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明檀推开家门,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她弯腰换下磨脚的高跟鞋,这时一道敏捷的黑影从客厅的阴影里窜出,在离她半米的位置来了个急刹车。
“咪咪咪!”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窝在地垫上,迎接刚回家的铲屎官。
明檀看着感觉心里软软的,忍不住揉了揉黑猫的脑袋。
“墨水,晚上好啊。”
黑猫伸着脑袋去接受抚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可能时太舒服了,它一个翻身,柔软的肚皮大剌剌露了出来。
黑猫的名字叫做墨水,是明檀两年前捡到的流浪猫。
第一次见面是个雨天,墨水踩到了粘鼠板,又黑又瘦,身上全是胶水,淋了雨的毛紧紧贴在身上,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只狼狈的黑耗子。
恰好明檀撑伞经过,她被瘦弱的黑猫精准锁定,并经历了一场完美的碰瓷。
等明檀稀里糊涂带着黑猫从宠物医院出来,看着手里一堆宠物用品,突然意识到:
她是个有猫的人了。
也许是早些年流浪过的缘故,墨水显得比一般猫更加机警聪明。
而且极为黏明檀。
明檀换好拖鞋,弯腰把黑猫抱起来,怀里的重量让明檀感到了些许吃力,她长叹一口气。
“墨水,你真的该减肥了。”
再胖真抱不动了。
听不懂人类话,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的黑猫立刻不满地喵喵喵起来。
明檀连忙道歉。
见黑猫不再折腾,明檀放下黑猫,笑着揉了揉猫脑袋,“好啦,今天晚饭给你开罐头。”
明檀走向装着猫粮的储物柜,黑猫化身狗腿子,亦步亦趋跟在明檀脚边,就连声音也夹了起来。
“咪咪咪~”
明檀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猫罐头,使用开罐器打开,把里面的肉泥全部转移到猫碗里。
黑猫着急地在一旁转圈,直到听到明檀说:“吃吧吃吧。”
它立马扑了上去。
一顿风卷残云,碗底空空,连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黑猫得意地舔了舔爪子。
吃完饭,照例陪猫主子玩半个小时。
明檀把逗猫棒布老鼠玩具小鱼摆出来,墨水一个飞扑,抱着布老鼠边咬边踹,活脱脱展示了什么叫释放天性。
墨水对逗猫这项活动十分热衷,一看到明檀摇晃逗猫棒,立马抛弃布老鼠,跃起来去抓逗猫棒上的毛球。
一时间,客厅里随处可见墨水上串下跳的身影。
半个小时结束,黑猫的精力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它懒洋洋卧在地上,时不时伸爪子够两下玩具。
明檀揉了揉黑猫脑袋,将逗猫棒这些玩具收回藤筐里。
睡前逗猫,这样猫才不会在她睡觉时逗她。
问就是半夜被猫咬醒过。
时间不早了,明檀洗漱完准备休息,墨水骨碌爬了起来,像做贼一样悄咪咪跟在明檀脚边,趁明檀不注意,一口气窜到卧室里。
明檀无奈扶额,因为墨水掉毛,所以她不让墨水进卧室,但墨水是只犟猫,人越不让它做什么它越想做什么,明檀不让它进卧室,它就想方设法进卧室。
和墨水斗智斗勇半天,明檀终于抓到它,给丢到客厅。
“喵喵喵~”
明檀还是铁石心肠地关上卧室门。
拉开窗帘,关掉所有的灯,此时房间陷入黑暗和寂静中,只留下窗外微弱的月光和霓虹。
明檀闭上眼,忙碌一天后的疲惫和困意慢慢涌现,她的意识缓缓拖进梦里。
凌晨,万籁俱静,各家各户的灯光都已经熄灭。
明檀的房间陷入到一片黑暗中。
紧闭的窗户,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丝丝缕缕黑气犹如有生命般,从窗户缝隙里渗透进房间里。
浓稠的黑雾扩散充盈,把整个房间全都包裹住,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慢慢爬满一层白霜。
黑雾最深处,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如同梦境一样扭曲的声音,在明檀耳边响起。
“明檀,你是我的……”
一个冰冷又带着血腥味的吻落在明檀唇上。
-
清晨的阳光撒在床上,明檀缓缓睁开眼睛,刚睡醒的她意识还有点不太清醒。
她抱着被子伸了个懒腰,转身,模糊的视线中突然多了个黑乎乎的身影。
!
什么东西!
明檀瞬间清醒,脑袋里一根神经猛地断掉,她连滚带爬从床上跳下去。
可等明檀再次看向床上。
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
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惊魂未定的明檀抱着被子坐在地毯上,有些怀疑人生。
她刚才明明看到有个黑影躺在她身边。
难道是她没睡醒?
明檀摇了摇头。
清晨来了这么一通惊吓,明檀现在是一点睡意也没了。
换好衣服,明檀打开房门,听到动静的墨水耳朵动了动,一个弹跳冲了过来。
离卧室房门还有一米的时候,黑猫突然急刹车。
黑猫死死盯着明檀,黄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却缩成一条细线,它压低脑袋,背脊高高弓起,全身的毛发像刺猬一样炸开。
“呵!”
它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哈气。
“墨水你怎么了?”
看见墨水突然应激,明檀不由得皱起眉,她试图抱住墨水安抚。
可她前进一步。
黑猫就弓着身体后退一步,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越发凄厉。
连飞机耳都出来。
这个样子让明檀越发怀疑,自己的猫是不是生病了。
想到这里,明檀也顾不上其他的了,现在满脑子都是,带墨水去宠物医院,让医生检查看是怎么一回事。
明檀把猫包拿出来,开始抓猫。
一向听话的墨水今天变得格外异常和烦躁,拼命躲开明檀的手。
终于,废了不少工夫,明檀抓住了四处逃窜的黑猫。
黑猫像是疯了一样,力气大得吓人,它在明檀手里疯狂挣扎,凄厉的猫叫在客厅不断回荡。
明檀被这叫声吓到了,她试图安抚墨水,但是一个不注意,猫的爪子从她手臂上划过,一道又深又长的血痕瞬间出现在明檀手臂上。
明檀吃痛松手,黑猫瞬间窜回猫窝。
这时明檀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的脸色发白,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汩汩往下流,很快地板上出现了一滩小血洼。
明檀连忙翻找出医药箱,疼痛让她的手开始颤抖,她几乎拿不稳止血纱布。
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流,纱布很快被浸透。
一块、两块……
明檀意识到必须去医院了。
她先后给陈弋和黎晴打去电话说明情况,两人都大吃一惊,并表示尽快赶到。
陈弋住得近,不到十分钟赶了过来。
他一进门,立刻注意到地板上的血迹,还有明檀身边那一大堆染血的卫生纸和纱布。
“没事吧?”
陈弋脸色十分不好。
“我先带你去医院。”
说完,陈弋拿起明檀的手提包和外套,搀扶着明檀去往地下停车场,两人系好安全带,黑色的轿车如一道闪电,冲往附近的第一人民医院。
-
进了医院急诊,医生给明檀止血消毒缝合,狰狞的伤口被细细的黑线缝在一起,在白皙的手臂上显得格外刺眼。
陈弋眼神暗了暗。
看到明檀一直盯着那道伤疤,医生劝慰道:“放心,只好后面护理好,基本上看不到什么疤痕,不影响你将来穿裙子。”
明檀点了点头。
医生给开了一些消炎祛疤的药,又叮嘱明檀去打狂犬疫苗,毕竟她这是被动物抓伤的,哪怕是抓伤她的猫是家养宠物不出门,还是打一针疫苗更安全些。
于是,明檀又去打了第一针狂犬疫苗,后面还有四针。
想到这里,明檀整个人都黯淡了。
这时黎晴也发来信息,说已经到宠物医院了,顺带附赠一段抓猫小视频。
视频开头,中间是处于应激状态的黑猫,它警惕地看向四周,包括突然到访的黎晴。
黎晴本想直接去医院,但陈弋表示有他在就够,于是黎晴接下了带猫去宠物医院的活。
但带猫去宠物医院明显不是个简单的活,黑猫压根听不懂人话,黎晴各种食物玩具勾引,废了半天力气才把黑猫引到猫包里。
拉上拉链,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和疯狂抓包。
被折磨得身心俱疲的黎晴对着视频喊道:“这辈子打死我也不养宠物!”
明檀看完视频捂脸,越发觉得对不起黎晴。
这时,一杯豆浆递到面前,明檀诧异地抬头。
陈弋递给她一份麦当劳早餐,“我猜你应该没吃早饭,刚才你去接种疫苗,我去附近买的。”
“谢谢。”
明檀的确有些饿了,她谢过陈弋,又补了一句:“中午我请。”
“是吗,那提前谢谢了。”
陈弋说完,坐到明檀身边。
明檀边小口咬着麦满分,边望向陈弋的侧脸。
说起来,别看她和陈弋现在关系不错,其实两人以前并不熟悉。
陈弋是裴寄大学时的室友,那时明檀和裴寄谈恋爱,两个寝室的人总是一块行动,一块吃饭或是组队打游戏,一来二去,互相都认识了。
那时候,明檀对陈弋更多的感受还停留在:这是我男朋友的好朋友。
而不是:这是我的好朋友。
男女身份有别,加之明檀已经有男朋友,因此她对陈弋只停留在非常浅薄的认识上。
她记得陈弋的生日、喜好和忌口。
但也仅此而已了,她对每个朋友都这样。
直到裴寄去世后,两个人的交流慢慢变多,现在也发展成好友了。
说起来,这一切因为裴寄说过的一句玩笑话。
有一段时间,死亡遗愿清单在网上很流行,他们几个朋友聚餐时,不知道是谁提到了这个话题,他们围绕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那一天裴寄喝醉了,他听了其他人的遗愿清单,轻啧了声,“我要是马上就死了,哪有闲心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当然是要跟明檀好好腻歪,让她记我一辈子。”
其余人对他这明目张胆秀恩爱表示嫌弃。
“啧啧啧,这恋爱的酸臭味!”
“这不是在聊遗愿清单吗?裴寄你个歪题的。”
……
裴寄又灌了一杯啤酒,笑得很欠揍,“我要是真死了,到时候就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下明檀下了。”
明檀很生气锤了他一下,警告他不许胡说。
裴寄揉了揉被锤的地方,笑得不以为意,“咱们这不是在聊遗愿清单,我都是说着玩的。”
有个成语叫做一语成谶,明檀从来没想到裴寄随口说的玩笑话,会在一个月后变成现实。
裴寄真的死了。
而作为裴寄的朋友,陈弋却把裴寄那句玩笑话当了真,在裴寄去世后的这三年,竭尽全力照顾她这位好兄弟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