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遇到男友家人甩给我三百万的正确做法》唐惜鹉

51、真真假假

　　很多年前，某座大山中有一个村庄，村庄里的女人受不了家里对她们压迫，纷纷逃往城市里打工，只留下因为身体不健康而逃不走的女人。村庄里的男人也纷纷离开，只留下游手好闲的人。他们娶不到外面的女人，却想传宗接代，于是把视线放在了村里大脑或身体不健康的女人身上。
　　村里有个男人，靠父母种地勉强生存着，尽管他好吃懒做，脾气暴躁不堪，但那张脸还拿的出手。他娶了路尽头那家人家的女儿。
　　女孩没上过一天学，见到陌生人就躲，很少有人听她说话，连被父亲用锄头打她时都一声不吭，只是把自己蜷成一团，默默承受着。村子里的人认为女孩脑子有问题，因为他们经常晚上看到女孩一个人站在房顶上，直勾勾地看着天空；或是走进农田，整个人藏在玉米地里。总之，所有人都认为女孩是个疯子，但至少四肢健全，让她父母卖出一个好价钱。
　　女孩嫁人时只有十六岁，结婚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事情。天不亮就要起床做一大家子的早饭，然后她窝在灶台边吃完早饭后，就去田里干活，中午再赶回家做午饭，空闲时间做家务。卖菜的地方在很远的镇上，公公不让她去，不是心疼她，而是害怕她一去不回。
　　恶毒的婆婆、好色的公公和家暴的老公，女孩的日子比婚前还要艰难。
　　婚后半年，女孩怀孕了，但生活没有变化，甚至因为怀孕的原因让日子更难熬。女孩为了孩子的未来第一次逃跑，想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家庭，然而路上遇到其他村民后，村民告诉她老公她要逃，她被捉回家，被打断一条腿。
　　之后，她老公变成了她的监工。
　　不到九个月，女孩早产了，在玉米地里。男人就在一边看着，看着女孩拼尽全力生下一个男婴，然后男人把女孩和男婴留在玉米地里，一个人回家了——他去叫父母把女孩和婴儿抱回家。
　　刚生产完的女孩没有休息，日子一同以往，农田和家两点一线，唯一不同的是身上多了个婴儿。生下孩子后，男人对她的监管松了许多女孩有时间和孩子说说话，休息一下。
　　婴儿早产，身体并不好，家庭条件也不允许婴儿得到很好的照顾，所以时常生病。男人家里不想给婴儿治病，是女孩一家家扣门才求来的药。
　　有记忆起，婴儿的世界就充满灰色，他经常能听见男人暴怒的声音和打人的声音，甚至男人连他也不放过，幼小干瘪的身体上充满伤痕。
　　女孩尽量护着自己的孩子，每次挨打过后，她都会抱着自己的孩子哼着自己编的曲子，轻拍孩子的后背让他在自己怀中睡去。
　　没有希望的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女孩和小孩活在恐惧和痛苦之下，女孩似乎觉得自己没有希望离开这里，只希望她的孩子有朝一日能逃离这种悲惨的生活。于是她一有空就在孩子的耳边重复一句话：没有人是你的家人，离开这里。
　　四年后，女孩去世了。
　　去世前只留给孩子一个字：逃。
　　女孩的离世对那家人没有丝毫影响，一张破布卷了女孩的尸体扔到山上就是葬礼。小男孩太小，什么都不懂，但知道唯一爱他的人不在了。
　　女孩死去的三天后，小男孩第一次试图逃跑，结果当然是被捉回去。他从来没去过男人家和田里以外的地方，他在村子里迷路了。
　　但小男孩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逃跑着，每一次失败都让他逃得更远。最后一次，他是在快到镇子上时被捉回去的。
　　那次之后，小男孩就被锁在家里。
　　女孩死后，所有的事情都没人做。农活还有男人的父母重操旧业，可家务没人做。刚好小男孩被锁在家里，男人把所有活推给小男孩。
　　小男孩和他母亲不同，他母亲永远没什么表情，而他却永远笑着，像颗小太阳，即使挨打时，也笑着。小男孩还很会说话，很容易就能讨村里人的喜欢。小男孩靠着不错的外貌和讨人喜的性格，时不时能得到别人给的一点小零食或是肉什么的。
　　唯一对小男孩有敌意的，大概就是村里的小孩们。他们嫉妒小男孩讨大人们喜欢，他们嫉妒小男孩招小女孩们喜欢，他们用最下流恶毒的话辱骂小男孩，他们拳打脚踢小男孩，他们会扒掉小男孩的衣服扔到河沟里。
　　当然，这种生活在小男孩被关在家里之后就没有了。
　　小男孩八岁时，家里只剩下男人一个人，其他人都去世了。男人没有任何能力，生性懒惰，和村里许多人关系都不好。最后，男人带小男孩去了城里。
　　男人年龄大了，样貌没有从前吸引人，何况自身一无所成，还带着一个小孩。男人想尽办法，用相貌骗到一个住在老城区的女人。女人家条件也不好，也带着一个男孩，但至少有套破房子住，有一间自己的小店铺。
　　女人不喜欢小男孩，觉得他多余，可那又是男人唯一的孩子，男人不愿意放弃。女人快五十岁，不可能再生一个孩子，于是只好接受小男孩。让女人妥协的理由也很简单，男人说不需要让小男孩上学，每天给口饭吃就行，还能帮家里干活。
　　城里比乡下更好逃跑，男人担心小男孩继续逃跑，依旧把小男孩锁在家里，而他赖在家中让女人养着。
　　女人的儿子比小男孩大几岁，在寄宿学校念书，两个星期回一次家。每次回家，都是小男孩最难过的时候。
　　男生会在父母面前对小男孩很好，然后把小男孩带到他房间里，发泄在学校积攒的压力。其实男人和女人知道这件事，但他们不在乎，看见小男孩身上的淤青和刀伤也只当没看见。
　　小男孩依旧笑着面对所有人。
　　就这样，又过去两年。
　　两年后的一天，女人家隔壁来了一户新人家，听说是陪孩子读书搬过来的。
　　小男孩被关在家中，没活干时就站在床边看着外面发呆，刚好他常站着的窗户和那家孩子的卧室挨着。
　　女生高三，学习压力很大，有一天从窗户看出去时，余光看到小男孩，看到小男孩很陌生，于是搭话：你是这家的孩子？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男孩笑着回道：我没有出去过。
　　女生不解，继续追问：为什么没有出去过？是因为身体不好吗？
　　小男孩点点头：算是吧。
　　之后女生学不进去时，看到小男孩站在窗边就会和他聊聊天，得知小男孩的部分遭遇之后，她问过小男孩：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小男孩害怕连累女生，因为上一个保护他的人已经在山上尸骨无存，所以笑着摇摇头：他们已经不打我了，我很好。
　　女生尊重小男孩的决定，然后空闲时会教他识字算数。
　　女生学习很好，那年高考成绩也很好，因为小男孩再也没见过那名女生。
　　又过了两年，男人对小男孩放松警惕，让他去帮女人搬一些货物。小男孩的活动范围从家延伸到楼下小店。
　　几个月后，搬来了新的邻居，是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男人和他年迈的母亲。老太太人很好，经常给小男孩一些小零食吃，还会给一些她儿子从前的衣服穿。她儿子也很好，经常和小男孩聊天解闷，对小男孩很温柔。这对母子来了之后，小男孩长胖不少。
　　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买菜不想跑远，便在女人的小店里买菜。但女人仗着老太太眼神不好，经常缺斤少两，而老太太从来没发现过。
　　小男孩和女人说老奶奶人很好，缺斤少两是不是不太好。
　　然而却得到一顿毒打，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老人没有收入，只有微薄的养老金，要养两个人逐渐相形见绌，日子过得愈发可怜。
　　小男孩看在眼里，感谢老人对他的照顾，直到有一天，他鼓起勇气在店外喊住老太太，告诉她真相。儿子气愤女人的所作所为，当天晚上放了一把火。
　　男人和女人睡得死，不知道着火。小男孩因为没有自己的房间而睡在卫生间，所以捡回一条命。
　　我就是文中的小男孩，这就是我前十五年的人生。
　　对母亲的描述是我不多的记忆加上这些年陆陆续续联系到当年村子里的人知道的，村子已经不复存在，所以花了很多年才勉强拼凑出母亲的形象。
　　看着那把火燃烧时，就像视频里的样子，我很开心。即使你们骂我冷血，我依旧要说我很高兴那场火的出现。虽然因为那场火，我差点失声，但我还是很开心。
　　确实有一位警官怀疑我有教唆嫌疑，因为那家儿子被捕时，警察问他为什么会想到用酒精放火，他说苏错说过酒精会引起火灾。
　　实际上是有一天那家儿子一个人去买酒精，我害怕有危险，才说了一句酒精容易引发火灾。当时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只和我解释了原因。他母亲经常用酒精给他处理伤口，那天他又磕碰伤，准备处理伤口时，发现家里酒精没有了。他母亲本想亲自买，拗不过他，才千叮咛万嘱咐之后让他独自出门。
　　这就是这件事情的经过，我没想到十年后需要再次回想这些事情。这篇文章不止是解释最近的风波，主要想提醒大家，一定要帮助孩子建立法律意识。如果当年有人告诉我父母打孩子也会判刑，我可能早就脱离苦海了。
　　最后，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愿每个人都有美好的童年和敢于反抗的勇气。
　　苏错
　　网上太多人等回应了，即使警方说苏错是无辜的，然而那段视频中的笑容成了苏错被狙的原因。
　　所以当文章一发出来时，评论区瞬间挤满无意义的支持和辱骂。但当人们看完整篇文章后，所有人陷入沉默。他们无法想象如今风光无限的苏错有如此悲惨的童年。怪不得苏错只提他在福利院生活之后的故事，对之前的日子从不提起。
　　[这种父亲和后妈死了，别说笑，我能放礼花庆祝！]
　　[心疼错错宝贝！明明努力向前看，非要被人逼着把自己的伤疤翻过来！]
　　[他说你们就信？空口无凭。他这么聪明，为什么不报警？村委会不管？]
　　[楼上一看就只看过新闻。农村和农村差距很大，尤其是十年前，有些村子地理位置过于偏僻，交通不便，别说村委会，治理方式都是最原始的方法。何况苏错从小没上过学，根本没有家暴犯法这个概念。]
　　[这父亲太不是人了！！！好气！！！]
　　[苏错的母亲太可怜了，她根本没有被当人看！]
　　[不好意思偏个题。高三的学生注意到苏错竟然就读了三年书，然后考了省状元！？请把这个智商给我！！！]
　　[同高三学生，觉得自己的脑子配不上这么好的生活条件。哭jpg.]
　　[要是提醒一句都算教唆，那安全员都是教唆犯，包装上的注意事项也在教人们犯罪。]
　　顾难也在看这篇文章，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苏错躺在他身边，不满道：“顾先生催我早点睡，自己却看手机不睡觉，不公平！”
　　“这是全部的事实真相？”顾难把手机亮给苏错看。
　　“绝对真相。”苏错笑着举起手指发誓。
　　顾难抬手轻轻落在苏错脸颊上，满眼心疼，还有丝愧疚，迟迟没有说话。
　　苏错嘴角一勾，笑道：“你应该早知道。”
　　“村子里的事不好查，爷爷只给我看过你十岁之后的文件。”文件也不如当事人说得清楚，顾难轻轻摸着苏错的头发，“这是你想当律师的原因？”
　　“一部分。”
　　顾难疑惑。
　　苏错亲了一口顾难的嘴角：“主要是为了顾先生。”
　　看苏错还有心情开玩笑，顾难心中没刚才沉重，搂着苏错的腰轻拍，说道：“睡吧，周潇秋和钱律师会处理之后的事情。”
　　关灯后，苏错躺在顾难怀中，头埋在顾难胸口，或许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把顾难的睡衣攥成一团。他也说不清写这篇文章时的感情，他对早死去的那个女孩没有太多感情，可写的时候心中会堵得慌，喘不上气的感觉。
　　房间很安静，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顾难没有用语言安抚苏错，只抱着他，轻轻拍着苏错后背，直到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睡下。
　　在两人进入梦乡后，网上依旧在讨论这篇文章，大多数人都抱着同情的态度，苏错的故事让他们很难过，而且公安方面确实已经放出调查结果通告，但还有一小部分人怀疑，毕竟这只是苏错的一面之词。
　　直到一个账号放出一张照片，并配文：[我就是苏错文中的高三女学生。我保证，至少和我有关的那段都是真的。说实话，在看到这篇文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和苏错离得这么近。直到我看到关于我的那段描写之后，我才感觉熟悉。我不知道那是苏错，一是因为当时苏错并不叫苏错。至于原因二，给你们一张我当时拍的照片，你们会明白我为什么不知道那是苏错。]
　　照片中的苏错挂着和如今一样使人温暖的笑容，但整个人面黄肌瘦，头发乱糟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难民，只能从轮廓中勉强能找到苏错的影子。
　　[看完文章我没哭，这张照片让我破防了！怎么会有这种家长！大哭jpg.]
　　[一把火真是便宜他们了！]
　　[我似乎明白错错宝贝为什么有洁癖。]
　　这张照片炸出更多曾经生活在那个村子里的人，和苏错同一批的小孩长大后陆续离开村庄，然后又把父母接走，村庄彻底成为历史。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和大明星苏错玩过，但那张照片里面黄肌瘦的小孩又和记忆中的小男孩重合。每个人从不同角度讲述记忆中的苏错，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故事中苏错都很惨。
　　全网都在心疼苏错，甚至一些CP粉一时冲动，@顾难的账号，让他对苏错好点。
　　苏错这篇文章一夜间被疯狂转发，和他交好的朋友，曾经合作的同事，还有官方转发用来当做普法案例。前几天都在骂苏错，一夜之间，就都变成心疼苏错。
　　顾老爷子第二天起床看到这个结果气得差点又让抢救。
　　他当然没有确凿证据送苏错进监狱，因为根本没有这种证据，苏错就是无辜的。
　　顾老爷子发视频的原因本来就是想揭发苏错是个冷血无情、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知道苏错父母做的一切，但在他看来，不管父母怎么对孩子都没错，他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孩子敢和父母顶嘴都是不孝，父母生他养他，打两下又如何。
　　顾老爷子没想到这个年代的人早对这套封建礼教厌恶至极，越来越多的人抱怨自己曾经被父母伤到的事例，大家开始正视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关系。摒弃愚孝，建立真正的和谐家庭关系，这才是当今网络上大多数人的想法。
　　而乐群没有反驳顾老爷子的方案，则是因为他不过是条狗，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何来自己的想法。更何况乐群根本不知道苏错曾经的遭遇，顾老爷子也没告诉他们。
　　顾老爷子落后于时代，乐群落后于信息。两相叠加，导致计划彻底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