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情》心想事成2005

2、茉莉（一）

　　二
　　茉莉独自走在一条幽暗的小巷里，两旁都是沉默而冰冷的高墙。在这寂静中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脚步及其回响声。这清冷的声音令茉莉感到一种莫明的凄苦与伤感，只觉得心尖儿在微微地颤，好酸楚。茉莉不由得加快脚步往前跑，可巷子却好长好长怎么也不见尽头。四周无所依，好无助，茉莉绝望地抬起头，忽见一颗橙色的星，在墙头上方闪烁着温情的光辉，划过夜空瞬间暖变茉莉全身，她不由自主地冉冉升起，朝着橙色星儿飞去。沐浴在温暖的橙光中，茉莉感到她的脸颊被甜甜吻着，一种说不出的快感渗入心扉，一切的忧郁与凄苦都消失影踪。
　　隐约听到有稚嫩的童声在说话，用力地睁开眼睛，是苏橙伏在身边亲吻她的脸。
　　“Happy birth day。早餐已准备好了，我要赶往机场接客户，晚上陪你。”苏明说着匆匆离家。
　　茉莉难舍地离开温暖的床，迷迷糊糊地带着苏橙到卫生间，顺手抓过毛巾，拧开热水，迷朦中眼前又是一片橙色，茉莉立刻惊醒，定睛一看原来是热汽蒸腾
　　后橙色毛巾映在镜子里的效果。橙色，橙色的梦，为何如此痴迷橙色?不断地做橙色的梦，这究竟又意味着什么?恍然间心海深处仿佛有个橙色的身影在沉浮……
　　“多大的萝卜呀，哎哟哟，我的牙齿好疼呀，小朋友请记住小白兔儿童牙膏。”童稚的声音把茉莉从懵懂中唤醒，看见苏橙手里举着牙膏，正摇头晃脑地表演广告，惟妙惟巧可爱极了，茉莉心中充满了爱意，情不自禁地俯身在嫩红的脸蛋上亲一下。
　　“快别闹了，妈妈上班要迟到了。”
　　在这充满母爱深情的一吻中，心中橙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影踪。是的，茉莉有个年轻有为且深爱她的丈夫，一个聪明乖巧的女儿，她的心已被爱和关怀填满，是一个充实的少妇无需再往心海深处挖掘、追忆往事，来弥补空虚。茉莉有太多的事要想要做，她想在自己生日这天送苏明一个意外的礼物。茉莉知道苏明最近正打算脱离周朝阳的公司，自己办个公司不仅做计算机业务，还做国外名牌科学仪器的代理。虽然茉莉觉得这么做对周朝阳有些不仁不义，但又理解苏明不想屈于人下的心情，所以就利用自己所学的仪器专业，邦他搜集有关的仪器技术、维修资料，这一切都是在悄悄地进行。好在苏明总是很迟才回家，茉莉先哄女儿睡下，再换好内衣，披着大衣伏案工作，一听到脚步声，便迅速收起来，上床假装早已熟睡。今天是该让苏明惊喜的时候了。
　　“橙橙，今晚麻烦周奶奶去幼儿园接你好吗?”
　　“为什么?妈，你不能来呀?”
　　“妈妈有事晚点回家，你现在去跟周奶奶说，好吗?”
　　“好!”苏橙答应着出去。
　　茉莉收拾好资料放入包内，静下心神，含笑出门。
　　“妈妈，周奶奶答应了，朝阳叔叔说用车送我上幼儿园。”茉莉一开门就看到朝阳抱着苏橙站在楼梯口。
　　“快下来!不许烦叔叔。”
　　“没关系，反正是顺道，时间不早了，一起搭车吧。”朝阳说着仍旧抱着苏橙下楼。
　　周朝阳一家就住在对门，平日里没少帮她的忙。自从苏明有另起炉灶的想法以来，茉莉每次见到他们总感到歉疚。汽车很快就到了幼儿园，苏橙熟练地打开车门，往外蹦。“苏橙!”
　　苏橙回头看到妈妈嗔怒的目光，立刻会意，甜甜地嚷道：
　　“谢谢叔叔，叔叔再见，妈妈再见!”
　　“苏橙真是比其它同龄的孩子乖巧。”朝阳说着准备开动汽车。
　　茉莉目送着女儿跑入园内，同时又瞧见幼儿园旁那家“依依服装店”橱窗上的浅橙色羊毛杉。那毛衣毛绒绒的，手感一定好极了，胸前点缀着几朵小花，典雅又不失活泼，前后片那V形的花边，好似给毛衣加了件披肩，又细致又飘逸。茉莉对这件毛衣的神往已不是一天二天，她就盼着今天告诉苏明，让他作为礼物送给自己。对了，应该先让苏明猜，哼，他一定想不到，不过也许我们夫妻心有灵犀，恰恰被他猜中也难说。茉莉甜甜地冥想着，脸上漾起了娇美的笑意，猛然间发现朝阳正专注地看着自己，赶紧抿抿嘴唇低下头，叉开话题掩饰道：
　　“你一定常带苏橙玩车，看她开车门都那么熟练。”
　　这一天过得真是漫长，茉莉提早15分钟下班，来到朝阳公司，兴奋地跑上楼，轻轻地推开苏明办公室的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咦，苏明怎么不在?茉莉真是大失所望。对苏明收到礼物后的情形，幻想、等待了整整一天，现在却落了空，真是好沮丧。
　　“苏明，今晚陈先生那我一个人可应付不了。”
　　茉莉听到门外传来声音，兴奋地抓着资料迅速地藏在落地窗帘后面，屏住呼吸，俏皮地往外瞧。门被推开了，茉莉的眼睛也瞪圆了，差点惊讶地叫出声。
　　“今天是茉莉的生日，我怎好不陪她。”苏明亲热地拥着杜鹃走进来。
　　“没关系的，瞧，我特意帮你选了生日蛋糕和礼物。”
　　“礼物，茉莉一向是选好了，再让我买。”
　　“我替你挑的，她一定喜欢。”杜鹃说着从包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礼品盒。“瞧，日本货，最新式的时装胸花，是独一无二的，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
　　“是的，真不错。”苏明呢喃着背后搂住杜鹃低头吻她那颀长的脖子。
　　“那今晚你可要和我一起去。”杜鹃扭动着身躯，缓缓地扬起头……
　　茉莉的脑海里轰得一下变得空白，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没有知觉地僵立在窗帘后。不知过了多久，茉莉感到靠着钢窗的背冷嗖嗖的，脸上粘乎乎。举起右手一抹湿漉漉的，视觉开始慢慢地恢复，浑沌的视野里，已不见了苏明和杜鹃。一低头左手紧抓的资料已被泪水和汗水打湿了，茉莉猛得一咬牙，转身打开窗户，把手中的资料往外扔，“呼”地一声，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将一叠资料反吹回屋里，洒满一地，茉莉赶忙关窗俯身收拾。
　　“茉莉，你怎么了?”
　　茉莉一惊手中的资料又掉了一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周朝阳正关切地望着自己，赶忙跌跌撞撞向外跑。出了写字楼，穿过马路只觉得一阵晕眩，下意识地伸手在身旁物体上找支撑。好冰啊! 茉莉打了个冷颤，低头一看原来是邮筒。绿色的邮筒，四年前茉莉正是在它身旁，看着苏明从斑马线那端穿过车流跑过来。茉莉还记得，苏明大踏步地行进，一边挥动着手臂，每一次挥动在茉莉的心海里都掀起波澜；每一个步子在茉莉的心底都踩出回响。那情那景仿佛就在昨天，路也依旧，物也依旧，可人在何方? 情落何处? 茉莉凄凄地回望，来往的车子无动于衷地穿梭，过往的行人不时回头好奇地打量。茉莉知道自己一定很狼狈，泪流满面但她不想抹去，因为那么做是徒劳的。寒风迎面扑来，好似无数根针在脸上不停地扎。茉莉正需要这种□□的苦痛来掩盖心灵的痛楚。茉莉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脑海里一片紊乱，定不下心神思考所发生的一切。不知过了多久，茉莉无意识地抬头，望见黑兰的夜空中，有一颗橙色的星儿在闪烁。茉莉一下清醒了许多，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不自觉走回到自家居住的生活小区。是啊，在这茉莉没有什么亲朋好友，除了家又能到哪去，委屈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
　　到如今都成烟云。
　　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
　　幽幽一缕香留在深深旧梦中……”
　　不知从哪扇窗户传出歌声。“哎呀，这么迟了，电视连续剧都开播了。”茉莉赶忙往自家窗口望去，一片漆黑，苏橙还在周朝阳家。茉莉立刻往楼上跑，没几步又返回楼边水池旁，掏出手绢擦了把脸，又拧了把手绢敷在眼上，闪在楼道的阴影里等待眼睛红肿的消去。
　　“繁花落尽，一身憔悴在风里，
　　回头时无晴也无雨。
　　明月小楼孤独无人诉情衷，
　　人间有我残梦未醒。
　　漫漫长路起伏不能由我，
　　人海飘泊尝尽人情淡薄。
　　热情热心换冷淡冷漠，
　　任多少深情独享寂寞……”
　　凄婉的歌声绕着茉莉飘荡，往日听到这歌声，总不免为剧中主人翁掬一把同情的泪，没曾想今夜听来竟是自己的写照，更有一番凄苦在其中。多少个夜晚，满怀芊芊柔情伏案笔耕，为的是一个会心的笑，一个甜蜜的吻，何曾想换来是一身憔悴在风中，任多少深情独享寂寞。不要胡思乱想，苏橙还等着我把家回。茉莉定下心神上楼。茉莉正想敲周朝阳家门，忽然发现自己家中隐约有亮光闪动，茉莉满是疑惑地掏出钥匙开门，一开门，橙色的暖意迎面扑围过来。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苏明和苏橙在点燃的生日蛋糕后面兴高采烈地唱起来。
　　“茉莉，今晚怎么这么迟?我们都等得很着急，等会儿我还有事赶着出去。”
　　茉莉刚有点暖意的心又降到冰点，正想发作。
　　“妈妈，快来!我和你一块吹蜡烛。”望着苏橙热切、兴奋的小脸蛋，便把一切的怨怒咽回心底，走到桌前。蜡烛点在一块制作精美，面上画着漫画小丑的蛋糕上。
　　“你知道什么，给平辈人得送单层蛋糕，这是礼仪，懂吗?”
　　茉莉奇怪自己竟如此清晰地记得刚才杜鹃和苏明的对话，心中又是一阵绞痛。蛋糕上那嘻笑的小丑好似杜鹃正冲着自己边做鬼脸边说：你象小丑一样被耍了。
　　“茉莉，看，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茉莉的手被苏明抓了过去，又放上一个冰凉的小玩意。
　　“天哪，真是可悲，生日蛋糕和礼物竟都是拜丈夫情人所赐。”茉莉闭上双眼强忍住泪水。
　　“铃……”电话响了，苏明扑过去接，茉莉知道那是谁的电话，一时间她的心绪真是千回百转，在目睹那一幕后，两人之间还有幸福可言吗?苏明竟然背叛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竟然一点都没察觉。今后怎么办?猛然间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开口留苏明，看他做何行动来替自己作选择。
　　“苏明，我不要你走!”话一出口，茉莉就怨自己怎么还是这般嗔怒的口吻，真不知是希望他留还是更希望他走。
　　“我真有事，否则怎会不陪你。”苏明说着轻轻在茉莉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茉莉只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恶心。
　　“苏橙，你可要好好地听妈妈的话。”临出门苏明嘴上说着话，眼睛却暧昧地朝茉莉眨了眨，茉莉厌恶地将头甩向另一方。“砰”地一声，门被带上了，茉莉的心也随之震动一下。走了，终于还是走了。一直以来自己都是生活在自个儿编织的童话中，还以为自己是那倍受宠爱的公主，就在刚才，心中还存有希望，希望他能为自己留下。真是自讨没趣!
　　“妈妈，你的手流血啦! ”苏橙抓着茉莉的手嚷到。茉莉这才感到紧握手心很痛，张开一看，是那枚胸花刺破了手掌，好痛哟，茉莉猛地一甩，金灿灿的胸花飞出一条弧线，恰好没入小丑的口中，手上的鲜血也溅到奶黄色的蛋糕上，份外鲜艳。
　　“妈妈，爸爸走了，还有橙橙陪你。”苏橙拽着茉莉的衣襟怯怯地说道。
　　茉莉一低头，正对着女儿那双晶亮带着惶恐的眼睛。心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蹲下身子，把头埋在幼嫩的肩上哭泣。
　　“妈妈，我今天又学会了一首歌，唱给你听好不好?”茉莉含泪点点头。
　　“红红的太阳下山啦，依呀喂呀喂呀喂，
　　成群的羊儿回家啦，依呀喂呀喂呀喂，
　　小小羊儿跟着妈，有白、有黑、也有花，
　　你们可曾吃饱了。呀喂呀喂。
　　天色已暗了，星星也亮了，
　　小小羊儿跟着妈，不要怕，不要怕，
　　我把灯火点着了……”
　　“妈妈，妈妈。”茉莉听着歌想起了妈妈，觉得自己就是只孤独无助的小羊，多想立刻回家投入妈妈温暖的怀抱。四年了，离开家四年了!妈妈，我要回家，回到那知我、爱我、宠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