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夏》沐雲

16、（15）

　　半個小時之後，晚會進入了尾聲。

　　學生會的人打扮成服務生的樣子，走進人群中，收取放在大家號碼牌後的投票單。

　　投票單，其實只是一張名片大小的單子。大家只要把在晚會上所見到的，自己覺得最帥和最美的人的號碼，填入表格裡就可以了。

　　至於投票的結果，將會先經過學生會的統計，最後再由前任的校花和校草來公布。

　　只不過，因為去年的校花已經自殺身亡，所以，今年的校花，就由去年僅存的級花，望月清雪，來為其加冕。

　　當投票單全部回收完畢之後，去年的校草──雨村拓人，便牽著望月的手，從二樓走下來，領著大家跳最後兩支舞。

　　或許是知道自己沒有機會了吧。

　　當柳川真人好心的來到吧台邊，邀請藤原去跳舞時，藤原終於點頭答應。

　　見大家都去跳舞，涼不禁也有些想去。但是因為不會跳舞，只好作罷。

　　沒想到，流卻意外的站到她面前，紳士的微微彎腰，向她伸出了左手，「我不介意教妳跳舞。」

　　涼看著他，驚喜的笑了，於是開心地將右手交到他的左掌中，隨他走進人群裡。

　　流將她的左手放在自己的右肩，自己的右手則放在她左腰後，語氣難得的溫和，「慢慢來，跟著我的腳步就好。」

　　涼頷首，隨即低頭看著兩人的腳。

　　「不用看著下面。往前面看，然後憑直覺跟著我。」

　　第一次跳舞的涼，乖巧地照著他所說的話，把頭抬了起來。

　　微一仰首，就與他四目相對。

　　「你一直看著我幹麻？」涼的臉微微泛紅。

　　流的表情有些詭異，「……妳真的是第一次跳舞嗎？」

　　「我是啊。怎麼了嗎？」歪頭，不解。

　　「可是，妳跟的很好啊。完全沒有踩到過我。」非常正經的語氣。

　　涼一臉莫名其妙，「第一次跳舞一定要踩到你喔？」

　　驚嚇，「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踩到你，很奇怪嗎？」困惑。

　　搖頭，「那倒不是。只不過，通常第一次跳舞的人，都會踩到別人的腳。」

　　「喔！？」涼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笑得有點賊。

　　──！

　　蹙眉，「妳踩到我了。」

　　嘴角微微勾起，一臉抱歉，「啊啦！不好意思！因為我是第一次跳舞嘛，所以要原諒我嘿！」

　　嘆氣，不語。

　　接著跳舞。

　　──！

　　蹙眉。

　　一臉無辜，淺笑，「對不起喔！又踩到你了。」

　　黑線，不語。

　　繼續跳舞。

　　──！

　　大大的蹙眉，「……不要藉機踩我。」

　　無辜狀，「我不是故意的啊！」

　　懷疑。

　　無辜。

　　依舊懷疑。

　　嘴角開始微微抽搐。

　　滿頭黑線。

　　低頭，全身開始顫抖。

　　無奈的嘆了口氣，「……妳偷笑得太明顯了。」

　　「あ，そう？」（啊，是嗎？）

　　「嗯。」肯定的點頭。

　　再也忍不住的停下腳步，將額頭靠在他肩上，用中文講了句：「哈哈！你真是太好玩了～～～」

　　全身被黑線籠罩。

　　「我應該說『這是我的榮幸』嗎？」同樣以中文回應。

　　驚訝，「你會講中文？」

　　「只會聽和說，其他的不行。」依舊以中文回應。

　　嫣然一笑，換回日文：「我可以教你喔！中．文。」

　　同樣換回日文：「再說吧。」

　　聳肩。

　　繼續跳舞。

　　這次，涼沒有再故意去踩流的腳了。

　　＊　＊　＊　＊　＊

　　兩支舞跳罷，音樂漸弱。

　　學生會會長，雲宮千繪，拿著兩個金色的信封出現，分別交到雨村和望月的手中，「請你們公布今年的校花和校草吧！」

　　兩人向她點了點頭，隨即站上前方的舞台。

　　雨村噙著笑容，先望月一步，拿起麥克風，「那麼，就先來公布『當選後，也不會有危險』的『新任校草』吧！」

　　聽到他這句話，台下的眾人都忍俊不住地笑了，確實沖淡不少緊張氣息。

　　「今年選出的校草是──３號，古川流！」語畢，雨村帥氣的笑了笑，「古川同學，請到台上來領校草的徽章。」

　　流依言上台，從雨村手中接過金色的胸章，走到旁邊，站定。

　　望月怯懦的接過麥克風，道：「再來，由我公布新任的校花。」顫抖的打開信封，「──２９號，皇甫涼。」

　　沒人懷疑不公平，但依舊引起一陣譁然。

　　在眾人的竊竊私語及不安氛圍之中，涼揚起自信的微笑，緩步上台，從望月手中接過校花的金色胸章，走到流身邊，站定。

　　「雖然大家應該都知道，校花和校草在我們學校擁有不少的特權。但是，為免有人不清楚，我還是在這邊再說一次。」

　　雲宮穿著學生會的專屬制服，站上台，「校花和校草，可以穿便服上學；每一個學期，允許缺課三次，事假三次以下不算缺課。」

　　「除了以上三點特權之外，」雲宮轉身看向流和涼，問：「請問，你們都是單身嗎？」

　　同時頷首。

　　點頭，「那麼，就要請你們盡一下『義務』了。」

　　挑眉；微笑。

　　「身為校花和校草，就必須成為學校的代表。只要兩人都是單身，就要當全校情侶的典範。因此，從這一刻開始，你們必須成為『校園情侶』！」

　　雲宮沉靜的看著沒什麼反應的兩人，續道：「身為『校園情侶』，請你們好好相處。如果在畢業之前有『分手』的舉動，兩人都將以『記過』論處。這一點，請你們兩位務必記住。」

　　語畢，涼和流便在全校師生的見證下，成為男女朋友。

　　五分鐘後，晚會順利結束。

　　回收完面具和號碼牌之後，大家就各自回班上解散。

　　.

　　二年三組。

　　由於班上的男女生正好各佔半數，男同學們便以「讓女生自己回家很危險」為由，決定一人抽一個女同學，並負責將人安全送到家。

　　至於流，因為「校園情侶」的關係，所以不需要抽籤，得直接擔負起「送涼回家」的職責。

　　「走吧。」流淡道。

　　坐在位子上的涼，含笑，點頭。先是伸手取下禮服上的長式喇叭袖，再彎腰解開長筒靴的長筒部份，然後，把禮服左側的粉紅色絲絨玫瑰拿下，全都放到桌上。

　　起身，一個蝴蝶結出現在原本別著玫瑰花的地方。解開蝴蝶結，原先的白色絲質西式長裙就恢復成一塊單純的布。把原本的長筒部份打開，翻面，即成了繡花白手套。

　　此時，涼身上穿著的是正式的淺粉色無袖長旗袍，上面繡有銀線勾勒的白色曼珠沙華，下方，則是單純的白色中國風高跟鞋。

　　接著，套上長至手肘的手套，再隨意地將白布披到肩上，於胸前重新打上蝴蝶結，變成斗蓬。並且，將絲絨玫瑰別在斗蓬的左胸處。

　　變身完成的涼，頓時煥然一新。

　　眾人沒有想到她的禮服竟然還有這樣的機關，見狀，不禁一怔。

　　起身，嫣然一笑。涼很順手的挽住流的右臂，「走吧。」

　　全班同學都很訝異的望著她，但流卻是一副「沒什麼」的樣子，頷首，與她一起離開。

　　「……他們兩個，該不會早就有交往的意願了吧！？」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齊藤里奈終於忍不住的說出口：「不然，真的有女生會馬上就挽著『被規定要當自己的男朋友的人』的手嗎？」

　　眾人無言。

　　藤原聽罷，含在眸中許久的晶瑩，隨即再也控制不住地，無聲滑落。

　　『……這次，再怎麼不想放棄，都必須要放棄了……』

　　＊　＊　＊　＊　＊

　　冰室宅。

　　才進門，涼便喊了句：「ただいま。」（我回來了。）

　　冰室奈奈子的聲音從裡頭傳來，「おかえり！」（歡迎回來！）

　　走到玄關，看見流也在，奈奈子頓時一陣驚喜，「あ！なつ，いいらっしゃい！」（啊！夏，歡迎！）

　　「師母，老師在嗎？」流有禮的問。

　　「在啊！」奈奈子看了兩人一眼，微笑，「你先進來吧！夏。」

　　禮貌性的點頭行禮，「お邪魔します。」（那就打擾了。）

　　來到客廳，由希早就坐在沙發上，對著冰室秀介大談晚會上的事：「……真的喔！涼超美的耶～～～要不是她的同學大叫一聲，我還真沒認出她呢！而且，她一開始明明就是穿制服去的，我根本沒想到她是去那裡之後，才要打扮！然後啊……」

　　「舅舅，我回來了。」涼面帶微笑的打斷了她的話。

　　秀介轉頭，見流也在，於是笑說：「今天晚會上的事，我都知道了！不過，涼，妳在晚會上，好像不是這個打扮吧？」

　　微笑，「本來應該是的。只是出了點狀況，所以才做些變化。」

　　含笑地點點頭，「夏，結果如何？鎖定嫌犯了嗎？」

　　頷首。「大概鎖定了兩個人。」

　　「不是學生。」涼。

　　訝然，「涼，妳確定不是學生嗎？」

　　「嗯。因為學生看過來的目光，都跟您當初給我看的那些錄影帶不一樣。」涼走向錄放影機，按下播放鍵。

　　不久，畫面停在兇手撕毀去年校花的衣物那裡，「您看，這個兇手的眼中，沒有憎恨或嫉妒的感覺，只有單純的欲望。」涼指了指兇手，「而且，兇手的身形很明顯是個成年男子，不是中學生（註一）。」

　　「也就是說，兇手的身分可能是教職員。」流微微蹙眉，「這更麻煩了。」

　　「那倒也不一定。」涼接口，繼續分析，「既然事件是從前年才開始，那麼，從前年開始來學校的成年男子，才有可能是嫌犯。」側首望向流，「怎麼樣？有誰的可能性最大嗎？」

　　流凝視著她，沉默了下。「……有。」

　　「幾個人？」秀介皺著劍眉，問。

　　「也是兩個人。」

　　涼的嘴角揚起完美的弧形，「那我們就來試探他們一下吧。」

　　「妳打算怎麼做？」流淡淡問道。

　　「反正，今年我就是兇手的第一個目標，乾脆就來設個陷阱給他跳吧。」涼自信的笑了笑，「我當誘餌，來個將計就計。」

　　「不行！」由希大喊，「我反對！」

　　「由希……」奈奈子無奈的喚道。

　　「再怎麼樣，涼都是女生，而且她的傷也還沒好，怎麼可以讓她去當誘餌呢？」由希非常堅決的反對著。

　　「那不然，妳有什麼好方法嗎？」涼冷靜的問：「我是校花，兇手拿我當第一個目標。如果不用我剛剛提的方法，在他對我下手之前，妳能想到別的方法，先一步抓住他嗎？」

　　「我……」

　　涼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又接著問：「如果他比妳想像中的更快對我下手，最後還不是要靠我自己制伏他。那跟讓我當誘餌，有什麼不同嗎？」

　　由希一聽，立刻語塞。

　　「……妳覺得我是柔弱的女生嗎？」涼的話題一轉。

　　由希馬上不答反問：「難道妳不是嗎？」

　　微笑，「我像是嗎？」

　　「不像是嗎？」再度反問。

　　依舊微笑，「……妳是空手道黑帶五段吧？」

　　不解，「是啊！怎麼了嗎？」

　　「我們來比比看吧。」涼淺淺一笑，「如果我贏了，妳就不要再反對。當然，如果妳贏了，我就同意再想別的辦法。如何？」

　　由希正要回答，流卻突然出聲，「這樣不公平吧！？……皇甫涼，妳一定不只黑帶五段，不是嗎？」

　　由希聞言，愕然，「涼有那麼強嗎？」

　　秀介無奈的揉揉額角，「妳以為，可以在『那裡』存活下來的人，程度會只有『一個空手道黑帶五段』嗎？由希。」

　　語畢，轉頭，「涼，妳跟夏比試一下！如果他能接住妳五招，我們就再想別的辦法！……當然，妳不能夠放水。」

　　涼笑了笑，聳肩，「也行。」

　　全員於是來到後院的空手道場。

　　「涼，妳可別小看夏！」秀介一臉正經的說：「再怎麼樣，夏也是擁有各種武術教練執照的高手。」

　　笑，「そう！？」（是喔！？）

　　流沒有回答，逕自走到場上。

　　「我是絕對不會放水的。你自己小心了。」涼走到流面前，斂起笑容，道。

　　「放心。」流淡然回應：「如果受了傷，不會叫妳負責的。」

　　笑，「我盡量囉。」

　　秀介看著場上的兩人，微微苦笑，「好了，你們別再繼續聊天了！現在就開始吧！」

　　聞言，流和涼先是同時彎腰向對方行了個禮，接著才動起手。

　　.

　　另一方面，微張的道場大門外，兩個十八歲左右的男女，正聚精會神的觀看著這場比試。

　　「如果她還可以繼續執行任務，你打算怎麼做？」若穿著黑色繡花長旗袍，綁著公主頭，問。

　　鏡站在她身邊，身穿黑底銀蟒的唐裝，推了下金色的細框眼鏡，淡道：「帶她回家。」

　　「你覺得她會願意以過去那種身份回家嗎？」

　　「她一出生，就註定要背著那個身份，直到她死去。我們也是，不是嗎？」

　　「……你沒忘記宗主給我們的任務是什麼吧？鏡。」若意味深長的問。

　　垂眸，「當然沒忘。」

　　「不要為了一己私情，插手涼的事。否則，一旦宗主怪罪下來，我也保不了你。」

　　「我知道。」鏡毫不遲疑的回答。

　　『太過執著，很容易傷人又傷己！你真的明白這一點嗎？鏡。』

　　.

　　十分鐘後，流被涼的虛招晃點了一下，因此敗北。

　　「好了。」秀介走向場上的兩人，「既然最後是涼贏了，我們就用涼說的方法吧！」扶起坐在地上的流，「只不過，涼，妳還是要接受夏的保護，不能自己蠻幹。」

　　涼不以為意的聳聳肩，揚笑，「好啊。反正我本來就不打算自己獨自實行這個計劃。」

　　於是，捕捉強暴犯的計劃，就這麼定案了！

　　.
　　.
　　.
　　.
　　.

　　※註一：中學生，即「國中生」。日本稱「國中」為「中學」，「高中」則為「高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