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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棵榆树 对不起母亲 ...

  •   四棵榆树

      桑榆住在榆树街的一条巷子里,现在被叫做林安东巷,那是爷爷在世时工作单位分到的一套的福利房,两室一厅,98年以后改成了集资建房的叫法。那儿一片都是些三四层的简易楼房,桑榆住二楼。她初到这时是2006年。

      那时奶奶还在,,放学回家时也总能听见奶奶唤她一声:“阿榆回来啦。”只是现如今桑榆每每再打开家门,只有一室寂静。

      她再也听不见那声‘阿榆’了。

      桑榆打开灯,踢掉脚下的鞋子,赤着脚走了进去。她随手将包扔在了沙发上,拉开窗帘往窗外望了一眼,这会儿太阳已经下山,天色渐暗,没了白天的灼热感。她窝进沙发的角落里,闭着眼睛,仿佛无边的黑暗将她包围住,整个房子里像是毫无生机。

      这种孤独与疲倦共存的日子,已经维持了一年多,似乎除去江好和谢叔,她都忘了该怎样与人相处。有的时候甚至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就那样坐着,脑子里却空的要命。

      桑榆睁眼环视了一圈这个看过无数遍的小房子,陈设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有许多地方已经生了灰,吊灯悬在天花板上,隐约有些摇晃。桑榆想起自己被丢到这的那天。

      那是06年的一个夜里。

      在03年以前,桑榆还和父母住在一起,过着同多数人一样平凡简单的生活,只是那会儿母亲身体逐渐不好,时常咳嗽到天亮。父亲因此经常夜不归宿,直到某天原本准备带着自己回娘家探亲的母亲因为她发烧的缘故在深夜突然折转回来,于是桑榆和母亲亲眼看见桑淮阳和一个年轻女人全身赤裸的交缠在床上。

      桑榆不太清那天的是在怎样混乱的情况下结束的了那场闹剧,只记得母亲从此一病不起,最后还没撑到一年就撒手人寰。从此她对桑淮阳的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到后来跟着桑淮阳生活的那两年里逐渐演变成恨意。

      再后来那女人怀孕,桑淮阳把她娶进了门,两人处处争锋相对,终于桑榆在一个下暴雨的晚上,在桑淮阳所谓的新家里,把那女人从二楼的楼梯口一把推了下去。桑淮阳甚至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扇了她一巴掌后直接叫了辆车把她推出了家门。

      无所谓,本就是要给母亲出气的,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只可惜那个女人没死,甚至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掉。她走时一滴眼泪都没流,只是平静的坐上车,心里想着那女人最好是死了。

      于是桑榆被送到了奶奶家,直到08年奶奶肝癌去世,最好笑的是她在这世上的亲人只剩下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桑淮阳。

      桑榆几乎是坐了一夜的车,到奶奶家已经是凌晨5点了

      奶奶看见桑榆浑身湿透的站在楼下大门口时眼里满是惊愕,桑淮阳甚至连一个提前通知的电话都没有打来。她在门口抱着桑榆眼泪一直流,她说:“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妈妈,是我们对不起你妈妈啊。”

      桑榆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说道:对不起妈妈的只有桑淮阳。

      而桑淮阳,她总有一天会叫他一辈子都困在苦难里的不到救赎。即使是烂在泥里,被人踩在脚下,叫人分不出好坏。

      天色暗了。

      桑榆起身将窗帘重新拉上,手机里江好打来电话,问她E时空对面新开了家冒菜馆,要不要一起去尝一下。她应了声好,约好在店里见面便挂了电话。

      林安东巷和江好那儿离得不远,拐过几条街就到了。桑榆时常去那儿上网,走的轻车熟路,路上每天都是一样光景。毕竟世人大多都慌慌张张忙忙碌碌,他们重复一遍又一遍的日子在努力生活。

      新开的冒菜馆就开在E时空的正对面,隔着一条并不宽裕的泥石马路,头顶的招牌上写的是“高家冒菜馆”,门口并列放了两排开业花篮,木质的圆筒镂空花篮上放的是大红色的扶郎花,寓意开业大吉步步高升生意红红火火。

      所以桑榆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儿,走进去时桑榆磕在了门后凸出的桌角上,好在是打磨圆了并不算痛。她打量起整个店面,屋子里并不宽敞,四张方桌搁在里面略微有些拥挤。

      店里头只坐了两三个人,江好坐在里头靠窗的位置,桑榆走到江好对面坐下,江好拿菜单递给她:“磕到桌子了?没事吧?看看,想吃什么。”

      桑榆接过菜单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又勾了几样常吃的食物便把菜单还给了江好问“今天不用守店开机吗?”

      “上学的日子没什么人,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江好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背靠在椅背上,手随意的搁在桌上,对着桑榆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倒是你,听说中午去网吧把那人身份证给拿走了,怎么的,春心萌动啊桑姐。”

      江好盯着她,全然一副‘被我逮到了’的眼神。

      桑榆翻了个白眼,不想接话。

      “不过,那小子长得真不错。”见桑榆不说话,江好接着说了起来。那晚上桑榆把身份证给 他时他看了一眼上面的人,照片上的人一头干净利落的板寸,英气十足,五官分明深邃,让人很难忘记。

      “我在学校见着他了,是我那届刚转来的体育生。”桑榆出声,手里捏着勾菜单的铅笔打转。

      闻言江好笑的更狡黠了,“不是吧桑榆,你连人家是体育生都摸清楚了,这不像你会干的事儿啊?怎么着,身份证还了没有?加联系方式了没有?”

      桑榆啧笑了一声把温衍年的身份证从口袋掏出来扣在桌上,扬了扬下巴,“诺。”

      见状,江好叹了口气说:“桑榆,你好没劲。”

      “你有劲,我们来八卦一下你跟那个谁,安川颖的事儿呗。”

      “这你也知道?你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吗。”

      刚说完冒菜就端上来了,桑榆一筷子敲在江好的碗上,“不想说就TMD老老实实吃饭!”说完就埋头开始吃自己的饭,她一点也不想跟江好这个八卦狂聊天,自己在学校跟别人的八卦都满天飞了,还有心思八卦她的事。

      “话说,明年六月份我就毕业了,我准备固定在谢叔那儿干了。等再过两年就出去自己开家店。”江好吃着吃着又突然说起来,也没抬头看她,语气平平的,听着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说我们明天早餐吃包子一样简单。

      桑榆有些错愕的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对面的江好,憋着一口气,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儿。江好这人呢,看着自大狂妄,冷漠疏离,实际上却是个脆弱又敏感的家伙。其实她特想问,不上大学了吗?不准备实现程序天才的理想了吗?但她没问,答案在心里一清二白,问的没什么意义。

      窗外有汽车从已经裂开的泥石马路上疾驰而过,桑榆往外看了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怎么着,就想着跟谢叔抢生意了。”

      江好也笑,“是啊,等爷生意做大了就盘了那老光棍的那个‘自由’地儿。”

      老光棍指的就是谢叔,江好时常这样叫他,谢叔的大名叫谢秋野,30岁了,还没娶老婆,也没个女朋友,就一个人在望江路开了家纹身店叫‘自由’。

      那地方是高一时桑榆去纹身时发现的,江好这人除了平时打打游戏做做程序没什么别的爱好,那天看完谢秋野给自己纹身的一那一段操作后,有了兴趣,那之后死活要拉上桑榆去找谢秋野留下他们在那儿当学徒。

      谢秋野一开始拒绝了,说不收童工。于是江好放学就往那跑,晚自习也不上,差点把‘自由’的门槛给踏破了。谢秋野怕了他了,松口说可以和自己一起来。条件是免费给他打三年工,就当是学费。

      可怜桑榆还没来得及说话,江好就立马拉着她上门报道了,一年来学校没上的晚自习都耗在了那儿。

      桑榆没接江好的话,嘴里的玩笑归玩笑,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打消江好不上大学的念头,如果是有关于这件事的话,谢叔应该能劝动他吧?

      吃完饭以后他们在冒菜馆的门口道了别,江好回了网吧,桑榆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晚上的风有些大,桑榆觉得有些凉意,于是加快了步子。

      这会儿才八点钟,正是夜市热闹的时辰,宽大的柏油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过路的行人们演绎着或悲或喜的生活。

      桑榆站在红绿灯下,看尽这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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