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爱》卡不吉

2、第二回

　　绝爱第二回

　　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永远的平行线吗？对吧。
　　可是，你并不知道吧。
　　相交线相交之后便越来越远。
　　平行，就可以永远一起。
　　走。

　　[01
　　整个世界一片煞白，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喧哗的城市，让人觉得很烦，无尽的流言，嬉笑，……为什么，感觉全世界都以嘲讽的姿态望向自己？
　　落进了的巨大漩涡里，有你。
　　我的在一旁，不敢伸出手救你。真的很怕，很怕。就这样看着你最终融进黑暗中，却只能泪流满面。我不想说对不起，但还是说了。所以，请原谅我。

　　说实话，自己什么也不能为你做，连你在最危险的时刻，我都还要犹豫。对不起，原谅我。

　　原谅我。
　　原谅我。
　　原谅我。
　　但我永远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02]

　　班上已经传开了，那些话语，一声一声污染着白澈的听觉。
　　“喂，你听说了吗？易君撬别人的墙角，被打了。”“是吗，她原来是这种人啊！”白澈抬起头望向正趴在桌上的易君。“好贱哦……”“我最讨厌这种人了。”上课铃响起时，议论的声音才逐渐淡下去。
　　白澈掏出手机放在桌子下面，一下一下地打着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但随即又长按删除键删除了。白澈叹了口气，继续把头埋进手臂里。
　　易君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

　　有一个人，她永远活在你的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总会把秘密第一个告诉她。她会安慰你，会理解你，她成为了你生活中的忠实依靠。当没有人理解你时，是他站在你身边，给你勇气，并告诉你没关系。
　　她会和你一起蹲在你喜欢的人家门口，她会陪你跟踪你喜欢的人，她会和你一块儿精心准备送给那个他的礼物，她会陪你一起和他告白。她会毫无怨言地为你付出一切，只因为你们是好朋友。从出生到现在的好朋友。
　　你相信她，她从来都是个单纯的孩子。
　　经常会有人说，你们两个很配诶。经常会有人问，她是不是和你好着？你会微微一笑，但心里充斥着小小的惊喜。如果一切没发生意外的话，你或许会喜欢上她。只不过，你错爱上了一个男生。
　　白澈喜欢顾晨的秘密，第一个知道的就是易君。那是一个寒冷的清晨，当白澈说出自己喜欢顾晨时，易君很纯粹地笑了。并一个劲儿地安慰他“没关系的，很正常嘛。”

　　放学的时候，易君一脸兴奋地告诉白澈，她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他。一样有活力嘛。并没有受伤。
　　“你知道吗，我认识一个女生，她竟然是顾晨的表妹诶！”
　　“哦，是吗？所以呢……”白澈把目光放在了公交车窗外，搜寻着茫茫的人群中，是否有顾晨的身影。
　　“你好呆哦，这样的话，你就可以通过她接近晨了，而且，你还可以从她那里得到晨的相片，资料……”易君还是对白澈的事很上心，真的，很在意。
　　玻璃外出现了晨的身影，他很意外地边走路边推着车。在树荫下，他的笑容变得影影绰绰。而他身旁，是前几天白澈透过阳台的落地窗看到的和晨在一起的女生。其实，他们两个真的很佩的。只不过，这一切又与我有什么关系？白澈转过了头，望向另一边的车窗外。
　　很巧，看见了萧言，他在等什么吧，手里抱着一本黑色封面的书，那本书，隔得再远，我也知道是哪一本。
　　“白澈，晨和他女朋友走在一起。”易君晃了晃白澈的肩膀。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他女朋友。”
　　“呵，我早就……”易君并没有再说下去，语气在匆促的收尾中显得有些许抖。有些东西，是没办法隐瞒的，就像白澈喜欢顾晨的事实，总有一天，会被所有人知道。这是注定的。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白澈一下公交车便大声地对着易君吼道。风大得把他的眼睛吹得睁不开。头顶有鸟群呼啸着飞过，扑赤的声音变成回声，回荡起来。“我还不是怕你伤心。”易君把脸转开了白澈的视线。
　　“好了，别伤心啦……”易君笑着拍打白澈的背。“很痛诶……你还笑得出来。”白澈心里知道，易君是真的怕自己伤心。当然，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身边是他所喜欢的人，会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能够远远地看着他的陌生人。心会痛，即使眼泪没有流出，即使表面上说没关系，即使不断勉强微笑，但心里也早就碎过千次万次。
　　谢谢你，易君。
　　我知道。

　　[03

　　如同掉进了巨大的暗流中，抓不到能够就自己的支点。喘不过气。
　　晨的微笑，很喜欢。但晨身边女生的微笑，却很丑恶。
　　但其实她什么也没有做，只不过她也和自己一样，深深地爱着晨，这有什么不对呢？根本就没错，错的是我，我的喜欢才是无法被原谅的，对吧？

　　“白澈，你要挺住哦，千万别哭啊。”
　　“反正你照样可以喜欢他嘛。”
　　“没关系啦，我们把他抢过来哦！哈哈……”
　　“拜托笑一个嘛。”
　　“你……算了，自己保重哦！我回家啦。”

　　我知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回到家时，还是习以为常的冷清。没有人在。白澈朝顾晨家的方向看去，发现晨的父亲正站在阳台上等他回家。饭桌上，应该也摆好了饭菜吧，波比一定也在摇着尾巴，等晨回来抱抱它了吧。
　　说到波比，是顾晨家养的一只纯白色的狗。白澈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品种的，只知道它很可爱，最喜欢和晨一起玩。有的时候，可以看到晨坐在阳台上，把波比的前脚抬起来学人走路。顾晨，真的很可爱呢，表情，笑容，动作，一切的一切……
　　白澈转身，打开了CD机。

　　手机震动了几下，显示有新的邮件。发件人是萧言。
　　——“已经没有把我在手机里设置成‘言’了啊？”
　　——“晨？是谁喔？取代了我吗？”
　　——“澈，你在我的手机里，永远是‘澈’，不会变的，不会被取代的。”
　　昨天，萧言在翻白澈的手机通讯录时说了以上这些话。好像很轻松似的，但其实在心里暗着。就像白澈看到顾晨身旁的女生一样，表面没什么，勉强着微笑，其实……
　　痛。
　　很痛。

　　白澈打开了邮件，然后就看到一幅雪地的照片，印着深深浅浅的两个人形雪坑。那是和萧言相遇的大雪天拍的，原先被白澈一直当作手机桌面，而现在早已换成了晨的背影。
　　第二张是一个漂流瓶，那是两年前白澈送给萧言的生日礼物，瓶子里塞满了99张纸条，每张上面都有一句“我喜欢你”。色彩很艳丽，很锐利。
　　第三张，是一双白色的球鞋。唯一的特点是，这双球鞋的鞋带并没有打成蝴蝶结，而是专属于白澈和萧言的结法。
　　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我们，是朋友。是好朋友。懂吗？

　　手机不停震动着，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好像曾经，白澈也曾经一口气发了99条“a yi xi de lu（我爱你，日文）”给萧言。但那只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白澈或许只愿意为顾晨连续发99条信息了。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白澈按着手机的下翻键，数着萧言短信的数量。“十，十一……九十九，一百……三百二十一……五百二十……五百二十一。”潜于身体里的巨大悲伤一瞬间使得白澈失去力气，瘫坐在地上。
　　长按挂机键后，手机屏幕黑了下去。

　　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04]

　　下午的课依旧让人昏昏欲睡，好几次老师提醒白澈，但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睡着。宇哲依偎在白澈的耳边说着故事，鬼故事，他真的很烦，全身一凉，睡意全消了。
　　白澈便坐起来，用手机和易君聊天。内容很简单，经常“嗯”，“哦”就是一条，有话费流失掉的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一震，萧言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白澈犹豫了一会儿后，按下左键，打开了信息。
　　“放学一起回家吧。我等你。”
　　由于白澈所在的班师排头班，放学要多留一堂自习。萧言从前也经常在教室门外等白澈，他会听着MP4，把手搭拉在扶手上，朝护栏下看去。看不远处球场上打篮球的人群，以及一旁欢呼的女生。那个时候，其实都不是忘记了去想以后，而是不愿去想，害怕去想。以后会发生什么，该怎么发展，会不会分离，都没想过。只知道简单地用力去爱，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就一定可以走到最后。
　　而现在，到底是谁的错？

　　——“你不要再躲开我了，可以吗？”
　　——“我们，就像平行线一样，别在相交了，可以吗？”
　　——“我不要……”

　　真的很想哭呢，只不过自己的内心已经筑起了城墙。眼泪被抵挡在了内心深处，白澈很讨厌这种感觉，想流泪却流不出来，想痛痛快快了断，却始终拖拖拉拉。
　　“白澈！上课又走神，最近状态很差哦。作业也是。”
　　白澈措手不及地回过神来，引发全班一阵哄笑。

　　最后一节多加的自习时，萧言果然站在了教室门外，只不过没有听着MP4，而是抱着一个巨大的抱抱熊。白澈傻笑了起来。“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啊。”萧言的侧脸，被白澈望了很长时间。
　　打铃时，白澈第一个冲出了教师。“嘿，买给谁的？女朋友？”白澈习惯地拍打着萧言的肩膀。“给你的。”萧言的语气认真得让人想发笑。白澈笑了起来，“别开玩笑了。”萧言把抱抱熊往白澈怀里扔。“我是认真的。”
　　“你当我小孩子啊。”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孩子，需要我的保护。”
　　“去你的。”
　　一抬头，看到天空中的云彩很漂亮，像镀了层金。羽毛一般，散在血红色的夕阳中。这种感觉，像是离别的场景，隐隐的青春疼痛。
　　这城市，灯光渐渐亮起。哗的一下，好像什么东西瞬间出现。又好像什么东西，瞬间逃离了自己的世界。川流的车辆络绎不绝，车窗的反光偶尔会很刺眼，白澈措手不及地抬起手遮挡，萧言便拉开白澈的手，用自己宽大的手掌为白澈的眼睛遮挡光线。
　　“你别这样……”白澈也躲开了萧言的手。
　　“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永远的平行线吗？可是，你不知道吧相交线，相交之后便越来越远。而平行线，可以永远一起走。”
　　白澈和萧言停在路中间争吵起来。萧言没发现，不远处，一张出租车正朝自己飞驰而来。

　　[05

　　——要是过去，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你面前。而现在，我却呆滞地看着你被撞飞，重重地摔落在地。
　　——真的，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其实，很爱过你。

　　我的内心，被回忆与恐惧压得喘不过气。就这样结束了吗？我都没来得及拥抱你并痛痛快快地了断，就这样了断了。接下来会怎样？我该怎么办？
　　“言！”白澈朝萧言大声地喊道，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应该有吧？

　　06]

　　白色的屋顶，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墙壁。一切凝重得仿佛要窒息。偶尔被打开的病房，或是推出受伤的病人，或是走出拿着记录夹的医生，或是，有一个生命离开。非常的不舒服，想使劲睁开眼，逃离这个噩梦。可那不过是徒劳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萧言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医生说他的头部受到重创，可能会出现选择性失忆。会忘了我吗？会忘了我们的曾经吗？为什么刚才被撞得不是我？为什么？
　　白澈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看到萧言伤痕累累的脸，以及黄色的，稳定的心电图。不知道为什么，门没有关。而萧言的家人因为全都在外地，还正在赶来的途中。白澈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推开病房门，向萧言走去。
　　“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要是我们没有吵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吧？”为什么忽然觉得，好想吻萧言，好想和他回到从前。
　　白澈轻轻俯下身在萧言的唇上吻了一下。
　　从这里的窗子望出去，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香樟，以及不远处新建起的高楼，月光透过玻璃窗折射得耀眼，天空中星星很少，只有一颗金星明显突兀地悬在月亮上方。你说过，金星是狮子座的守护星，对吧？那么，请不用担心，它会保护你的。
　　好像时间暂停了一夜，白澈坐在萧言的身边，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直到萧言的父母赶到时，医院里才又喧哗起来。
　　清脆的高跟鞋声伴着一句又一句的抱怨，叫苦，回荡在这层空间里。他母亲一来到便拉着白澈的手问这问那。因为撞到萧言的司机逃逸了，所以她正试图从白澈口中补捉到信息。
　　我看到车牌号，以及司机了。
　　但是我没有说。
　　因为副驾驶上，坐的是顾晨。司机正是他的父亲，顾言顺。
　　问了半天，什么也没有问出来，而由于出事地点偏僻，没有监控录像，撞到萧言的司机一直没被抓到。

　　易君知道这件事时也吓了一跳，并关切地问白澈，萧言现在有没有醒过来。
　　“醒了，不过由于他大脑受创，发生了间接性失忆。他……忘记了我。”
　　好像一场拙劣的舞台剧，表演者自己戏弄着自己。编导是谁啊？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面对萧言对自己陌生的眼神，白澈没有解释，只是没说什么地转身离开了。
　　“唉~希望他没把我忘掉。”易君用脚踢飞了一颗石头，却不巧砸到了前面一个男生。蓝色的镜框，凌乱的头发。易君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捂住了嘴。
　　“喂，注意点啊！”男生没再说什么，易君却定定地站住，没有走动。
　　“你脸红了哦。”白澈开玩笑道，随机被易君一阵暴打。远处，那男生的红色衬衣飘忽不定。“你喜欢他吗？”白澈真的很不怕死。“……”易君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诶，拜托，别告诉别人哦……不……不然，你喜欢顾晨的事……”
　　呼地一下，顾晨骑着车从身边经过，留下一张熟悉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上俞发帅气。只不过，由于萧言的事，心里总有个结。白澈没有像以往那样把目光紧紧跟随晨，而是把脸转向天空，看那些大片大片的云彩，成为无限伤痛的背景。

　　[07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从乡下回来啦，一进门就看到她紧绷着的脸。白澈没说什么，径直走向餐桌。苍白的节能灯下，一切显得如此冷清。母亲在白澈身边坐下，刚开口便没好气。
　　“这星期，没发生什么吧？”
　　“没有啊……哦，那个，忘记带作业，被老师骂了一次。”白澈没有抬头，声音很淡，没有仍何感情。
　　“那么你考试倒数第一呢？”母亲把嗓门提得很高，那张脸像一张干枯丑陋的面具。白澈早已习以为常，不吭声。
　　“把头转过来！我告诉你，再不好好学习，我就让你停学一年！”
　　“你妈逼的，我说的你有没有在听！”
　　白澈重重一拍桌子，朝母亲吼道。“我妈不就是你吗？不要太过分了！”白澈打开家门，重重一摔，朝外面走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家里的关系竟如此紧张。还有母亲，似乎是到了更年期，莫名其妙。

　　看着顾晨家溢出的黄色灯光，再一次想哭。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为什么没人懂自己的痛苦？一个喜欢上男生的男生，就一定要接受这样的惩罚吗？萧言的事也一样，那天，萧言问自己，“我真的认识你吗？我们是什么关系？”自己回答说，“我们，只是好朋友……”

　　只是好朋友。没什么的。就这样结束吧。
　　我们。

　　08]

　　我听见你一次又一次地说，
　　对不起，原谅我。

　　[第二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