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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柒 假住须臾(04) ...

  •   李曳为了“山雨”而来,秦绪连获得的秘密他势在必得。他有时会觉得孟粱和月勾教有着同样的气质,她们同样端庄与寂静,在黑夜狂风暴雨中任风吹雨打也不会说一个字。是啊,寺庙怎会说话,寺庙给予的启示总是无声而清澈。
      月勾教是满域民众指路明灯,是漫漫长夜心头唯一的亮光,是它支撑了在疆场厮杀的万千将士,让他们能够满怀期望安心的死去。李曳不信教,在面对它时也心怀敬重,因为它是所有人信仰的载体,它的力量能与最强大的君王比肩,甚至君王也敌不过它。所以当它算出涵城必亡时,他们一个个都沉默认同,心安理得迈入神圣的恶。
      眼前之人从涵城走了出来,不论她是如何活下来的,李曳都希望她能继续活下去。他想帮助她,帮她在艰难的世道里与他一起轻松度日。首先,也是最必要的,就是要让她认清周遭的恶,来自四面八方亲人的恶。她的理念有些有趣,两军对峙,赢了就好。她包容罪恶,接受各种心机手段,萧会之死、凤凰台的哭喊、家族的背离似乎对她将来要走的路也无甚影响。她一直坚持自己的道。目前唯有的恨也许便是涵城、夏野的灭亡了,他想知道她打算怎样为无辜逝去的平民报仇,也许这就是她道德底线。
      他确定秦绪连对她说了“山雨”的情况,是什么能让她如此失态?李曳理了理思绪,决定告诉她一些事,来自他的君主万俟巽与她的同伴。
      “听完我的消息后,你应该会难受一阵,我知道你会坚持听完并清醒的对待。”
      李曳突然有些苦涩,熟记于心的内容悬在口中,他纠结犹豫了。话已出口,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履行规则。他不想这件事在他的人生历程中占据过多的时间,享乐愉快的生活应该占据大多数的。
      就让疾风快快过去吧!
      孟粱嗯了一声,等待坏消息的到来。
      “南宫行在奉崆被我们捕获。你们当中有人愿意用泓山来换取他活命。具体方法我们还没有商量好。你是其中的一个,从沐城到晏城直到归城,都是我安排的路线。”
      对上李曳的目光,她彷徨又无助。拽住衣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孟粱觉得五脏六腑间都被塞满了冰块,寒意一丝丝的发挥、凝聚,越来越醇厚。君王之命在那些人心中是怎样的份量啊!南宫行对泓山素来猜忌,孟粱从未听过他宣过除夏野外的将士入宫觐见。他们在外拼命,君臣在内享乐。获得胜利时笑语盈盈,失败后是格杀是冷眼相待。
      “我与你说个笑话,南宫行可能连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即时他站在他面前,他也只当是个杂兵。”
      孟粱嗤笑,一行泪滑下,落入她的衣襟。
      如果是真的,她们之前的全部可以说是一个笑话。
      隐计划无与伦比的失败。
      她认真的看向李曳,眼中浸满心酸与热泪。
      她居然就这么相信了他的话,李曳未曾想到会是这样淡然的场面。他抿了抿嘴唇,想说些什么具体的细节,再看她脆弱苍白的手指、倏忽不定的眼眸,一股绝望扑面而来。
      他道:“你不问问那个人是谁,是真是假,不怀疑我说假话吗?”
      孟粱轻声的答道:“我相信你。”
      “为什么?”
      他不理解,前几日她还指责过他的隐瞒欺骗,说好了各行各事,短短几日如何也达不到信任的程度。以他自己的角度,他还做不到。
      秦绪连抱着绝望的心态拼上余生全部坚决的告诉她,告诉她不要去相信,不要去相信所有人!
      “谢谢你让我早点看破这个道理,阻止我在虚幻的想象中做无用功。”
      泓山教习。她也曾是她们的一员,秉承自以为是正确的道理传播给下面的人们,要将思想完全统一,若有反抗便如黄岑的凤凰台,极尽可怖与荒谬。
      泪珠没有继续,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让自己坦然相对。
      “是我一直在从理想的角度思考问题,并强迫现实扭转成我想看到的样子。萧会提醒过我,让我思考真正的泓山。他只不过是君权的产物,从始至终只为君王一人服务,无论君王行何事,都可以被忽略,大家的性命都要无理由的奉献给他。”
      “如同你们的月勾教一般,都让我觉得恐怖难解。”
      李曳听的很认真,他意外她的清醒与理智。相助他人拨云见日的感觉令他愉快,当孟粱将月勾教与南宫行相提并论时他格外留意。
      恨意与死亡关联时,恨意会长长远远的存在那个人的心中。
      李曳轻道:“你知道了。”
      孟粱抬起瘦削的手臂,指了指水碗:“我还想喝水。”
      李曳仔细的将水碗递给她,又出去端了碗药进来,亲自喂给她喝,“你若想休息几天,我们便在这儿住几日。正好洪文涧的妹妹出嫁,就在十日后,全看你的意思。还有我与说的都是机密,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不能对外公布。”
      “你还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吗?”李曳问。
      “没有。”孟粱摇摇头,侧身躺下。
      “我来此是为了“山雨”,秦绪连肯定与你说了他们的一些事,我等你自愿与我说的时候。”
      孟粱没有回应,她还需要思考的时间。
      李曳摸摸她的额头,暖声道:“不要紧,我会陪着你的。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明日我再来看你。”
      孟粱听他的话,闭上眼睛。李曳坐在床边陪了一会,等女侍进来后,他将桌上的药包递给女侍,道:“明早熬好了服侍她用。”
      孟粱想缓缓脚步,她迷路了。“山雨”和泓山相互交织勾连,她被推上了中心点。身边没有黯良,她一个人孤单的很。此时此刻她无比想要依靠在黯良的肩头,与她说说话,也许言语间她的难题就能得到良好的解决办法。
      自把周明盈送至曲黯良处后她们两就断了联系,现在萦部的信息网上也没有她的位置。。四周豺狼虎豹的,她更害怕自己的决断出现错误。
      秦绪连对于泓山是处于绝望的心理状态。她把自己的意志传输给自己估计是觉得她与自己有些相像。同样都是被最亲近之人隐瞒背叛。她们的情感应该是相通的。
      孟粱参加了洪文涧妹妹的喜宴,新人携手拜见高堂。欢庆喜乐,鲜艳欲滴的红布挑起了她纤细的神经。箫鼓迎新婚,宾客盈门,杯酒倾倒。
      洪文涧醉了,他躺在地上,不停的咕囔着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听到的话。红晕布满他的双颊,手腿不听指唤的乱舞。
      “他怎么醉成这副模样?”
      孟粱握着暖手袋在后头细瞧着他。
      李曳也颇为无奈,“他就这样,逢酒必误事。已经戒了很多年了,今日的酒他推脱不了。”
      “他要和我们去归城吗?”
      “他不去。”
      “我想后日走。”
      “好。”
      李曳刚想开口,孟粱便道:“不要再与我说早些睡觉的客套话了,我们除却纷争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些无聊的话语。”
      李曳回想了一下,笑着向她告别。
      ···
      曲黯良把周明盈安置在她的房子里,闻部没有明面找他,黄岑那也没有动静。她难得从何堪那里得到几日假期可以让她待在归城安静的思考,这样的机会是难得一见的。
      她最喜欢轻松无事的生活,没有人的打扰与搅弄风云,天下太平。也许她可以去寻找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躲到山岛上,也乐得清净。二十年无休止的紧绷生活让她厌烦的很,要不是自己身患恶疾,被何堪牵制,每月都需要解药来抑制痛苦,她早就脱身而去了。现在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等待“山雨”与泓山融合完成,拿到解药配置的方法,离开这个让她恶心的组织。
      她唯一的牵绊就只有孟粱了,她从自己身边离去,独身走入漩涡。她拉不住她,也没有力量把她拽出来。
      不对,她向来是冷眼旁观的。
      她怎么能厚颜无耻的把自己往善良但不得已的方向考虑。五岁入泓山,懵懂幼儿到心智渐启,压在她身上的任务她无一不完美的完成。我就是为了自己的快活,我为了我自己努力拼搏,这有什么不对的呢?
      孟粱也是如她一样身在黑暗的人呐!她无非多了一份南嘉域军人的责任。其实萦部带给不了她多大的快意,不见血的战争无时无刻不在上演,萦、闻、禹三部的孩子们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变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徒,养成了面冷心硬的性格。
      她旁观一切,默而不语。她只期望最后她们都能活下来,她期望她能接受自己。
      她是她最重要的人。
      曲黯良休整了两日,踱步到周明盈的房间,她还是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么一个活人麻烦。
      “你愿不愿意一直待在我身边,我保护你不被别人发现。”
      “这样我什么也做不了。”
      周明盈已经恢复了生机,他从悲痛中缓了过来。他的语调沉重但加上了几分活力,与前几日的死人之姿完全不一样。
      “那你有什么主意可以帮到你自己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建议你听我的指挥,毕竟人活着才有机会做下一步的计划。”
      “我明白,你容我想想。”
      曲黯良淡笑了一声,她歪了歪脖子,觉得有些不适。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愉快的情绪突然间盯上了她。
      “好。之后如何行动你想好了便与我说。只是孟粱让我保你生命安全,别做蠢事。”
      周明盈向她道谢。曲黯良接受了他的大礼,又踱步至花园中,毫无赏花心思的逛了一圈,把自己走出了一身汗。
      她纠结许久还是回到周明盈的屋子里,问道:“黄岑当时发生了何事才会被杀?”
      “我以为你对他毫无关心。”周明盈皮了一句,他看出来曲黯良是真的想知道,解释道:“你与白叠子放走萧意,黄岑残害闻部罪名坐实,吴神一有十足理由杀他。加上秦绪连大人曾是吴神一的妻子,他把大人放了,吴神一又火全撒到黄岑身上。”
      “仅仅是这样吗?”
      曲黯良认为这两点不足以让吴神一去杀卞清河的得力干将,闻部再想竖立自己的秩序,现在也不是时侯。黄岑才把沐城安定下来,卸磨杀驴也太快太不正常了。还有,萦部对此事并没追究,直接默认黄岑的罪名。陆听别作为黄岑的直属大人,也未有表示。
      “萧意现在在做什么?”
      听到萧意这个名字,周明盈凝神想了想,发现脑子里对他的消息还停留在他行刺的那晚。他这些天全部精力都在秦绪连身上,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注这位在沐城的小杂碎。
      “不知道。我没有见过他。”
      曲黯良郑重的对着周明盈憔悴不堪的脸,道:“孟粱把你与秦绪连的事都告诉我了。我们之间应该没有更大的秘密。我暂且把你当作可以相信的人。”
      她观察到周明盈五官不自然的抽搐了几下,很快就恢复了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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