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与暮川

8、（7）

　　（7）
　　“哎！醒醒！上课了！”
　　“唐音？老师快来了！起来了！快醒！！！”
　　……“啪！”一巴掌想拍下那张吵人的嘴，晃得她舌头都绞在了一起。“吃到鸟！”唐音扒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气呼呼地盯着一米八的大傻个，她肯定自己这状若疯癫样子就是他搞的！
　　眼前的人乐不可支，憋笑憋到开始大喘气。
　　“咳咳！”他调整气息，努力摆出认真严肃的模样。目不转睛的瞅着蓬松的头发，淡黄的长…呸！像极了奶奶家狮子狗的唐音。唐同学小声地骂骂咧咧，身材娇小的她气愤地盯着头顶上方的眼镜，计划着一拳可不可以将它抡飞……却因为身高上的悬殊活生生的被看成了卖萌。一米八的少年有点受不了，稍显狼狈地躲开她的目光。
　　Oh～我的九尾狐奶奶呀～这女人竟该死的甜美～
　　“……”唐音跃跃欲试，捏紧了拳头。刚要往他脸上抡去，却冷不丁地瞧见老师的裙摆……
　　“李洛，你不是说要上课嘛？”
　　“是的呢～英语课喔～小唐唐准备好和老师一起背单词了吗？”
　　一米八的汉子扭扭捏捏，矫揉造作地翘起兰花指，学着宋小宝的样子眨巴眨巴那并不大的眼睛 ，极度做作的娇嗔跺脚。
　　……唐音后悔了。
　　唐同学严肃地望着黑板，她发誓从来没有那么觉得对不起李洛同学过。
　　忘我的李洛终于察觉到不对。他缓缓转过身，兰花指微微颤抖，独自面对着这要死的局面。周围全是一排排严肃而又透着滑稽的脑袋。
　　“李……洛！”年轻漂亮的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胸脯剧烈地起伏。她刚刚分配到这间学校，什么都不熟悉，以至于上课时过份紧张，夸张。从小就没受过什么气的她自认为很尽职很和蔼了。
　　英语老师黑着脸，目光幽幽地盯着李洛。李同学僵在原地，害怕羞耻与尴尬……
　　教室里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上课！”老师委屈的语调让人愧疚，泪光粼粼的眼也让气氛更加安静。
　　戴着眼镜的阳光少年，尴尬地立了一会儿，默默地坐下，沉默地翻看着书本……唐音看他狼狈不堪的侧颜，还有红透的耳朵，有些尴尬，还有些隐约的……痛快。
　　小插曲很快过去。
　　年轻的英语老师仍然正常的上课。但唐音知道，教室里所有的孩子都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无形的伤害一但被击中，就会在心底留下一个小小的微微钝疼的疤。跳动的心脏一直一直牵扯，或许会忘了那微微的疼，但脑袋稍一留心，摸摸轻轻跳动的地方，仍然会有那淡淡的疼和眼酸。
　　夜晚的风夹着绿叶的味道匀匀地吹着，学校的每一个窗户都亮着白色的光，放眼望去，整个学校如同一颗鸡蛋，光从蛋壳破开的缝隙里透出来，壳里暗影浮动，也不知孵出来的是白色的羽毛，还是黑色的薄膜。周围热热的，有火焰时不时会去拨弄那圆圆的蛋。发出可怖的吵闹声。
　　深蓝色的雾气蒙蒙，不知是谁的眼睛睁开，幽幽望着窗外投下的光影。手指轻敲，又随意动笔，描下白色的边框里，摇摆的树影。云悄悄，露出躲在后边的月亮。似引渡游离人间的亡魂。
　　古老的月光照在唐音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只灰色的眼眸在银白的月光下也似有了几分光彩，另外半边脸隐在暗色里，连带着那一只好看的眼也透着诡秘的光。少女一笑，眼尾轻扬，眉中那颗朱砂痣也悠悠的红艳，活色生香，让人想起春日里，雨打落入泥的瓣瓣桃花。
　　唐音仰头看着深蓝色天幕挂着的月亮，亘古长明，冷眼看着这人间。有时候啊，温柔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忍着嘴里的锈咸，唐音慢慢地从破乱的小巷里走出来。身上没有多痛，就是这脸……怕是不好见人了。唐音拖着以前的旧布包，一步一步的踏回家。她慢慢走着，影子被微黄的路灯拖得很长很长。
　　月亮也安静的看着，怜悯又温柔。女孩走在三月夜晚的街道上，风在耳边呼呼的吹着，还是很冷……她环抱着书，抓紧衣服，头发湿哒哒的向下滴着浑浊的液体，衣服也湿透，紧紧贴着身体，滑腻粘人，并且透着一股干涩的奶香味。唐音在心里平静地想着，盘算着明天该如何去上学。她一个人静静地走着，微微失神。
　　风继续吹着，春天的风是一位温柔的姑娘，她轻轻柔柔又欢快，绿色的裙摆扫过每一寸砖土和枝桠，留下清新的影子。然后踮起脚尖起舞，旋转，拂去万物枯萎。
　　很快，少女的影子在转角消失了。
　　三月的晚风卷着花香匆匆走过街道，走过楼层，走过每个透着亮的窗。
　　有猫喵喵的叫。幽静的橡树下，有人站在那，眼镜闪着诡秘的光。
　　“不知道你的妹妹是否同你一样甜美啊……阿清……”那人站在黑暗里，贪婪的笑。他兴奋，他兴奋极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剥开那层碍眼的布料，然后揉捏那白嫩的肌肤，想着那美好的胴体在他身下颤栗，男人一改之前的风度翩翩，如狗似的吞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猫叫还在继续。在这微凉舒服的夜里，有谁急促的呼吸。有影子在奔跑。裸露的皮肤被风吹得苍白，凉透了血液，唐音只觉全身麻木。她想呼救，却因为体力不支，叫喊不出。她牙齿恐惧得打战，头发已被风吹干，成块的粘在一起。她已经惊恐到忘了出汗与尖叫。无边的黑夜席卷绝望而来，将她笼罩其中。只听到沙哑无望的哭声。唐音望着前方模糊的灯光，重重的摔在地上，她伸手，去够那光亮，眼前却一阵一阵的黑……
　　她瞎了。唐音被砸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意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