学校，跟姚汶风俩人在学校旁边的一家烧烤店吃烧烤。

　　“我说的没错吧？”郁华吃着吃着突然说。

　　“什么？”姚汶风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许宛辞。”郁华喝了一口啤酒。

　　“……”

　　“今天我没想叫你的，你跟夏臻不认识。是许宛辞想见你，我当时在开车，上午的消息是她回的。”

　　“哦。”怪不得奇奇怪怪的。

　　“她平时约你约不出来啊？不喜欢？”

　　“一般吧。”姚汶风喝白开水，“做朋友还行。”

　　“你要求怎么这么高，”郁华笑道，“许宛辞都看不上，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不是看不上，就是不喜欢。”

　　“那你说说，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活泼可爱的？”

　　姚汶风想了想:“单纯的。”

　　郁华不满道:“你还能再笼统点吗，太敷衍了。”

　　姚汶风撇嘴:“那你示范一下，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郁华被堵住，“喜欢……”郁华面前浮现出以前交往过的一张张脸，最后定格在夏臻。

　　十二岁的夏臻站在人群的末尾，回头看他，细碎的短发遮住眉眼，被他拨到一边，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白的透明。

　　他喜欢夏臻那样的吗？

　　也不怎么喜欢吧。

　　见郁华说不出来，姚汶风勾了勾嘴唇:“你看，你也说不上来吧。”

　　郁华回神，跟姚汶风对视，说:“我喜欢有骨气的。”

　　姚汶风默然，“你这要求有点高。”

　　“高吗？”

　　姚汶风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照郁总的标准，怎么才算有骨气？”

　　“对自己的内心忠诚。”

　　“正直的人不偏颇，善良的人不作恶，勇敢的人不退缩，就是有骨气。”

　　说这话的时候，郁华的眼里有光，专注而坚定。

　　这也是第一次，郁华收起了他一贯的轻漫。

　　跟几年前那个雨夜里的少年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