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流》摄魄

16、第十六朵浪花

　　她不知道这句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会当下立刻让自己闭嘴！
　　第二天一大早，南兰还拿着冰美式打着哈欠，就见秘书惊慌失措地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出什么事了？”她一脸惊孔。
　　“领导，公司楼下停了好几辆集装箱货车。人家要赶紧卸货。”
　　“卸就卸啊，这是什么热闹吗？”她来得早，没到上班时间，看个热闹倒是可以允许。
　　“那都是给您的！！！”
　　南兰差点握不住手里的冰美式，站在窗边小心翼翼伸出脑袋看去，五车，都还贴着小团圆微乐专送？！
　　“物业在催，问我们怎么处理，那个平台上不能停太久。车队也在催，过了这个点，货车不让在城里逗留。”秘书的话让她的脸色又暗了一层。
　　南兰隐约想起早上她好像没有仔细看信息，她拿起手机，有一条早上六点的信息，赫然在目。
　　“我想了想，我是做电商的，下沉市场没什么高端货，也就水果你最需要。车队得七点半才安排，注意查收。”
　　查收？！！
　　查收一个车队吗？！！！
　　这是多少吨？
　　她怎么收！！！！
　　“安排保安，先放各个办公室吧。”她虚弱地坐回座位，“你下去对接一下，看看是哪些东西。”
　　秘书欲言又止。
　　南兰赶紧继续说道，“实在不行，借用一下物业的储物间....我心很累....”
　　秘书安排完一切，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汇报，“领导，清单我打印出来了，挺多的，你看看。”
　　南兰颤抖着接过清单，龙泉黄桃，600件；徐香猕猴桃，500件；突尼斯软籽石榴，800件；.....
　　“找人力来，赶紧当员工福利分掉。”南兰把清单放到一边，闭目。
　　“领导，这是你和小团圆谈的福利方案吗？怎么没走预算啊！财务又要去告状了。“
　　“不，这是慷慨的鄢总免费送的。”南兰挤出一个微笑。
　　秘书一愣，“果然是要上市了，财大气粗。”
　　傻姑娘，几车扶贫水果你就觉得财大气粗了？！
　　很快，鄢思卓的电话如期而至，秘书见状赶紧出去了。
　　“还行吗？”鄢总的发问引人深思，不知道是问她的心情，还是水果的状态。
　　“谢谢你丰富了我们的员工福利。”南兰尽量温和道。
　　“你开心就好。”鄢总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
　　“呵呵。”
　　“嫌寒酸啊！”鄢思卓终于察觉到了她不明显的，不悦。
　　“不是。”
　　“那是什么？”
　　“你是要撑死我吗？水果很不容易保存的！！！”南兰压抑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
　　“所以啊，给你建立慷慨人设啊,发水果，多么接地气！”
　　“我得开会了。”接地气的恽总默默挂了电话。
　　鄢思卓的慷慨很快得到了章老板的高度赞赏，于上班高峰阶段，在顶级写字楼下，喷着小团圆微乐专送标的集装箱货车一字排开。有什么会比这更有宣传效果，更能夺人眼球？！
　　“南兰，你很有营销天分啊，一出手就是某音头条。你的绩效这个月我给你算一点五！”承受着不属于自己的赞美，南兰有点心虚......
　　等等！鄢思卓这家伙，明明就是营销鬼才啊！！！
　　由于这个某音头条过于火热，小团圆马上开通了白领团购套餐，直送坤城各大写字楼。
　　南兰看着商品详情，有一种被当了试验田的感觉。
　　“奸商！”她对着屏幕恨恨道。
　　“领导，这是你的邮件。”秘书站在门外，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南兰意兴阑珊地拆开邮件，里面是一封邀请函。
　　鄢思卓奶奶斯扬院士的生日宴，当时已经答应了，非去不可。
　　知道她要去赴宴，耿翰森还贴心问她，需要备些什么礼。她只得说是校友们小聚，不用大费周折。
　　这是人家鄢思卓的奶奶，何必宣兵夺主。
　　为了去赴宴，她特地约了康的妮出来逛街选礼物。
　　给鄢思卓奶奶的礼物很快就选好，湖丝披肩，实用又显档次。她看了网上的照片，特地选了个显皮肤白的颜色。
　　两个女人却意犹未尽地开始疯狂购物起来，排遣压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购物，这是证明自己财力和审美的最直接途径。
　　正逢上折扣季，两个人杀红了眼，南兰创下了五双鞋，十条裙子，六条裤子的战绩。康的妮也不逊于她。
　　“我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逛街了。”在SPA馆躺平的南兰气若游丝地对闺蜜说道。
　　“我也是，腿快断了。”战友也偃旗息鼓。
　　“对了，鄢思卓奶奶生日，你去，我总觉得....”康的妮欲言又止，南兰自然知道是指她和鄢思卓的尴尬关系。
　　“都说了是校友。”死鸭子总是嘴硬，女人的嘴比死鸭子还硬。
　　“你是不是有点动摇？”康的妮一针见血。
　　南兰望着天花板，任技师按着自己的小腿，视线也跟着摇晃。心摇不摇她不知道，人倒是非常摇。
　　“喂！！！”
　　“我最近老是觉得有点害怕。”南兰答非所问，“当我面对hason的时候。”
　　“你是担心有一天....”
　　“对。”臣服于杀伐果决，恐惧于冷血无情。这就是她害怕面对的事情。
　　“其实，每一条路都不好走。人善变，今天他可能爱你如珍如宝，明天就弃你如草芥。”受了情伤的女人都会明白，爱情虚无缥缈，事业和金钱才是真实的护盾。
　　南兰自然也是受过伤的，只是不如康的妮深刻。
　　“对了，谭敏求要结婚了。”康的妮突然道。
　　“人家马上就是乘龙快婿，平步青云。”
　　“你还指望我跟他竞赛啊！”南兰翻了个白眼。
　　“哎呦，当年在学校，也不知道是谁，从美国回来在宿舍躺了三天不下床。爬起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谭敏求，老娘一定会混得比你好！找个比你强万倍的男人！！！然后就住院了！”康的妮翻出了她的黑历史。
　　她突然有些意识混乱，一些自以为遗忘很久的回忆，被这番话翻腾出了记忆之海。
　　九年前的纽约机场，她坐着谭敏求给她升舱的飞机回国，机舱外下起了小雪，飞机里也播着平安夜的音乐。整个西方世界都在团聚，可谭敏求居然在这一天给她提了分手。而这张花光了他奖学金的头等舱机票就是分手礼物。
　　回到宿舍每天除了躺着哭就是看青春疼痛电视剧。康的妮陪着她跟着戏里的女主角大哭大笑，还不忘给她递纸。
　　有一次她哭到一半，突然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得特别厉害，连呼吸都困难。
　　捂着心脏，表情狰狞，康的妮还以为她是配合剧情戏瘾上身，可是越看越不对劲。
　　“南兰，你别吓我！！！我，我去叫救护车！！”手忙脚乱进了校医院，她却还记得那时候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正说着，“心疼得恨不得没有这颗心就好了”。
　　女主心不心疼她不知道，她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心疼，心绞痛。明明是个小问题，可是她还是在校医院休息了一个星期，趁着休息的空档追完了剧。
　　所谓青春疼痛，她是真的青春疼痛了一把。并以在病床上彻底终结自己的校园爱情。
　　好像，她很久都没有那种“心疼得恨不得没有这颗心就好了”的体验了。
　　住院的时候她充分体会到了，鲁迅先生的名言，“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她心绞痛得死去活来整天以泪洗面，谭敏求没事人一样在异国留学生论坛当代表发言，意气风发得很。
　　当然这些是康的妮告诉她的。
　　“我们苍老的心的确承受不了情爱的重负啊！”南兰发出莎士比亚式的感慨。
　　“努力搞钱吧！”康的妮完美总结。
　　“你说，谭敏求，会给我发请帖吗？”南兰带着几分自嘲问道。
　　“你疯啦！”康的妮惊呼，“你别告诉我你对这个谭敏求余情未了。”
　　南兰冲着她露出一个比她更不可思议的表情，“拜托，我在想，这位谭主任，能为我做点什么？”
　　对自己有用的前任，当然不能当做死人处理。

　　鄢思卓奶奶的生日宴的确很值得来，南兰在这里碰到了很多N大的杰出校友。所谓杰出校友，就是混出来的那些人。在这里她也见到了鄢思卓的家人，一家子的高级知识分子，他上面还有个姐姐，温柔可亲，完全不是鄢思卓高冷的生人勿近气质。
　　南兰带着自己的礼物被鄢思卓引到斯扬院士面前，老院士精神矍铄，被她的漂亮话逗得十分开心。只是，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总带了几分审视的意味，这让她有些不适。
　　“谢谢你能来。”鄢思卓真诚地看着她。
　　“这里可到处都是我的校友，这不是应该的吗？”南兰淡淡一笑。
　　“上次你说的，耿氏的事情，解决了吗？”南兰关切道。
　　“当然。”鄢思卓点头，“你在担心什么吗？”
　　“hason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南兰言尽于此，耿翰森看准某个目标就会一直盯紧，直到对方放松警惕，发动进攻。
　　“我也不是能轻易打败的。”鄢思卓自信地笑了。
　　南兰无语地看着他，还好此时有人上前来寒暄，她就顺势走开了。
　　这满屋子的技术精英，大家讨论的都是研究的新技术。南兰感觉自己实在插不上嘴，这些人某种程度上对于资本是敬而远之的，高傲中带着鄙夷。
　　南兰拿了瓶饮料，坐在角落刷手机。
　　结果手机吸引了一个小朋友，他就直直站在她旁边，眼神仿佛被屏幕粘住了一样。
　　她看的可是鬼畜视频！！！是不是荼毒祖国的花朵了？
　　她赶紧收起手机，“小朋友，你是谁呀？”
　　“阿姨，你怎么不继续看了。”小朋友眼神里满是渴望。
　　“这个，不太适合小朋友看，等你长大了，才可以看的。”南兰耐着性子解释。
　　“你怎么和我舅舅说的一样的话，你们大人都好无聊。”小朋友瘪了瘪嘴。
　　南兰已经猜到了他舅舅到底在看些什么了，脸上表情尴尬。
　　“怎么和我一样了。”鄢思卓从不远处跑来。
　　“涂贺！！你妈到处找你，你在躲猫猫吗？赶紧去太奶奶那里。”鄢思卓拍了拍小孩的脑袋。
　　“你外甥？”南兰为自己刚才丰富的联想后悔。
　　“对啊，七岁了，傻头傻脑的。”鄢思卓的评价引起了小孩的不满，他非常委屈地瞪着自己的傻舅舅。
　　“怎么会，他挺可爱的。”南兰笑着替孩子辩解。
　　“人家眼光比你好多了！！！”涂贺小朋友愤懑地踩了他舅舅一脚，跑开了。
　　南兰回味着这句话，怎么听起来不太舒服呢？？
　　“他刚才就不知道跑哪去了....”鄢思卓笑着扯了扯领口，他很少这么正式地打扮，多半是不自在的。
　　“他刚才说我什么了？”
　　“额....”南兰眼珠转了转，“没什么，只是说你很无聊。”
　　都是成年人，她懂！
　　“怎么会？我经常带他做益智游戏啊！”鄢思卓皱眉思索。
　　.....她懂了！
　　“我过阵子要去M国了，看来要给他多布置点功课。”
　　当鄢思卓的外甥，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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