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情》心想事成2005

15、周朝阳（三）

　　十五
　　周朝阳那天在茉莉家中悟出对联的含义后，觉得那是冥冥之中对他的预示：要他留在福州，抛开顾虑，敢于出手，求得佳偶。便立刻做出了决定，将公司业务向南推进。他暂别茉莉，到厦门等地考察商务，期间又被邀到福州参加一个用户坐谈会。不曾想一进会议室，就见到了茉莉，她独自一人坐在一旁，手里拿着讲义夹。周朝阳快步在茉莉身旁坐下，还没出声，茉莉就感觉到了，侧头一看，顿时惊喜道：
　　“怎么是你，朝阳!你怎么会来的?”
　　“是这公司的销售经理邀我来的。”周朝阳说着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在许晶身上停驻，同时也看到了洪忆辉。不用问也知道茉莉为什么会在这出现。
　　“他们都是我的校友，发展得很好。前两天一次聚会，请我来讲课，关于仪器的性能与使用。也许是想表现自己吧就答应了，现在却很紧张。”

　　“仪器方面是你所长，我看过你写的资料，对你有信心，你一定行的!”说着向茉莉伸出右手。湿润而冰凉的小手，信赖地搭了上来，因紧张手心渗着汗丝。周朝阳不由得握紧这双芊手，想把勇气和支持传达过去，眼前同时浮现出第一次向茉莉伸手的情形。
　　那年茉莉怀着苏橙，苏明因要跑业务经常在外，周朝阳很乐意地接受了照顾茉莉的责任。那天他正开车接茉莉下班，突然茉莉脸色大变，痛苦地咬着嘴唇，双手到处抓想找支撑。周朝阳知道不好，赶忙改变方向朝医院开去。同时向茉莉伸出右手，茉莉象抓救命稻草似的，双手紧紧地抠住，并随着阵痛的加剧而拼命使劲……经过二十几个小时痛苦的煎熬，产房里终于传出婴儿的啼哭声，周朝阳心下一松，才感觉到手上的痛楚，发现右手被茉莉抓得伤痕累累。
　　茉莉猛得抽走手，把周朝阳从冥想中惊醒，正对上一道锐利的目光射过来，是洪忆辉!
　　“我该上去了。”茉莉低喃着起身，周朝阳以信任的微笑相送。讲台上的茉莉开始有些紧张、拘谨，但很快便调整好心态，神采飞扬起来……周朝阳有了一种不同以往的全新感受。虽然他知道茉莉在仪器专业方面下过功夫，但没想到有这么出色。她讲授的内容条理清晰、重点明确、实用性强，与会的客户备受启发、反应热烈。周朝阳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够资格对她言爱，茉莉身上隐藏了太多的亮点，要用一生的爱心、耐心来解读。
　　茉莉有些兴奋地走下讲台，周朝阳看见洪忆辉立刻迎上前，在她耳边低语，茉莉听得低下羞红的脸庞。周朝阳看在眼里，心中很不是滋味。多年来可以说自己一直是茉莉和苏明婚姻的守望者，虽然没有刻意企望些什么，但这回心灵里确实是看见了一线曙光，不曾想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以前也曾听茉莉谈及母校、亲朋，但从未出现过他，不知他俩之间有怎样的过去，隐藏在茉莉心海深处。
　　“朝阳，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好吗?”茉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茉莉见他一楞解释到：“是我很想去一个地方，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陪我去好吗?”
　　望着茉莉热切的神情，周朝阳即便有事也不忍拒绝，直起身跟着茉莉离开座位。
　　“不和你的朋友说一声。”
　　“他们忙得很，不知要应酬到几时。我就想立刻放松一下。”
　　茉莉带着周朝阳穿过繁华的街道，稍一拐就进入较僻静的巷道。走在福州旧城的小巷里，到处都飘荡着一种特殊的、固有的味道--虾油味。周朝阳品味着福州民居的风情，不觉中跟着茉莉踏上一条石梯小巷，沿着台阶缓缓上行。突然惊觉道：
　　“你带我去什么地方?这是上山的小道吗?怎么两旁还都是民房?”
　　“我们要去的是乌山，离我家最近的山，那天你在我家远远望见过的。这条小道叫八十一阶，据说从这上山有八十一个台阶，可我每次来都数出不同的结果，究其原因是不知打哪开始哪结速。好多事都是这样的。”茉莉说着说着禁了声，不知联想到什么，有些心事重重。
　　周朝阳望着茉莉惆怅的神情，不禁想起多年以前，那个很是怅惘的夜晚，自己也是这么单独地陪着茉莉。
　　那是茉莉初到南京的第一个元霄节，苏明因工作春节刚过就去了青藏高原。晚上茉莉要求周朝阳陪她到长江边上走走。一路上茉莉背着个包一声不吭，落漠的神情令周朝阳心中酸酸的，很是怜惜。到了江边，茉莉竟从包里掏出八只小船，是用橙红色蜡光纸折的精制小帆船，接着又拿出五彩蜡烛和火柴。茉莉轻轻地划着火柴，脸上露出祥和、甜美的微笑，似在品味着幸福的往昔。她燃着蜡烛，固定在小帆船上，一艘一艘轻轻地将它们放游在江面上，双手合十对着天上的圆月，深深一拜，微闭着双眼，虔诚地祁祷着。周朝阳有些讶异却很是欣赏地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那点着蜡烛一字排开的小帆船，晃晃悠悠地飘游着，烛光及倒映在江面上的鳞光，闪闪烁烁煞是好看，撩人心菲。突然周朝阳发现，那八只船上的小红帆，每一面上竟都写着一句词：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此情此景，真是一首无字的诗，一幅立体的画。周朝阳的心被深深撼动了。
　　“每回一上到这，视野开阔了，心情也舒畅。”茉莉一出声，把正怀旧的周朝阳拉回到现实中。环顾四周，顿觉清爽多了，不曾想几分钟前，还身处闹市的嘈杂中，现时已超然于市井之外。福州真乃有福之地，不用出城便能寻到这般脱俗清净之地。
　　“朝阳，快上这来，从这可以看到我家的瓦顶，瞧，就在那!”茉莉一扫刚才的郁闷，欢欣地招呼着。
　　“我很喜欢这的氛围，记得有一首诗是这么形容乌山的：‘钟声多近寺，墨迹半前朝，径小疑藏洞，山穷忽遇桥，绕拦时纵回，沧海望中遥。’看，这有福州最早的磨崖石刻--李阳冰篆，李阳冰好象是李白的堂叔。我觉得这的幽不是神秘、鬼魅的幽深，而是雅致、舒缓的清幽。以前我每每有心事，就爱上山，独自在石林里坐坐。欢喜在这静静回味，忧伤在这慢慢排遣。”茉莉带着周朝阳在幽幽石林中漫步，枝叶茂密的老榕树，垂下长长的须根，不时迎面拂动。
　　“福州真是座榕城，随处都可见到古榕。”
　　“这大概是九百多年前宋朝平治年间，福州太守张伯玉动员全体民众广植榕树，留下的城市绿化的历史遗迹，据说当时福州是‘绿荫满城，暑不张盖’。”
　　“对了，那你今天为什么带我来这，是欢喜还是忧伤?”
　　“都不算吧，今天我对未来有了决定，要开始新的生活。”
　　“是吗?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周朝阳急切地问到。
　　“回来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很多。我算是个很慵懒的人，没什么抱负，从小到大也不曾很努力地争取过什么，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没什么波折幸运地成长。唯一自己作主，做出抉择的是我的婚姻，可结果呢?当初为了爱的纯洁，不顾一切自私地离开家。自以为找到坚实的臂膀可依靠，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付了出去，一心只想当好妻子、母亲的角色。现在想来自己的生活还是要靠自己来担当。你看我的同龄人，都活得那么精彩有滋味，相比之下这些年我生活圈子真是太狭小了。如果就这样变成个老太婆，我会感到遗憾，感到始终缺点什么，慌得很，现在末班车还未过，但总要过去的，我不想让它就这么过去。再着，当年我离家真是伤透了父母的心，令他们倍感孤独，不能享受天伦之乐。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我要在他们跟前尽孝。所以我决定回福州开始新的生活。”
　　“那你和苏明之间是如何考虑的?还有橙橙。”
　　“是啊，她是我最为难的，她是我和苏明之间，最难割舍的情结。不管怎样都不能让她受伤害。发生了这样的事，我真不知道如何面对，只好暂且把这些问题搁置在一旁。也许现在就是个契机，让我改变自己、成熟自己的时机。最重要的是先要为自己开创出一片新的天空。对了这乌山上有‘海阔天空’四个大字分刻俩处，‘海阔’我从没去过，‘天空’小时候和小伙伴一起去玩过，还曾顺其笔划往上爬过，也算是攀岩吧。不过我很苯，只能上空，到不了天。走，和我一块找天空去。”茉莉说着兴奋起来，拉着周朝阳往山的西麓跑去。
　　茉莉和周朝阳在山里头转了大半天，都没找到‘天空’。茉莉有些沮丧，情绪开始低弱起来。
　　“今天讲完课，见大家反应还不错，就对自己有信心，看来真是太天真了。细想回福州的路并不见得会好走。首先工作还没着落。”
　　“洪忆辉的公司不是发展的很不错吗?”
　　“我不想去他的公司。”
　　“前几天我去了趟厦门，看了看那的环境，真不错。深圳和厦门是最早开放的特区，深圳已人满为患，厦门慢了一拍，现在正在兴起，我决定在那投资，开拓新的业务。福州也想成立办事处，可又没可信任的、又熟悉这情况的人选，正伤脑筋。如果你已决定回福州，可不可以帮我这个忙?”周朝阳恳切地望着茉莉。
　　“不是我帮你，是你在帮我。那南京的公司呢?”
　　“那是我起步的地方，我不会放弃。不过苏明有自己的打算，就留给他一些空间吧。”周朝阳有些无奈地叹道。
　　“你早就知道苏明心里打的小算盘?他真不应该那样的。”茉莉难为情地小声问。
　　“这没什么，在IT界是很平常的事，合久必分吗。不过苏明野心太大了点，行为过激了些。人各有志。呀，天色已晚，起风了，快把外衣穿上别着凉。等我把一切安顿好纳入正轨，再和你一起来找，不仅仅要找到`天空\'，而是`海阔天空\'，好吗?”周朝阳一边宽慰着茉莉，一边将手中的外套轻轻披在茉莉肩上。茉莉心中一阵悸动，猛然想起那回在周朝阳车上……
　　那天茉莉下班赶到车站，就差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公交车开走。正懊恼，突然身边响起汽车喇叭声，回头一看是周朝阳的车，茉莉上车后正得意能搭上顺风车，突然感觉下身有些异动，不好，干坏事了!怎么办?茉莉窘迫急了。开车的周朝阳很快察觉到茉莉的异样，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我弄赃你的车了。”茉莉羞红着脸，低语道。周朝阳没吭声，继续开车。车在一家大商场前停下。
　　“等一会，我去去就来。”周朝阳下车进了商场。茉莉坐在车上踌躇着。
　　过了十几分钟，周朝阳拎着一包东西回来。他把车开到一地下停车场的僻静处，关严车窗，把包递给茉莉，自己下了车。茉莉打开包，现出一条橙红橙红的裙子，再往下是丝袜、内裤还有卫生巾。茉莉怵住了，想着周朝阳一个大男人买这些女性用品时的尴尬，心中满是感动。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茉莉见到周朝阳总感到不自在，因为总觉得她的私密被周朝阳窥视了。
　　妈妈说的不错，周朝阳的关切的确不一般。刚才上山走热了，脱下的外套怎么就到了周朝阳手中，茉莉真是没有一点印象。回想在南京的日子里，总受到周朝阳细心的呵护，日子久了自己也习惯了依赖他，平日里和他在一起面对生活琐事的时间，似乎比苏明多得多。
　　“茉莉，你又在想些什么，半天不吭声?”
　　“我在想，在南京这些年，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幸亏有你，象哥哥一样照顾我。也许没有你，我早都要逃回福州了。”
　　“是吗，我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不过我可从没把你当妹妹看。”周朝阳兴奋地盯着茉莉，眼里放出异样的光彩。
　　“我们来比赛，看谁下山快。”茉莉不敢看他的眼睛，拔腿就往山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