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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04 “敬你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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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琳心脏在胸腔中扑扑地跳跃,她克制那呼之欲出的激动,冷静答道:“夏洛琳·泽维尔,胡果教授。”
镜片背后的深灰色瞳孔此刻染上欣赏的意味,聚焦于她的面庞。
“我非常喜欢你的论题和思路,虽然深刻性稍显不足,但我敢打赌,与你同龄的那些法学院学生们没有人到达你的水准。”胡果两手交握搁在膝上,口气染了几分诙谐,“吉鲁尼克那个傻瓜没能看到这两篇论文,他应该为此懊悔一年。”
“谢谢您的肯定。”
夏洛琳感激地说。
“你愿意接受我成为你的导师么?”
“您……您是说——”从地狱到天堂一步之遥,转折来得太快,夏洛琳一时如被击中。
语速也磕磕绊绊起来,“我能成为您……胡果教授的学生?”
“诚然,在你之前,哥廷根的法学院从来没有收过女学生,但不妨碍我破个例。”胡果褪去适才的戏谑,双腿叠坐,正色看着她,“可是为了保证你的论文原创属于你,我还得考验你一个问题,充当我的面试。”
本已灰暗的天色中蓦然透入熹微晨光,犹如溺水的孩童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拉上岸边,神经紧绷许久,终于得到喘息。
唇角已按捺不住,她连连点头:“请您出题,教授,我准备好了。”
“请论述何为形式理性?”胡果自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手指掀盖计时,神色严肃,“你有三分钟的时间坚定我的选择。”
这恰好是夏洛琳所擅长的理论,她深吸一口气,转动着眼珠思索了十几秒。
由于紧张,她不敢与面前几位教授对视,只盯着脚下繁复的大理石花纹。
你一定可以的,夏洛琳。
“法律和程序的总体发展可以说经历了以下若干阶段: 最早是先知法律的超凡法律启示,其次是法律显贵依据经验创制和发现法律,即通过决疑术法理学和遵循先例而创制法律。第三,由世俗权力或者神权统治权力强加的法律。第四,也就是最后一项,由接受过学术与形式逻辑方式的法律训练的人们对法律和专业化司法行政作出的系统阐述。
从这个角度来看,法律的形式特性是这样浮现出来的: 受巫术条件决定的形式主义和由神启所决定的无理性结合在一起。由此产生了原始的法律程序,进而开始有了越来越专门的司法上与逻辑上的合理性和系统化。”
她流畅地输出着观点,纵然其他几位教授是外行,眼中的这位绿裙姑娘亦如同一朵生长于藤蔓之上的白玫瑰,肤色莹皙,身形纤细,眼中释放出充溢自信的神采,蓬勃地延伸枝条,散发着独属于少女的锐气与生命力。
在她的身上,藏着一个不可战胜的春天。
这是在场诸人一致的感想。
语竟,胡果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面带笑意:“恭喜你,成为了古斯塔夫·胡果教授的学生,明天上午九点来我的办公室报到。”
他与少女握手,后者落落大方中难免隐含三分拘谨,向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位老师深鞠一躬。
“也恭喜古斯塔夫收获了一个得意弟子。”其他教授端起咖啡盏,充当高脚杯与他相碰,又笑着转向夏洛琳,“看来我们很幸运,见证了一个法学界新星的诞生。”
叮咚的碰撞声落下,众人告辞四散,办公室主人站在门口,与助手送朋友们离开。
“卡尔教授。”当其他人的背影在回廊消失,原地却伫立着一个绿裙少女。
他不禁诧异:“泽维尔小姐是还有其他事情么?”
“没有,不过是有一件小礼物想送给您。”她摇摇头,从臂弯间的手提包里捧出一个纸盒,卡尔看见那是一只精致的小蛋糕。
“这是我的舅母亲手烤的,她做巧克力蛋糕的手艺很精湛,我想您一定会喜欢这个口味。”
“既然是小姐舅母做给小姐的,我不敢掠美。”
“您一定要收下,就当是您收留我取暖的谢礼。要不然……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啦。”
夏洛琳仰面坚持着,他发现少女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瞳,仿佛初雨过后森林中的暮光,清甜的花露流溢枝头,鸟雀啼鸣,潺潺溪流淌过青石。
他倏然怔了一瞬。
耳畔夏洛琳问:“卡尔教授,马上哥廷根的社交季是不是要开始了?”
卡尔思忖了一会儿,他一向不爱涉足社交场,那些交际沙龙也很少能见到他的身影,只能回答:“我对此也不是很清楚——”
又牵了牵唇:“但据我所知,九月末会有一场舞会,许多大学生都会参加,也会有不少年轻姑娘赴会,或许将是你这般初次来到哥廷根的新人交朋友的契机。”
“那您会出席吗?”夏洛琳问。
卡尔显然对这个略微突兀的问题颇感意外,淡淡地回答她:“抱歉,我并不擅长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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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琳没想到,来到胡果办公室的第一个夜晚,就见到了一双深绿色的瞳孔。
“这位是萨□□教授,夏洛琳。”胡果为她引见,身后的男人惊喜地注视她。
“萨□□先生!”夏洛琳喊道。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见熟人总是令人感到亲切,尽管她也只是在舅舅家里见过他,不过也足够她兴奋不已了。
“原来你们认识,枉费我介绍你。”胡果笑道。
萨□□解下大衣,挂入办公室后的衣橱:“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您,胡果博士。”
“我没有料到你竟然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胡果教授的学生,你果然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女律师。”他慢慢走向她,眨眼发出邀请,“晚上一起用餐吗?”
这里位于萨□□挑选的花园式餐馆,坐落于莱讷河沿岸,桌旁便是暮霞之下跃动金色圆点的水流。
“泽维尔小姐平时喜爱吃些什么,尽管提要求,请千万不要客气。”侍应生端着菜单前来询问,萨□□视向正举目望景的夏洛琳。
哥廷根的晚霞是泛着金辉的玫瑰色,犹如梦幻瑰丽的水彩画,将远处的尖塔顶端与明亮的玻璃窗缀上柔和的光晕。
“泽维尔小姐?”
萨□□见她望着远处发怔,不禁再次温和提醒。
夏洛琳方才回神,抱歉一笑,摇头:“我除了不爱吃罗马生菜,其余都不挑食。”
“很巧,我也不喜欢吃罗马生菜,那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口感。”萨□□笑了笑,看向在一旁等待的侍应生,“既然如此,那我们不需要蔬菜沙拉,其余你们的招牌菜肴都可各来一份,另外,饮料的话——”
他又看向夏洛琳:“泽维尔小姐想要喝些什么?”
“苹果汁就可以,谢谢。”
“那我也需要一杯苹果汁,劳烦您。”萨□□礼貌地嘱咐,又伸手自西装内侧取出钱夹,递了一张五马克小费,侍应生感谢后离去。
夏洛琳做梦也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与偶像同坐一桌用餐,因此即便平时再大方,此刻也难掩几分局促。
她尽量隐藏身为迷妹的兴奋,微微倾下脑袋,因此在对面的萨□□看来,眼前的少女视线低垂,似乎有些羞赧,琥珀色的瞳眸正望着自己的手。
“噢,这是我父亲的遗物。”他以为少女对手上这枚戒指产生了探究,于是微笑解释。
夏洛琳闻言,才看向他指间那枚刻着“S”的蓝宝石戒指,猜测应该代表他家族姓氏的首字母。
萨□□虽自幼失亲,却出身贵族,因而举手投足间都浸染着优雅。
“真抱歉。”她不知该回答些什么,大脑亦未作出过多思考。
“无妨,父母去世于我而言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萨□□说,“在我十三岁那年,我父亲的老朋友诺伊拉特先生成了我的监护人,我与他的儿子康斯坦丁一块长大,并一起接受了法学教育,十六岁的时候我便来到了马尔堡大学。”
“那先生又为什么现在来了哥廷根呢?”
“胡果教授过去是我的恩师,三个月前我接到了他的来信,邀请我协助他完成一项有关罗马法的研究,因此我便过来短暂交流半年。”
夏洛琳点头,眼眸中却浮出些微的遗憾:“可惜三个月之后我便见不到先生了。”
“马尔堡与哥廷根之间不过两日路程,我随时可以前来拜访,只要——”
夏洛琳没能听清后半句,因为这时侍应生端着餐盘走过来,又鞠躬示意。
菜肴依次上桌,侍应生离开后,萨□□终于补齐了后半句话:“只要泽维尔小姐不厌烦我这张脸。”
夏洛琳刚想回答您真幽默,身旁窜来一个衣着简陋的十岁孩童,戴着一顶不合适的脱皮帽子,看样子是继承自父亲,手里捧着一大束沾淌水滴的玫瑰花,眉眼狡黠一挑,察言观色地伸向萨□□的面前。
“先生,您为何不买一朵花送给这位可爱的小姐呢,没有姑娘会不喜欢花,她一定会为此高兴的。”
夏洛琳顿时尴尬不已,萨□□却大方应下,取了一枚硬币,从孩童手中换来一朵娇艳欲滴的绯红玫瑰。
“谢谢善良的先生,祝您和这位小姐约会愉快。”
她扯了扯嘴唇,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看来这个弟弟误会了,并非所有在一块吃饭的异姓都是情侣。”
“是啊。”萨□□微笑,“就像我们是朋友一样。”
“朋友?”夏洛琳一愣。
她的偶像竟然说自己是他的朋友!
“难道我没有这个荣幸么?那未免有些遗憾了。”将她的反应收拢眼底,萨□□半开玩笑地说。
“不是不是。”夏洛琳结结巴巴地辩解,“我的意思是——我何其有幸能和您这样的人做朋友。”
“我这样的人?”萨□□微微倾身向前,绿松石色的眼睛锁住她的瞳眸,“一个大学里的教书匠,充其量最普通的中产阶级而已,而泽维尔小姐这样的姑娘才是值得夸赞的佼佼者。”
“所以这朵玫瑰——”他风趣而不乏绅士气度地将花束递予夏洛琳。
“敬你光明璀璨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