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沁安

5、恶人有恶报

　　八仙糕这事的第二日，永逍送来北府两颗上万年的珍贵人参，珺珂转怒为喜，偷偷将人参变卖，赚了不菲的一笔。
　　永逍又来讨要做糕点的厨子，却被珺珂拒绝，粼光希望永逍暂时别再来要人了，珺珂根本不会放人走，她也担心永逍此举会引起珺珂的怀疑，若珺珂注意到她，得知到她是精灵乐族的继承人，恐怕她的处境会更为不妙。

　　还好，永逍也并不再坚持，粼光也没被珺珂盯上，那两日，活儿并没有增加，她又可以在大厨房里做一个默默无闻的粗使丫鬟了，只是少了南瓜，总有些不便，粼光变得更加谨慎小心了。
　　过了三日，当晚，粼光被连老太婆派了个洗碗的杂活，她被添活是常事，只是，一到冬天，她的手就会长满冻疮，又痒又痛，去劳场时，鸠白总会偷偷塞给她一盒药膏。

　　她把鸠白送的药膏看得很紧，这些额外的东西若被府中的连太婆发现了，是要被没收的，这个冬天，她一不留神，药膏就被连婆子收为己用了。这个死婆子有事没事总要搜检她们的床铺和衣柜，就好像她们总藏着一些对北府有害的危险秘密。

　　她不明白，一个如此凶狠苛刻毒辣跋扈的婆子怎么能躲过北辰城主英明的双眼从而混得风生水起？皓天叔叔说，北城城主最是有识人之明，真是如此？

　　等粼光刷完碗，已到子时和丑时之交了，大厨房里就只剩她一个，她锁好门，并不急着回耳房歇息，而是想溜去珺琰所在的水晶坊中，她怀疑《精灵之书》会在那里，这五年，粼光暗中在北府做了很多事，把能够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只除了水晶坊。

　　去水晶坊要路过芳梓池，借着亭子上的灯笼光亮，她看到不远处的绿柳边有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朝水边越走越近，粼光道声“不好。”立即跑了过去，将这人拉了回来。这是不可取的，这是让她轻视的行为，想一想就知道这人白天受了委屈，想不通，欲要轻生。

　　粼光只是轻视这样的行为，并不轻视这个人，她对遭受屈辱痛苦活不下去的人永远都充满了同情和怜惜，更何况，这人是她的族人，粼光道：“葭萱，你怎么这么想不开，你忘了阿墉长老教我们的：越是受磨难越是要勇敢。”
　　葭萱道：“我没忘，粼光，我心里难受，一时激愤，看着这些水，的确是有了很愚蠢的想法，但我不会轻生的，就算你不拉我回来，我也不会跳下去的。可是我难过，不想再忍受这样的日子了。”
　　粼光道：“不能忍也要忍，兴许，很快就会有转机的。”
　　葭萱道：“你五年前就这样对我说，可什么转机都没有。连老婆子说珺珂要我们每个月就去一次寒冰室，我真的受不了了，才想着与其苟活，还不如人没了的好，免得受苦。”

　　粼光道：“连婆子吓唬你的，下一次的寒冰室，我们都不用去了。”葭萱陡然心惊，“真的？”粼光忙捂着她的嘴，看了看四周，拉着她去到树丛里，悄声说：“真的，你要相信，精灵族绝不会坐以待毙，我这一次再不会空口说白话。”

　　她的声音非常笃定，表情也极其严肃，葭萱知道粼光不会骗她，可心里终究还是担心，她触摸到粼光的手，觉得不对劲，“出血了，又红又肿，还流脓，你的冻疮这么严重。”
　　葭萱突然心生愧疚，粼光做的活受的苦比她不知重了多少倍，尚且不吭一声，默默忍耐，她却要死要活，哀天怨地。

　　粼光道：“鸠白本来送了我膏药，却被连婆子抢了去。”
　　葭萱咬牙道：“这个恶婆子专门欺负我们精灵族，我实在想把她胖揍一顿。”粼光道：“可我们被金丹封了法力，就像凡人一样无用，对付不了她。暂且把这恨意藏在心里吧，等待时机，到时候再报复。”

　　葭萱道：“可这老婆子欺人太甚，她今天吓唬我，害我差点做出傻事，明儿个不知又会做出什么来？”
　　粼光突然想到南瓜送她的符咒，便说，“我们回耳房吧，我有法子捉弄她一次。”
　　两人携手溜去了连婆子的房外，连婆子是管厨房的，可以单独住一间房，房门已锁，窗却没锁，粼光和葭萱轻轻推开窗，连婆子睡得正香，呼噜声震天价响，脸上横肉高低起伏，粼光用食指朝她点了一点。
　　连婆子突然睁大眼睛坐起身，双手扎煞着，朝头发乱抓乱挠，把自己挠成了疯婆子模样，接着大叫一声，这倒是吓了粼光和葭萱一大跳，这声叫，可能惊醒了不少人，葭萱害怕，粼光忙拉着她回屋。

　　屋子里还住着另外六个丫鬟，睡得挺沉，只一两个翻了下身。粼光心想南瓜送她的究竟是什么咒，她没问他。难不成是“疯咒”，听南瓜提起过，中了疯咒会做出很多有意思的事。
　　她刚躺下又起了身，很好奇连婆子会疯成什么样儿？葭萱不敢出去，粼光出了屋子，有几个胆大的丫鬟也往外跑，粼光跟在她们后面。

　　连婆子在外间疯跑，丫鬟们在后面追，巡夜的小厮也提着灯笼跟来了。只见她跑去了芳梓池，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像只落水的老母鸡不停地煽动双翅，两个小厮下到池子里拉她上来，她却将小厮的脑袋往水里摁，小厮拿她没办法，管她要被她打，不管她又担心她游到池心淹下去，进退两难，只得在她后面稳着不动，不敢靠近她。
　　这池子若是归连婆所有，她玩心一起，倒是游一晚的水，可惜这是北府的芳梓池，这般玩法会惹得珺珂不快。疯咒只管半个时辰，但她玩得不亦乐乎，口里唱着乡音小调，仿佛回到了遥远的小时候。
　　这不是疯咒，是南瓜提过的“童心”咒，中了此咒的人会玩一个小时候的难忘游戏，想不到恶魔一样惹人厌的连婆子也有过这么快乐的幼年时光。

　　南瓜本来给粼光的咒是用来捉弄恶婆子的，很可能这位半吊子魔咒师给错了咒。
　　小厮们在连婆子身后冻得哆嗦发抖，丫鬟们在岸边也在不停地打喷嚏，众人不知她出了何事，只是笑个不停。粼光看那婆子的滑稽样也忍不住笑意。

　　粼光回了耳房，那晚，睡得很好。第二日得知，连老婆子闹了大半个时辰的水，寒冬深夜，池水浸骨，这婆子原来只是个凡体，还一直吹嘘着她修炼成了地仙，根本不是，这一晚的闹腾，弱不禁风的她患了重度风寒，在北府躺了半个月都不见好。

　　这婆子为人刻薄阴毒，患了重症，根本无人细心照料她。珺珂也不待见她，她已无用，这病至少要拖个半年才好。珺珂说：“没的让人在府上白吃白住不做事，打发她一些钱财，轰走吧。”
　　虽然珺珂这么做显得无情无义，但下人们却一致叫好，传出“公主为我们除了一大害。”的佳话，这话吹进珺珂耳中，令她十分满意。
　　而葭萱也终于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就在连婆子躺在床上时，她进了她的屋子，直面她那双铜铃似的乌贼眼睛，在她眼皮子底下找出了冻疮膏，她后悔没有啐婆子一口，却没出息地对婆子说了句“你好好将息”的话，谁叫精灵族总是这么心善呢。
　　粼光抹了药膏，手上的冻疮立即就不痒了。葭萱说：“若是鸠白看到你在府上这么受累，肯定心疼死了。”粼光道：“我们谁不受累呢？”葭萱道：“鸠白好很多呀，他不用去寒冰室。可他太好了，每次都陪我们去一起受苦，还给我们吹笛子缓解痛楚。”粼光道：“是啊，他是个傻小子。”

　　鸠白并非乐族，属于精灵一族的“香”族，寒冰室的惩罚只针对精灵乐族。

　　佛、仙、神圣三者所用的香皆来自鸠白的香族。鸠白和粼光一起长大，亲密无间，情谊非比寻常，鸠白学会了粼光的全部音乐技能，粼光只学会了一部分鸠白的制香方法，这是禀赋各有不同所致。鸠白是个傻缺，硬是要和粼光共患难，主动要求去受寒冰室的风吹雨打。

　　粼光骂过他好几次，他也不听，他会一边忍痛一边为隔壁的粼光吹响竹笛，笛音能抵制和降低部分痛楚，看守们本不允许他带着笛子来寒冰室，当然他们亦不知道笛声的妙用，鸠白用金铢贿赂，他们也就闭口不言。
　　粼光其实是盼望去郊外劳作的，辛苦些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能和阿墉长老互通消息，也能见到鸠白这个傻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