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垃圾桶旁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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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除夕夜，今年烟花爆竹查的依旧极其严格，这让大街小巷带不起一丝年味儿。
城市不起眼的一角儿，
陈淼把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馅儿饺子从锅里捞出，盛进小红盘子，再端到已经没了花纹儿的塑料桌布上。
因为遥控器坏了，陈淼只好蹲在电视机前，用按键按到中央一频道。
七点十分。
电视里还播着往年的赵本山经典小品，陈淼取下电视墙上的相框，一遍遍擦拭上面本不多的灰尘。
照片里的一家三口在泰山山顶，背后就是初升的太阳，陈淼站在中央，笑容明朗。
可在万家灯火的今天，空荡荡的房间里说话都会有回音。她苦笑：
“爸妈，今年，我还是一个人......”
窗外的大雪从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开始下，一直到横七竖八的街道里，路灯砰一瞬间把整条路点燃。
胡同儿里窜出来几个小孩儿打雪仗，嬉笑声勾起陈淼的儿时回忆。
“淼淼，要不要出去堆只雪兔子？”爸爸会用棉袄把七八岁的她裹的严严实实。
“八点前回来！”妈妈穿着花围裙绕着灶台团团转，准备大年夜饭菜。
陈淼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回忆中闯出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根胡萝卜，戴上黄色毛线帽和妈妈织的浅绿色围巾，还有可以挂在脖子上的粉红色手套，见外面大雪，她又在外套外面穿了个外套，裹得像个粽子。
地上的雪没过了她大半只短靴，昏黄的灯光下中刚才在胡同里打闹的小孩子们正排队回家。
陈淼堆完雪兔子后，剩了一些胡菠萝上面的绿叶不知道往哪里摆。
“扔掉吧，这种人好像也不能吃。”
09年的A市，老居住区里还没有垃圾桶，每个胡同的尽头处摆着个大垃圾箱，足有两米长，高大的像座山。
陈淼向那处走，远远的看见，垃圾箱旁边蹲着个人，她有些害怕，埋着头继续向前走。
本以为这人会是个脏兮兮的流浪汉，走近看却是个衣着干净的少年。
雪很大。
他上身只穿着件连帽卫衣，膝盖上的牛仔裤破了个大洞。
由于他前额的头发很长，又是靠坐在墙边，陈淼看不清他的样貌，只知道他很白，白到哪怕路灯昏黄，他手背上的浅紫色血管也清晰可见。
陈淼慢慢走近垃圾桶，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像是吵到了他，少年抬头，陈淼被他的样貌惊艳得瞳孔一颤。
他眉眼温柔，睫毛直直的垂着，鼻梁高挺，唇很薄，是淡淡的樱花色，下颚线没有一丝多余的肉，鼻骨、唇峰与喉结连成完美的杯子型曲线。
这样好看的少年，陈淼只在漫画里见过。
“好美！”她惊叹。
可这漫画般的少年，插着鼻管。
陈淼父母都插过这种东西，不久之后就相继去世。留给陈隅的除了这栋可以收租的老房子之外，还有四百万的债务和无尽的孤独与悲伤。
陈淼又大胆的看了一眼少年，总觉得他熟悉。
她瞥见少年手里握着的正是她中午刚扔的漫画手稿，手稿里场景与现在十分相似：雪地里的病弱少年遇上卖花儿少女。
美少年嚼着陈淼昨天扔掉的过期面包，与陈淼对视后眉头微皱，露出一丝难色：
“你手里的叶子能不能给我吃？”
“这个？”陈淼往他身边走了走，细声说，“人是不可以吃的。”
少年放下面包，塑料袋子里的掉出的那一半已经长出绿毛儿。
“给我吧，我太渴了。”他声音沙哑伸出手，掌心缓缓摊开，他的手指是那样细白，骨节分明；鹅毛大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片刻后才慢慢融化。
陈淼把手里的烂菜叶扔进垃圾桶，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说：“你可以来我家喝水，我家里还有饺子，是热的！”
这是她第一次邀请男生去她家，在少年抬头看她的瞬间脸上发烫，眼神立刻躲闪。
陈淼承认她看人就是喜欢看脸，但她也在前几秒钟里想过，哪怕他进了家门就对自己动手，即便是自己身材娇小，也知道家里的刀都放在哪里，制服这个病弱少年应该不算难事！
两人一前一后，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
刚进门，陈淼就闻到一股莫名的臭味儿，不像是从厕所里发出来，倒像是坏了的大蒜。
她有些木讷的站在门口，下意识回身想开门，被少年握住门把手。
“不要开门！”他厉声道，手用力扣紧陈淼的手背。
下一秒，他冲进厨房，关掉煤气阀门儿，打开排风扇，动作行云流水。
“别担心，阀门没坏，只是你忘记关。”
他又走回玄关，手悬在陈淼肩膀的上方，还没落下来，被陈淼侧身躲开。
他好像很熟悉这里，这让陈淼有些后怕，可刚才又是在保护她。
“谢谢，”陈淼蹲下来拖鞋，并从鞋柜里拿出之前父亲穿过的棉拖鞋，摆在他脚下，见他脚上穿的鞋款式新奇，但鞋边儿都磨破了，对他说，“只有这一双，是我爸爸的。”
“谢谢，我会善待它。”他微微一笑，语气坚定而温柔。
陈淼蹲在地上换鞋就变成了个鱼丸，她向上看他才发现他很高，自己站起来的话，应该将到他胸口，他胸口海浪般起伏，嘴里还呼着白雾。
给他接了杯热水，少年坐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鼻管连着的袋装液体，一饮而尽，滚动的喉结跟着吞咽。
八点整。
陈淼正往厨房搬椅子，路过挂钟时，钟声正敲到第三下，她忽然想起来，昨天也是路过这儿，结果被从挂钟里飞出来的布谷鸟当头一啄。
她迈着小步子急促的往前挪了挪，前腿刚迈出去，这椅子腿儿稳稳地和她的小腿度来了个猛烈撞击。
条件反射似的，陈淼站不稳，眼看着自己要扑倒，腰间感觉一股力量在把她稳稳托住，她下意识的抓住父亲做的椅子。
就在这时：
“布谷——”
陈淼已经预判到会发生什么，侧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决定用后脑勺承伤。
过了半晌，陈淼一点没感到疼，握紧椅子背缓缓睁眼，看见少年一手抓住铁嘴布谷鸟，一手把自己搂在怀里，笑得宛如春日茉莉。
陈淼倚在他怀里，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微微张开的嘴唇里，住着的那条粉色小蛇。
他身上藏着些消毒水的味道，但不刺鼻，甚至，有些好闻。
陈淼想起，在漫画手稿里的第三卷，男主也是这么救女主的，难道？
他是从漫画里穿越来的？
“你压住我管子了。”少年笑意盎然，毫无责怪的意思。
这场景实在太过于罗曼蒂克，陈淼眼中桃花泛滥，反应过来后迅速站起来，害羞的埋着头抱着椅子走到桌边放下。
“你就坐在这边，桌子上的是我爸妈，如果介意，你可以不看他们。”
他坐到位置，微笑对照片招手说：“陈叔叔阿姨好，我叫薛在光，请你们放心。我是个好人，只来暂住几日。”
“你怎么知道，我爸妈姓什么？”
“你家门口贴着陈家。”
“对哦，我都忘记了。”她浅笑，把鬓角儿的头发别在耳朵上，咬了一口饺子。
“所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薛在光挑了挑眉，电视机的灯光映在他的唇角，变成淡粉色。
她入迷般的盯着他，口中的饺子没有咽下去，喃呢着：“陈miao。”
这饺子馅儿被她包大了，支支吾吾说不清话，陈淼感到难为情，眉毛蹙成了八字儿。
薛在光浅笑，露出洁白牙齿和嘴角儿浅浅的梨涡儿，他摊开手掌，放到她面前，语气很慢：“写给我看。”
她一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隔的老远，在他微凉的掌心一笔一划写着自己的名字。
“淼。”
薛在光轻声重复一遍，反过来抓住她的手腕，用指尖展开手掌，在她的手心又写了一遍。
冰凉的指尖，和她温热的掌心，美少年垂眸和两人呼吸时相同的频率。
这样的场景，太容易意乱情迷。
陈淼面色涨红，把盘子往薛在光的方向推了推，喃呢说：“多吃些。”
春节联欢晚会到了变魔术环节，陈淼放下碗筷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
在刘谦从鸡蛋里打出戒指的时刻，陈淼拍桌惊呼：“我靠，太厉害了吧！”
想起身边还坐着个人，缓缓坐下来，不好意思的低着头，用余光看自己是不是把人家吓到了？
“确实，好厉害呀。”薛在光没有看电视，满眼都是陈淼，露出宠溺的笑。
被她发现。
“你不要看我了，我又不好看，你看电视，一年可就有这一次！”陈淼眼睛乱瞟，被这样好看的男孩子盯着看，难免有些慌乱，她筷子差点掉了一只。
“怎么不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儿。”
薛在光的声音如同陷入棉花里面舒适，哪怕说的是简单的应答，在他音色的烘焙下也宛若情话。
陈淼确实漂亮，从小身边就会有男孩儿跟在她后面追，只不过她实在内向，每次都躲在爸爸身后，这次薛在光只是认真夸她好看，她就脸色涨红，浑身都在发烫。
吃完饭后，薛在光要求洗碗答谢，陈淼泡了两杯茶坐在沙发想着他会来。
不久，他来了。
胳膊上柑橘味洗洁精的味道掺杂着些许凉气。
陈淼把暖水袋递在他手里，薛在光顺势拉了一下陈淼，想把她搂在怀里。
他说：“只是不想你冷。”
陈淼没有拒绝，出于羞涩，她也不愿意像情侣一样埋在他怀里，只是轻轻靠着他的肩膀，不敢用力。
客厅黑着，电视机花花绿绿的灯光打在墙壁上，陈淼白色格子的暖水袋上，和窝在小小沙发上互相取暖的两个人。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陈淼说。
“好啊。”
“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怎么一个人坐在垃圾桶旁边？”
薛在光沉默良久，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屋里暖气不足，他搓了搓手掌。
见他不想说，陈淼赶紧坐起来把把茶杯塞进他手里：“喝茶，现在温热的，喝着正好。”
“我，”
薛在光垂头，睫毛遮住半只眼睛看上去那么的悲伤，他想说什么，想必应该是难以启齿的话，又抿住嘴不做声。他从连帽衫口袋里掏出半张报纸，递给陈淼。
头条赫然写着：
A市某别墅区大火，商业大户薛某一家除小儿子外，全部殒命火场。
陈淼捏着这张破碎的晚报，不好的回忆瞬间涌入大脑，嗓子感觉干涩，胸口处如同压着千斤重的石头，无法呼吸。
原来，他们这么像，同样含金汤匙出生，可生命这条旅程还没走到四分之一，生活便从高云坠下，留下千疮百孔。
晚会要结束了，电视机里开始播放：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无论天涯与海角......”
陈淼眼眶中的热泪浓墨般一滴滴晕染在报纸上，她四年前经历过的事情，身边的他也在经历着。
心中的痛就像四年前的那股巨浪般向她汹涌而来。
“对不起，”她用力抱住薛在光，脸颊贴在他心脏上方，从开始呜咽，后来到崩溃大哭，“我不知道，你也......”
“没关系”薛在光眼角微垂，抱紧陈淼轻轻安抚她的背，轻声哄她：“被你收留，我很幸运......”
不过是，
世间本就苦难，奈何绳挑细处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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