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流》摄魄

15、第十五朵浪花

　　耿翰森的速度快得惊人，合情合理地快得惊人。
　　耿氏决定和聚力置业联合开发磐石围，并以此为契机开始了一系列的合作，金融港开发就是其中最大的项目，涉及资金超百亿。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运作让南兰都必须在心里给他拍案叫绝，她的老板章育更是边看新闻边把她所想化成了实质。
　　“这样一来，磐石围的资金困局迎刃而解。顺便搭着聚力的东风，通过林恒的老关系和上面和解。”章育啧啧称赞。林恒以前是轮船制造局的一把手，由他出面，获得谅解不是难事。
　　章育不知道的还有一层，搭上国字头，磐石围土地属性变更的问题就不再是定时炸弹，反而有了更层的保护。
　　金融港的地块是华国的天价地王，未来的顶级湾区豪宅必须建在这里。耿氏的房地产，至此，已经握在了耿翰森手里。
　　南兰陪着笑，没有参与评论。章育笑着给她到了杯茶，“大红袍，也不知道真假。你试试？”
　　章老板的大红袍怎么可能假，只是有可能不如耿翰森的贵罢了。
　　“我尝不出。”她笑着摇头。
　　“虽然耿总这次赢得漂亮，但有句话，我还是要说的。”章育找她自己自然不是为了间接拍耿翰森的马屁。
　　“老板你有什么逆耳忠言啊？”章育不方便当面说，需要她转达的话，自然不好听。
　　“我们做金融，有两种方式活下去。一种是面上扩张，面越大越好；一种是口小挖得深，精耕细作。上面看上去不再追查耿氏....”
　　“你是说，大的风向早就变了。一切都在收紧，面太大容易被波及。精耕细作根才扎得深，吹不倒。”南兰扩写了老板的意思。
　　“你长进很大。”章育笑了，继续给她填了茶。
　　“只是，耿总裁正在兴头上，....”人经过了大的起伏和波动，突然站上波峰，很容易洋洋自得，目空一切。
　　“不过，你肯定有办法。”章育专心泡茶。
　　“微乐融完这一轮，我打算去M国上市。”他话锋一转，南兰的敏锐告诉她，这是一次真金白银的示好。
　　“大功臣，你拿多少股合适呢？”越是真金白银，越是要明确，越是赤裸。
　　她盯着章育的左手，只见他抬手沾了点茶水，在茶桌上写了个5.
　　这是个非常诱人的数字，上市成功结合同行业市盈率估算股价，百分之五至少是5000万，美金。
　　南兰没有表态，撕了张纸巾递给他，“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全力的。”

　　磐石围项目重新开工的庆祝晚宴定在了坤城瑞吉酒店，南兰必须出席。
　　耿翰森作为绝对的主角俨然成为了宴会的中心，坤城的权贵簇拥着他，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也就如此了吧！
　　耿翰森也请来了无为的徐尔仁，这让南兰有些意外。徐尔仁非常低调，鲜少出席这种活动，这次也算是对这位新首富的一个表态。南兰笑着迎上去，只要提一嘴B轮融资的事，徐尔仁的态度就会让她获得更多的砝码。
　　“我可听说，小恽的微乐做得风生水起啊。”徐尔仁漂亮话的本领一点不比章育这种社交老油条差。
　　“也是摸索着慢慢来，想着能凭着去M国上市这阵风，加快速度。”章育告诉她要准备上市就是给她增加谈判的底气。
　　“我们也算是最早和M国佬打交道了，现在规范多了，但是还好是要多留心眼。”
　　“那改天还请徐总多给我们这些完备传授点经验啊！”传授经验是借口，讨论投资才是内核。只是交际场合，大家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任何事情拿到台面上就没意思了，朦胧些反而双方都留有余地。买卖不成，仁义还能保得住。
　　应酬完徐尔仁，南兰出到室外花园透口气。她的闺蜜康的妮居然也在，手上夹着一支烟。
　　历经生死的康太太现在超然了许多，她本担心好友才给她发请柬出来散心，看她谈云吐雾悠然自得，也放下心来。
　　“耿夫人这是中场休息？”康的妮笑着打趣。
　　“累得很。”她在她身边坐下，顺便悄悄把脚从高跟鞋里解放一小会。
　　“我那时候果然没看错，耿翰森是个厉害角色。”康的妮揶揄她。
　　南兰看了眼好友，叹了口气，“你，最近，还好吗？”
　　康的妮没有回答，成年人之间，若是还能用“还好”应付，那多半还过得去。若是沉默不语，那就是必须闭嘴，不然倾诉欲就像呕吐一样无法控制。尊严和体面会瞬间化为乌有。
　　“鄢总没有来吗？”康的妮百转千回，终于找到了个话题。
　　“小团圆要筹备上市，忙着呢！”南兰解释，耿昀葬礼那会，康的妮还在疗养院，也就错过了和鄢思卓的碰面。
　　“他可是我救命恩人，一定要谢谢人家。”
　　“好，他一回来，我就约他。”南兰点头。
　　需要再见鄢思卓，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忘了，还有一次他们既定的见面，在这次报恩宴之前。那就是小团圆和微乐的合作发布会。
　　合作发布会就是走个过场，造个势。向全世界宣布，微乐和小团圆这个电商独角兽达成合作。南兰依旧不打算当主角，只被推上过风口浪尖一次她就明白，人们对于聚光灯下的女人总是会格外苛刻。
　　签约仪式是负责技术的CEO和小团圆的业务副总牵的，鄢思卓和她站在两人身后，微笑着鼓掌。
　　作为电商新贵，自然少不了被包围。鄢思卓站在一群或取经或奉承的人中，应对居然很自然。这点她没有想到，鄢大总裁情商上线表现也很不错。
　　“上市只是个开始。”鄢思卓这句话并不是谦虚，而是事实。对于企业而言，上市敲钟的确风光，但是从此要面对更加透明的监管，更加凶恶的资本市场。一不小心，那次敲钟就会是企业最后的高光时刻，从此势头急转直下跌破谷底。
　　“微乐在做红筹架构了？”鄢思卓应付完各色人等，在南兰身边坐下，笑着寒暄。
　　“章老板要做校园贷第一股，速度必须快。”微乐赴M国上市自然是最佳选择，国内对业绩的要求太高，审核时间太长。
　　“能劝动徐尔仁，资本都会蜂拥而至，炒高估值，对上市有利。”鄢思卓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南兰摆摆手，“你我之间，恭维就免了。徐大佬哪里是因为我才投微乐的？微乐背后是柏湾，是你和楼越这样大的合作对象，更是....”耿家。
　　“你自卑得好奇怪？”鄢思卓皱着眉看着她，有一种优等生的傲慢。
　　“你把这些整合到了一起，再不济，也是你站在这个位子，而不是别人。这就是你恽南兰比别人强的地方。”
　　“人要相信自己的价值，这样能力才能得到发挥。”
　　南兰稍稍有些动容，她这大半年谨小慎微，做小伏低，这种吐气扬眉的自信是很久没有过了。
　　“听说，新利想要入股小团圆，你拒绝了？”在上市前夕入股，妥妥的下山摘桃子。但是新利作为巨头，入股小团圆也不失为一种和解。
　　“我最讨厌这种投机取巧的人，不可能让他得逞。”这个他自然是新利的大boss，封先生。
　　“拒绝封的求和，你想过后果吗？”南兰担忧道。
　　“他是以大哥施舍小弟的眼光来入股我，我当然拒绝，因为，我一定会做成超过新利的电商。”鄢思卓野心不小，也从不加掩饰。
　　霸道总裁，霸气的霸排第一，所谓霸道，就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对了，我朋友想要请你吃饭，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南兰提起康的妮的邀约。
　　“明天晚上如何？”鄢思卓现在日理万机，能抽出晚饭时间非常不易。
　　“OK，那我告诉她。地方我来定？”
　　鄢思卓笑着点点头。
　　“说起来，这是你第二次主动请问吃饭。”
　　忙着给康的妮发信息的南兰微微一愣，抬眸看了眼笑容和煦的男人。
　　“不管为什么，我都很开心。”

　　康的妮做东，定了高档的粤菜餐厅。从外面的装潢看，南兰都以为这是一家日料店了。
　　刚落座康的妮看她的眼神就欲诉还休，她只能赶紧打住，“大姐，有事就说。”
　　“昨天的签约仪式听说很顺利？”康的妮依旧不直奔主题。
　　“是啊。有P快放！！”她拧了康一把。
　　“给你看张图片。”南兰结果好友递过来的照片，是他们签约仪式的照片。只是，不是官方发的那几张，这几张明显是底下人随手拍的。
　　“亮点自寻。”康的妮继续示意她。
　　南兰又不得不仔细看起照片，可是并没有什么发现。
　　“哎呀，鄢思卓为什么一直在看你！！！”当局者迷，旁观者一语道破。
　　南兰第三次看了眼照片，“有么？是你想多了吧！”
　　“小姑娘啊，那些老阿姨的眼光可比我毒！”太太团里也有年龄分层，康的妮这结论可不是她臆想出来的，很可能是听八卦得出来的。
　　南兰太阳穴开始疼了，她深受空穴来风的伤害，章育的事情到现在还会引得某些太太看她的眼神格外鄙夷。
　　“耿太太的位子好不容易就要坐上去，你不要临时掉链子啊。”康的妮说出自己的忧虑，首富太太，柏湾高管，人人称羡，不容有失。
　　“不过，鄢总，人帅，年轻，钱也不少。还是个热心肠。”警钟敲完了，气氛也需要缓和。
　　南兰不置可否，“那你考虑考虑？”
　　康的妮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说起来我和他的认识倒是很偶像剧哈！”
　　“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搁了。”鄢思卓走进包间，中断了康的妮的奇思。
　　康的妮让服务员拿来餐牌，救命恩人点菜才显得出她这报恩宴的诚意。
　　三人经历了一场生死，聊起天来更加轻松自然。
　　“鄢总，你没有女朋友吧！”康的妮的八卦之魂又燃起来了。
　　鄢思卓鲠了一下，南兰赶紧递给他一杯水，很担心再次发生鱼刺惨案。
　　“暂时还没有。”鄢总可真是严谨的人！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留意下。”南兰明白了闺蜜的意图，鄢思卓有了女朋友，照片上的潜在危机就会迎刃而解。
　　“不用了，要人家对我有意，单单留意，没用的。”鄢思卓看了南兰一眼，继续埋头吃饭。
　　南兰也只能赶紧给自己倒茶，无视这明显的意有所指。
　　这顿饭最后就在三人各自的心事里结束了，康的妮的司机来得最早，她坐上车还是不肯放过南兰，把她拉到车窗边。
　　“宝贝，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喜欢你。”
　　随后，摇起车窗，扬长而去。
　　鄢思卓知她没有带车，直接提出送她一程。
　　南兰本想拒绝，可是鄢总裁却一脸“有正事”，让她只能硬着头皮上车。
　　鄢思卓的车是辆宝马，也不是顶贵的配置，典型的实用系。
　　“鄢总有什么指示吗？”南兰笑着发问。
　　“老陆跟我说了个事，耿氏有人想跟他谈。”鄢思卓语气有点严肃，陆银川的芮白特是小团圆的物流基础，他十分看重。
　　南兰眉头一皱，耿氏在南方的确有规模可观的物流产业园，某种程度上耿氏是靠物流起家的。耿翰森想和快递合作不足为奇，只是，完全没有经过她。。。。
　　“我半个字都没有透露。”南兰也严肃起来，抬起右手做起誓状。
　　“我不是这个意思。”鄢思卓赶紧解释，“我是觉得....耿翰森如果只是投资，倒无所谓，只是...”
　　耿氏绝对不可能只当个股东混点钱，一旦引入耿氏，公司的控制权就是最需要保护的东西。
　　“如果你们非常缺钱，那么这么大一笔钱，耿氏现在可拿不出来。”南兰看了眼他，确定他绝无怀疑之心，才缓缓开口。
　　鄢思卓心领神会，冲她一笑，“懂了，那就开个他们给不起的价。”
　　南兰一脸无辜，“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鄢思卓却不愿陪她演戏，“我还以为你会向着耿翰森呢！”
　　“在商言商。”南兰含糊道。
　　“你为什么帮我？”耿翰森继续发问。
　　南兰一时语塞，脑内组织了好久语言，“因为，我很希望，你能坚持你的理想。”
　　创始人能完成梦想的基础就是，牢牢把握住这家公司。
　　鄢思卓扭头看着她，车窗外的夜灯给男人的眼神平添了一丝专注和温柔，还有十足的热忱。
　　“对了，那块表，我放银行保险柜了。”南兰侧开脸，避免对视。
　　“你不喜欢？”鄢思卓失望地望向前方，此时红灯跳转，车流缓缓移动。
　　“太贵重了....”
　　“呵，你马上就是首富太太，只可能它配不上你。”鄢思卓冷笑，“你放心吧，我找人代拍的，不会有任何职业操守的问题。”
　　“我还不是好吗？”南兰出言反击。
　　两人一时无语，陷入一阵沉默。
　　鄢思卓烦闷地打开电台，此时正播着“心若在，梦就在。。。”
　　南兰听到这曲下岗再就业打鸡血专用曲，不禁笑出声来。
　　鄢思卓手忙脚乱地关了电台，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这么喜怒无常....”他低声嘀咕。
　　“我有吗？”南兰扫了他一眼，“你才是吧！”
　　“我有吗？”
　　南兰回给他一个白眼，“你就是喜怒无常本人。”
　　“我情绪控制力很好的。”鄢思卓感觉自己的自我掌控度受到了质疑。
　　“哦！”
　　“那，你有什么喜欢的礼物吗？”鄢思卓局促地问，“我不太懂这个。”
　　“为什么一定要送礼物？”
　　“下个月不是你生日吗？”鄢思卓疑惑地问，“还是你不过阳历生日？”
　　南兰失笑，她已经忘了自己的生日了。
　　“女人过了18岁，就不过生日了。”每老一岁，和男人之间的距离就会拉大一点。男人每加一岁都是沉淀，而落到女人身上，则是被淘汰的危机。
　　“什么歪理，我奶奶马上就八十大寿了，每年都大操大办。”鄢思卓不理解地摇摇头，“你要不要来见识一下，资深美女啊！”
　　南兰自知身份尴尬，并不决定答应。
　　“她是N大的教授，研究流体物理的。”鄢思卓出身标准的高知家庭，祖孙三代都是最高学府毕业，赴美留苏的大把。
　　“去吧，他们学院有个项目需要钱，我去的话，她不会同意的。你也是校友不是吗？”鄢思卓劝到。
　　“你是斯扬院长的孙子？”南兰惊道，她虽然是经管院，但是对各位院士倒是有所耳闻，这么一关联，发现世界的确很小。
　　“对啊。”
　　“给我发请帖，我就考虑一下。”她傲娇地扬眉。
　　“OK，到时候见！”鄢思卓把她送至小区门口。
　　“你住这，是不是太小？”她毕业靠爹妈买的普通住宅，自然入不了鄢总裁的法眼。
　　“怎么？”
　　“耿翰森也太小气了！他们家就是盖房子的啊！”瞎说什么大实话！！！
　　南兰压下笑意，拉门下车，扔下一句，“那你还是做电商的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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