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流》摄魄

27、第二十七朵浪花

　　耿翰森逐渐康复，终于能不太影响正常生活。这时候去见章克勤最是合宜，他订了机票飞银海，南兰见他成竹在胸心想，他回来时，耿氏的汽车就已经可以彻底脱手了。
　　这样应该是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年了。
　　临近年关，各类会议变得格外地多起来。南兰在柏湾总部正昏昏欲睡地听着章大老板画大饼，可身边同事却突然直起了身板，吓得她赶紧挺直脊背，可朦胧地困意还是让她不得不努力睁大眼，以防上下眼皮亲密接触。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身边地同事小声问。
　　南兰临窗近，她微微向窗边挪了挪，果然听到了隐隐约约地喧闹声。
　　柏湾的总部设在金融港最贵的写字楼，楼层也是吉利的十八层到28层。同楼的企业都是差不多体量规模的，多以金融地产行业为主。
　　能透过这双层的隔音玻璃，传到着18层的会议室，南兰和同事对视一眼，出大事了！
　　正在两人对视分神之际，会议室被人突然推开。
　　门外是物业的保安和公司行政的负责人，“各位领导实在不好意思，事出突然。楼下的人由于我们工作的疏忽，冲了几个上楼，害怕对各位造成影响，我们加派了人手在各个楼层。”
　　章育的画饼大计被打断，他却没有不开心，反而是和颜悦色地表示理解，然后非常善解人意地让大家稍微休息一下。
　　章老板一起身，大家都飞快地冲到窗边占据最佳观察点。
　　南兰眯起眼，努力看清了楼下激动群众拉着的横幅，缺德永泰，还我血汗钱！！！
　　永泰在30楼，原本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可是这一波群情激愤要是跑到别的楼层波及无辜，那就是恶性事件了。章育大概是同情永泰，所以才没有说些什么。去年永泰还是全国成交量前三的房地产，今日就已经是欠债不还的顶级老赖了。
　　“永泰这次怕是翻不了身了。”同事里有人感叹。
　　圈子里其实早就明白永泰是有问题的，而且是大问题。但是黄老板手眼通天，只要遮羞布没被扯下来，大家就都得对着他竖大拇哥。
　　“听说是信托那边先爆的逾期，信用一蹦，商票就完了。”大家都在金融圈子里混，内情只需要在这群人里多站一会，就会知道得七七八八。
　　永泰的商票极其混乱，某种程度上它的商票等同于永泰系的流通货币。只是这个硬通货前几年开始打折，原本100万的商票遇到愿意接手的下家就可以打个九点几折。那个时候，永泰的颓势就已经显露无疑。
　　永泰上下游的供应商众多，一旦商票无法兑付就会引发巨大的问题。就是说房地产地震也不为过。
　　大家边看着楼下的讨债人边感慨着黄老板艺高人胆大，虽然最后还是落了个大厦倾塌。
　　“永泰在二三线城市还是有很多的在建项目的，这下子要成豆腐渣了！”豆腐渣是个大家已经非常陌生的词语，在房地产经过野蛮生长和规范洗牌后，这个现象已经很少见了。永泰凭一己之力，把大家对于房地产的信任度拉回了解放前。
　　“明天风控就会发文，要谨慎对待和房地产的合作。”风控的负责人见势说道。
　　众人不再多说，房地产是对现金流高度依赖的行业，一旦银行和金融机构对此持收紧态度，那么房地产寒冬就会比大家预料的来得更早。
　　“我在老家有几套房子，看来要尽早脱手。”有人小声嘀咕。
　　房地产寒冬，房价的下跌一定会先从三四线城市开始。而坤城却是最不用担心的，在华国四个超级城市中，坤城的面积是最小的，人口却和其他三个一致，就算要崩盘也是最后的那一个。
　　这个话题让大家又瞬间活跃起来，讨论着房地产股票和这种产品的处理。
　　南兰倚着窗户，脑子里思绪纷乱。商票并不是永泰的独创，它是房地产行业里的潜规则。耿氏的商票管理只怕并不比永泰强，耿翰森拼命要保住信用评级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庞大的商票体系是靠银行和金融机构的评级支撑的。可是永泰的出事，把原本潜在水下的一切翻了个干净，无疑会波及到所有的同行。耿氏现在现金吃紧，信用岌岌可危，如果银海之行不顺利，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永泰。
　　“各位，我转了个视频，快看，一眨眼可能就没了！！”同事调侃着。
　　南兰点开视频一看，30楼永泰的CEO办公室已经被攻占了，债主们在那里轮流坐在黄老板的老板椅上，喊话他还钱。
　　“听说是欠了一万五千多。”亿，是永泰这种体量的公司涉及到钱的通用单位。
　　“你们吃瓜吃够了吗？”章育的声音响起，众人马上从窗边各归各位。
　　却发现每个人面前都多了一份果盒，里面是哈密瓜。
　　“昨天就让行政准备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应景！”章育笑着让大家赶紧开动。
　　大家一阵哄笑，直接进入茶话会模式。
　　“老板，永泰这事你怎么看？”有好事者打趣问。
　　“永泰啊，是会垮，但是不会垮得很彻底。”章老板说话自然是云山雾罩。
　　在座的哪个不是长了十八个七窍玲珑心，也就明白了老板的意思。永泰一垮，永泰背后的人也会被牵连，就算不为了什么行业发展，华夏未来，单单为了保住自己，那群人也不会任由永泰这么垮下去。
　　南兰低头一笑，章老板这句话并算不得是高瞻远瞩，但是却是被毒火淬出来的经验。圈子里的关联盘根错节，永泰这颗大树连根倒，拔起的可不只是一点泥土，还会改变地下的水源。
　　“我们和地产合作是要缩紧，但这也是个开拓新行业的机会嘛！”章老板似乎也猜到了大家心中所想，笑着打起官腔。
　　坤城的支柱产业是科技，地产，金融，地产如果机会减少，科技产业又能有多少蛋糕可分呢？
　　一时间气氛凝重，这个年关因为黄老板很多人都过不好年了。
　　耿翰森是被波及得最惨的，因为永泰事件，耿氏发生了商票的挤兑危机。可笑的是，领头的居然是吸耿氏的血靠耿氏活的远亲。
　　“南兰，我暂时还回不来，你这周抽空和小易一起去见见这几个人。解决他们。”解决有很多意思，这个解决南兰没理解错的话，是让他们死心的意思。
　　“耿家的亲戚不好对付。”客家人最终宗族观念，所以耿翰森不便出面，可是她一个外姓人，更是难于登天。
　　“有了我的伤残鉴定报告，是不是就简单了？”耿翰森话一出，南兰就马上明白了。从上次被打断鼻梁骨到现在，耿翰森一直憋着一股劲，他当时隐忍不发做大度状就是为了今天。
　　“只是耿总，你这些叔叔伯伯可是要遣散费的。”南兰笑着提醒，这些亲戚在耿氏一系扎根多年，要把他们踢出整个体系除了威逼还需利诱。
　　“这个小易会负责的。你只需要表现出肉痛就可以了。”耿翰森早就做好了盘算，“南兰，这件事对耿氏非常重要，做好了就是耿氏的第一大大功臣。”
　　总裁们的特殊技能可能各有不同，但是画大饼却是出奇的一致。
　　“不敢不敢，”南兰赶紧打断，“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这次是要杀一儆百，杀鸡儆猴。”耿翰森是要拿这些亲戚做引子，弱化商票在耿氏融资中的地位，减少开商票从而规避永泰的悲剧。
　　梧桐一叶而知秋，只怕耿翰森的天气预报感应比她更灵敏。
　　“商票这件事，影响太大，一定要处理好。”耿翰森郑重道。
　　“要是办不好，你要解决我？”南兰半真半假试探。
　　“我只知道，你一定会办好。这样吧，”耿翰森顿了顿抛出他的条件，“解决了他们，这空出来的供应商你来决定？”
　　南兰愣住了，这是要把她和耿氏捆绑在一起，耿氏负责采购的一年拿多少回扣她多少是知道的。
　　“不用了，好不容易肃清，接下来应该是铁面无情才对。”在她还没有想好条件前不如就记一个人情，有的时候人情比钱还管用。
　　“就规定公开招标，拿这一批项目先试水，不也很好吗？”锐意进取，改革创新，这种人设简直是青年企业家成为意见领袖的流量密码。
　　“也好，你啊，总比我想得要更圆满。”耿翰森也不再纠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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