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夏》沐雲

2、（1）

　　七年後。

　　日本，四月。

　　嘀哩哩──嘀哩哩哩哩──

　　鬧鐘不停的響著，柔軟的床上卻早已空無一人。

　　日式迴廊上，坐了一個僅著單衣的女孩。

　　女孩對房內的鬧鐘聲，恍若未聞，只是淺笑著，閉目，抬首，接受早晨陽光的洗禮。

　　「涼，可以吃早餐囉！」一名溫柔甜美的少婦進房關上了鬧鐘，巧笑倩兮的看向女孩，說著。

　　女孩聽了，這才回頭望去。微笑，頷首。「謝謝舅媽！」

　　「喂，涼，快點！不然要遲到了！」一顆腦袋從房門口探入，是個開朗活潑的短髮女孩。「快點啦！轉學生不能太跩，不能遲到，不然會被老師和同學們整得很悽慘的……妳不想這樣吧！」

　　「嗯，知道了。我現在就換衣服。」被喚作「涼」的女孩，微笑回應。

　　二十分鐘後。

　　「爸、媽，我們走囉！」短髮女孩拉著涼，站在家門口揮了揮手。

　　習慣性的一個躬身，「舅舅、舅媽，我出門了。」

　　「路上小心啊！」少婦不太放心的叮嚀著，「由希，涼第一天去上課，妳要好好照顧她，別讓她被欺負了，知道嗎？」

　　「知道啦！那我們走囉！」

　　語畢，由希就拉著涼朝學校走去。

　　＊　＊　＊　＊　＊

　　A 中學初等部。

　　導師辦公室內，兩個孩子坐在旁邊。

　　「涼，我先去上課囉！等等妳的班導就會帶妳去教室，有事下課再來找我！如果有人欺負妳，一定要來跟我講，知道嗎？」由希對涼交代著，「注意安全！體育課如果不能跑步，一定要跟老師說，不要勉強，知道嗎？我可不想看妳住院喔！」

　　見她乖乖點了頭，由希這才向旁邊的長谷川老師感激一笑，快步離去。

　　「嗯？長谷川，這兩個都是今天要轉到妳班上的學生嗎？」某個女老師好奇的指指坐在一旁的兩個孩子，問。

　　「啊，是的。」長谷川惠美笑了笑，「我待會就要帶他們到班上去了。」

　　「啊啊，都是很可愛的孩子呢！真羨慕啊～～～」女老師微笑著說。

　　長谷川聽了，只是微微一笑。

　　十分鐘後，長谷川走向兩個孩子，笑道：「皇甫、古川，我們走吧！」

　　「是。」

　　見兩個孩子同時夾上書籤，合上書本，起身，長谷川不由得一怔，隨後又笑了，「你們的默契真好！」

　　聞言，女孩與男孩不禁困惑的對看一眼。

　　『……有嗎？』此乃兩個孩子的心聲。

　　二年三組。

　　長谷川站在講台上，微笑，「這學期有兩位同學轉進我們班，大家要好好相處喔！」回頭，又是一笑，「皇甫、古川，你們先跟同學們自我介紹一下吧！」

　　女孩先是和男孩對視一眼，隨即一個躬身。「私は『皇甫 リョウ』です，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我是『皇甫涼』，請多多關照！）

　　「私は『古川 リュウ』です，よろしく！」（我是『古川流』，請多指教！）男孩也是一個躬身，說道。

　　「那麼，皇甫、古川，你們就坐窗邊那兩個位子吧！皇甫坐前面。」

　　「はい。」（是。）異口同聲的回應。

　　待兩人坐下，長谷川才開始正式上課。

　　「現在翻開英文課本第 105 頁……」

　　＊　＊　＊　＊　＊

　　午餐時間一到，由希便跑到涼的班上來，陪涼一起吃便當。

　　「怎麼樣？上課還聽得懂嗎？有不會的可以問我喔！」由希自信的笑了笑，說著。

　　涼微微一笑，「謝謝，我聽得懂。」

　　「那同學呢？感覺怎麼樣？相處的還好嗎？」

　　「嗯，大家都很好。」

　　聽罷，由希這才鬆了口氣。「那就好！」轉頭，一楞。「咦？原來他也是要轉進這個班的啊？」

　　涼順著她的目光回頭一看，才瞭然一笑，頷首。

　　「古川君，那個……我是藤原攸香，你好！……可以一起吃飯嗎？」一個長相十分甜美的女孩對著正在埋頭看書的俊秀男孩說道。

　　只見男孩抬眼瞄了藤原一下，便又將目光放回書上。「抱歉！我已經吃飽了！」

　　咦！？

　　「可是……你明明沒吃東西啊！」藤原怔了怔，說。

　　聞言，涼於是回頭看了一眼。

　　「《罪與罰》？」涼難得的蹙眉，「這種充滿了黑暗和悲觀的書，不適合在吃飯時間看。你應該先吃飯，然後午休時間再看，這樣比較好。」

　　男孩一聽，有些訝然的抬頭看向她，四目相對。

　　『妳看過！？』男孩用眼神詢問。

　　『嗯，不太喜歡！』涼的眼神如是回答。

　　『……』

　　男孩一陣沉默。接著，合上書本，從抽屜取出便當，優雅的吃了起來。

　　欸欸！？

　　藤原見狀，又是一楞。

　　回過頭，望著藤原，涼微微一笑，「藤原君是嗎？要不要一起吃飯？」

　　「啊！好！」藤原驚喜的笑了，隨即跑回座位拿便當過來，在涼的桌邊落坐。

　　看著涼的反應，由希總算放心的笑了。

　　『不錯嘛！看來，不必為她擔心了！』

　　＊　＊　＊　＊　＊

　　體育課。

　　「喔？委員長（註一），今天有兩個新面孔，是轉學生嗎？」體育老師問道。

　　身為委員長的男孩站了出來，回應：「是的！兩個都是這學期剛轉來的學生。」指指涼，「這是皇甫涼。」再指指流，「這是古川流。」

　　體育老師明白的點點頭，便開始查找今天的課應該要完成的進度。

　　「那麼，等運動委員（註二）回來，就開始今天的排球課吧！」

　　半個小時過去。

　　「好！現在進行比賽，四男四女為一組。第一名的組，每位組員的學期成績加總分三分，第二名的加兩分，第三名的加一分，其他不加也不扣分。趕快分組吧！」

　　老師的話才剛說完，就見一堆人都圍著涼和流。

　　「皇甫（古川），皇甫（古川），妳（你）跟我們一組好不好？」

　　「不要啦！皇甫（古川），跟我們同組才會贏啦！」

　　「哪有！明明就是我們這組比較好！皇甫（古川），跟我們一組吧！」

　　「皇甫（古川），跟我們才對啦！」

　　「不不不！跟我跟我！」

　　「嘖！跟我啦！」

　　「我啦我啦！」

　　「你閃邊去啦！皇甫（古川），別理他，跟我跟我！」

　　……

　　被圍在中央的涼和流，無奈的相視一嘆。

　　「這樣吧！你們猜拳，哪一組贏，我就去哪一組。」流提出意見。

　　聽後，涼也贊同的點點頭，「我跟古川君一組。你們猜拳吧！」

　　於是乎，眾位同學開始用雙拳廝殺……呃，是猜拳。

　　不久──

　　「哈哈！我贏啦！」運動委員，堂本進，開心的大喊。「皇甫、古川，你們跟我一組喔～～～」

　　聞聲，涼和流本能的點點頭，目光卻都還放在手中的書──《追憶似水年華》和《罪與罰》──上，一點也沒有「在上體育課」的樣子。

　　另一頭，眾人心有不甘的瞪了堂本一眼，才摸摸鼻子走人。

　　「太好了！我們一組喔，皇甫君！」藤原開心的走到涼面前，笑道。

　　唔！？

　　抬首，見到是她，涼才微微一笑，「是嗎？那真不錯。」

　　等大家終於分好組，比賽便開始了。

　　好不容易輪到涼和流這一組，大家全都凝神關注，想看看新轉來的同學，體育方面的能力如何。

　　第一球，由藤原發球。

　　雙方隊伍來回擊球，突然，球往還捧著《罪與罰》的流飛去。

　　合上書，抬頭，擊出。

　　碰！

　　球漂亮的在界線之內落下。

　　無人接球。

　　球網另一邊的組員全數楞住。

　　『他剛剛不是在看書嗎？為什麼還打得到？而且……竟然是殺球！？』

　　甩甩頭，不信邪的再來一次。

　　對手發球。

　　這次，目標是同樣在看書的涼。

　　只見球標準的往涼的方向飛來，涼卻沒有反應。

　　藤原不禁擔心的大叫：「皇甫君──！」

　　其音量之大，讓流也意外的把目光從書上移到了涼的身上。

　　豈料，就在藤原出聲的時候，球已經進入涼的回擊範圍。

　　──碰！

　　全場一陣呆滯。

　　球再度落在方才流擊回的地方。

　　同一個落點。

　　不同的是，沒人看見涼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的手。

　　她沒有抬頭，也沒合上書，更奇怪的是，她似乎一直都在看書，精神全放在書上，好像其他人怎樣都跟她沒關係似的。可是，她卻把球打了回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並且，讓球落在同樣的位置上。

　　全場只有流看見了涼的動作。

　　於是，他微挑起眉，淡淡的、無聲的低著頭微笑。

　　『……やるいい！』（……不錯嘛！）

　　半個小時後，下課鐘聲響起。

　　老師開始公布加分的組別。「第一名，堂本組；第二名，齊藤組；第三名，柳川組。」名單公布完，老師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下次的排球課也是用同樣方式進行，解散！」

　　「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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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一：委員長，等同於「班長」。此為日本的稱呼。

　　※註二：運動委員，等同於「體育股長」。此為日本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