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与暮川

2、（2）

　　陈月回城了。
　　回城之前还特意来找过他们。用个小推车装了好多东西，哼哧哼哧的拉过来。
　　夏天的海岸描着金色的边，天蓝色的风轻轻地吹，那双闪闪发亮的手一直拨动着那条金灿灿的弦，古老的海涛吟唱着深海的歌谣，涌向天空与陆地。
　　星星远远的在沙滩上便看到了陈月，蹦蹦跳跳地奔向拉着小推车的她。
　　上午阳光恍恍惚惚，疏落地表，斜斜照进了红漆木的老渔船。
　　两条羊角辫摇啊摇，方远眼里看着，两个女孩的影子渐渐地合在一起，融成一团圆圆的墨渍。他眯眼去瞧，似乎，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被动又不顾一切的吸引一切罪恶。
　　旋涡缓缓随灌木丛清凉的风移来。
　　男孩的腿还是很疼，坐在甲板上两条淤青斑驳的腿悬在空中轻轻晃悠。他可以稍稍走动了，再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海风悠扬，吹动男孩的衣摆，他眯弯了眼仰头，细细聆听天空海洋白色的鱼鸟声。他的灵魂仿佛随着羽毛鱼鳞飘摇游曳，遂入深海，破开云层。而后洋洋洒洒，浮动上下，一夕落海成岛。
　　真好不是吗，消融于万物，无知无觉。
　　“哥哥哥哥——”童声清脆，惊醒了方远，他眼里的山河海木渐渐幻化游离，蓝黄的斑驳雾障一寸一寸抹去，雕刻出一长一短两个瘦削的影子。阳光强烈，他抬起手遮在眼前，仍然被指间漏出的光刺得睁不开眼。
　　“你干嘛呢？我们怎么叫你都不应？”少女绵柔的声音问道。
　　“…嗯？”方远迟缓地回应，面上呆愣，头上根根整整齐齐冒出头的发须反射着光，晶晶亮亮。
　　“哎——你怎么了？中暑了？”陈月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向方远面门伸去。“没。”方远微侧过脸，轻拍下她伸来的爪爪。“你们叫我干嘛？”他抬头问道，双手撑着木板将腿缩回船内，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星星赶忙上前扶他，“哥哥你慢点。”
　　“我们叫你吃东西呢，嘻嘻…”
　　“然后呢？”他看着陈月笑成了一幅汤姆猫经典表情包的模样，无奈地问。声音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
　　“讲…讲作业～有几道题我不会。”女孩谄媚的笑弯了眼，仰头看他。明明前几天他们两个差不多高的，怎么他一天比一天高？
　　方远闻声挑了下眉：“只有几道题不会？”他看着她这个样子表示怀疑。
　　“这……这个……” “哥哥！这里姐姐的作业！”星星抱着几本大大的练习册跑上甲板，与陈月互相悄悄wink了一下。
　　方远看着她们两个拙劣的演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好吧。”随后慢慢走进舱，浑身一幅真是被打败了的模样。
　　“耶～”俩姑娘小计得逞，小声击了个掌。“真棒！走走走……”小老鼠似的吱吱喳喳偷乐。
　　走在前面阴影铺盖的地方，男孩的嘴角翘着，仿佛从来如此，未曾困顿。
　　三个小孩的海岸，日光温暖，波浪轻快和着洋潮，白色的翅膀飘浮旋转，错落于蔚蓝的海天。
　　海鸥飞翔在浅滩上，与云影相融。立立停停，闲适逍遥。被浪打湿的沙滩上一只刚学会飞的幼鸟歪歪斜斜地飞着，随风摇摆，落立在帆杆尖上。幼鸟懵懂的立在杆上，摇摇晃晃，海风渐大，小海鸥鼓足勇气刚要起飞，便被一只疾急的海雕掠去。
　　洁白的羽毛仍旧飘浮着，清澈水天映着影子……
　　蓝天并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