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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头白乌 长安十里外 ...

  •   夜阑人静,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将屹立在地上点着火的桅杆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商……”李参躺在床上,左手在空中抓着,却什么都没有抓住。他猛地坐了起来,晃了晃头。
      “怎么了?”应杰被李参突然地坐起给吓醒了。
      “没事,做了一个噩梦。你继续睡吧,失礼。”李参抱歉地对着一脸担忧看着他的应杰说。
      “大少爷,我被你吓得都睡不着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嗯。”李参穿戴好衣裳跟应杰出了营帐。
      “我说,你这样不行啊,这半星霜你都做几次噩梦了?”应杰看向李参,二人一步一步地走着。
      “正午我去找军医看看吧。”
      “嗯,我陪你去。你现在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头还有些疼。”
      “再回去睡会儿?”
      李参摇了摇头,马厩内的马发出几声嘶鸣,应杰和李参往马厩走去,用手抚了抚马鬓,那马匹安分了些。李参叹了口气,说到:“我总会想起她,但有时候会因为想她突然就头疼欲裂,脑海里总是有些奇怪的画面,我也说不上缘由。”
      “啧,这是相思病病入膏肓啊……”应杰打趣到。
      李参没有接应杰的话,翻了个白眼。
      “你陪我去种个东西吧。”李参低头摸了摸衣衫内的锦袋。
      “嗯,走吧。”应杰回到。
      李参和应杰往一处空地走去,蹲了下来。李参用短刀将面前空地的泥土翻起,然后拿出放在衣衫里的那个小锦袋。
      当他把里面玩意倒出来之后,应杰抬起头看向他,挑眉说到:“这不是女娃娃种的东西?”
      “怎么,谁规定了男子不能种?”李参说着,将红豆种子倒进了刚挖好的地方。然后将土盖在了上面,拿出水壶,洒了些水在上面。
      李参刚刚的话把应杰说得无从反驳,应杰摸了摸鼻子,说到:“行,说不过你,不过,这能长得起来吗?”
      “能。”李参斩钉截铁地说到。李参站起身来,拍了拍还蹲着看那刚刚种下红豆种子的空地的应杰,说到:“走啦,快平明了,马上要训练了。”
      “嗯。”李参走得很快,将应杰落在了后面。
      “诶,你等等我啊。”应杰赶忙追了上去。

      云很淡,风很轻,几只头白乌在长安城头盘旋。此时,孟府。
      宁韫玉看着面前女孩的脸庞,满面愁容。
      “小商,是我对不起你,真希望此刻躺着的是我。”宁韫玉呢喃到。
      “今日大夫来过了吗?”孟虎问到坐在一旁的宋氏。
      “来过了。”宋氏微微点了点头,回了孟虎的话。
      “可有好转?”孟虎皱着眉头,问着宁韫玉和宋氏二人,宋氏摇了摇头。
      “已然半星霜了,我的孩儿就一直躺在这里,为父真的是……”孟虎摇了摇头,将手扶住孟商的床边。宋氏赶忙起身,扶住了孟虎。
      “老爷……”宋氏看向孟虎。
      孟虎微微抬起右手,说到:“无碍……”
      “娘亲,阿姐怎么了?怎么还不起来陪我玩儿”孟清芷晃着宋氏的手,稚嫩的童声问着宋氏。
      宋氏叹了口气,掩饰着难过,微微笑着对孟清芷说:“阿姐她,要睡很长时间的觉,你跟静姝姐姐去外面玩会儿吧。”叶静姝行了个礼,带着孟清芷出了房门。
      香枫和合昏来到孟商门外,叩了叩房门,说到,老爷,门外吴太尉求见。
      孟虎走出房门,往堂屋走去。
      “哎呀,又是半星霜不见了,近来可好啊孟兄?”吴太尉看着孟虎,“孟兄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不瞒吴弟,我孩儿阿商正病着,孟某真是,笑不出来。”
      “小阿商?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病了?”
      “半星霜前……害,没事,你此番来找我是……”
      “是叶静翕……”吴太尉搓了搓手。
      “静翕?你找他是有何事?”孟虎问到。
      吴太尉说了许多,孟虎站起了身,来回踱着步子,说到:“自这三个孩子的阿爹被暗杀后,叶家就大不如从前,我平日也忙,倒是静淞懂事,照顾着叶家,大大小小的事也打理的井井有条,也悉心照顾着妹妹弟弟,如若不是她,叶家怕是自我阿妹坚持生下静翕难产去世后就会被灭门了。此事有待我与静淞商榷一下,还望吴弟见谅。”
      “无妨,无妨。”吴太尉起身说到。“那今日我便不打扰了,希望小阿商早日好起来啊。”
      “谢吴弟挂念,我送你。”
      “不用不用,孟兄还是好生歇息着吧,看你气色不太好啊,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小阿商醒来也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的不是?”
      “诶,好。”孟虎应到,还是吩咐家丁送了送吴忠义,然后坐回椅子上,喝着案桌上的茶,叹了口气,宋氏在不远处看着孟虎的背影,这半星霜以来,相公好像老了十岁。
      孟虎端着茶杯微微转身,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宋氏,问到:“怎么站在那里,来,过来坐。”孟虎向宋氏招了招手。
      “诶。”宋氏向前坐在了案桌的另一侧,握住了孟虎的手,说到:“相公,莫要担心,咱们的阿商会好的。”
      “嗯。”孟虎低头,小声应到。
      孟虎皱了皱眉头,微微抬头,看向宋氏,宋氏也看向他,问到:“相公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嗯。”孟虎说到,“刚刚吴弟来找我,说是想让静翕那小子跟他去军营。”
      “嗯?静翕还小,才年方十一,去那军营做什么?”
      “吴弟想让他去做军师。”
      “这么小能做军师?”
      “夫人有所不知,静淞向我提及过几次,静翕这孩子安安静静的,常年待在叶家那藏书阁,苦读诗书,自小便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聪颖,静淞还送他去秋闱甚至春闱,如今已考取到了进士,已在准备常科登第。”
      “哦?这孩子这么聪明,有他阿爹当年的风采。”
      “是啊,不知夫人觉得吴弟的想法是否可行,我有些黾俛,想听听夫人的意见。”
      “嗯,我觉得是可行的,一来这静翕才华横溢,也用发挥才能的地方,算是能为我大唐出一份力,二来,这军师也是个不错的差事。你与静淞商榷一下,看看她怎么想吧。”
      “好,听夫人的。我想去休息片刻,有些累了。”
      “好。”宋氏回到。

      午时,应杰同李参来到军医的营帐。
      “你这……头部可曾受过撞击?”大夫问到面前的李参。
      “没有。”李参如实回答到。
      “那可是儿时曾留下过病痛?”
      “也没有,在下身体一直很健康。”
      “怪了怪了,查不出这头疼的缘由啊。你除了夜里做噩梦,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大夫皱着眉头,问到。
      “不瞒大夫,在下做的噩梦有些奇怪,但在下说不上哪里奇怪。每次做完噩梦,心里总会有些闷闷的。还有……在下其实有一心仪的女子,但是每当想起她就会头疼欲裂,还曾晕倒过,从前在下在长安城内找过其他大夫看过,查不出病因。”
      大夫摇了摇头,说到,“原谅老叟我也无法查出这病的缘由,在下没见过。但或许是受了风寒,老叟给你开两剂祛寒的方子,你服过之后睡上一觉,看能不能好受些,莫要耽误了训练才好。”
      “是,谢过大夫。”李参起身,拿过药包后行了个礼,走出了军医的营帐。

      咸阳桥下,渭水静静地淌着。
      “阿舅。”叶静淞行礼到。
      “诶,静淞,来来来,快坐,用过膳了吗?”
      “嗯。”叶静淞微微点头,应到。
      “那身体可好些了?”
      “大抵如从前那般,不过大夫说如今我可以多出来走走。阿舅此番找我来是……”
      孟虎将事情告诉了叶静淞,叶静淞微微颔首,思考了片刻,说到:“此事就听阿舅的吧。”
      “好,那我明日便命人去通知吴太尉了。”
      “嗯,小商可有好转?”
      孟虎摇了摇头,说到:“没有。”
      “都怪静姝那丫头,那日就不该拉着小商去看宁公子打猎,如若小商不去就不会……”
      “害,不怪你们这些孩子,谁也没想到阿商会掉落那山沟不是?这是命。只是那头白乌自阿商受伤几日后一直在那长安城头徘徊,属实是不祥之兆啊。为父……真是很担心……”孟虎有些哽咽了。
      “阿舅,有什么事静淞能帮上忙的您就尽管吩咐。”
      “诶,好,懂事的孩子,你阿娘看到你如今这般的懂事,会很欣慰的。”
      叶静淞低头,抿着嘴,微微笑了笑。叶静淞站起身,对孟虎说到:“阿舅,静淞还有事,就先回叶府了,您早些休息。”
      “好,闲暇时就常来阿舅这里坐坐。”
      “嗯,静淞知道了。”叶静淞行了个礼,转身出了堂屋。
      “小姐,直接回叶府吗?”
      “不了,扶我去那咸阳桥边走走吧。”叶静淞对着身侧的珍珠说到。
      “是,小姐。”
      珍珠扶着叶静淞往前走着,微风吹起了叶静淞的裙摆。

      又是半星霜过去,李府屋后远山上的塔楼在月光照射下好像披着一层白纱,塔内蹬道满是落叶,竟显得有些萧条了。
      森冷的月光洒在身形如远山般挺直的男子身上,他转过身,喝到:“这封信笺为何才到我的手上!”
      “回将军的话,栖息地数次移动,除斥候送密信外,其他人并不知晓我唐军行军路线,驿使也是撵转数次才将这信笺送到末将手上。末将看那信笺是长安的纸张,怕与将军有关,便在驿使正打算离开的时候拦了下来。”
      只见男子双手微微发抖,墨玉一般的长发随风飘了起来,背影满是无力感。
      “阿商……”几滴眼泪从男子的脸颊处滑落。
      “将军,末将告退。”
      李参转过头来,说到:“且慢,今夜就麻烦应将军在此驻守,我想去远处走走。”
      应杰微微颔首,双手抱拳,说到:“末将领命。”
      李参一个人慢慢地走远了,应杰在原地看着李参的背影。其实,这一星霜,他见证了李参太多,坚强的背后,有那么一片柔软,只有他知道,李参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是属于他心仪的那个女子的,今夜李参这般,肯定是得知了那女子什么不好的消息。可是,他们是大唐的军人,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营帐外那片空地,有些闪闪发光,是月光洒在那株红豆上,是的,那难养的红豆种子,竟已开着一朵朵的小花,随风微微摆动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头白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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