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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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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嚏!”
时光揉了揉鼻子,他刚洗完澡出来,穿着居家服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头发都没吹干,便招呼着俞亮摆棋盘。
俞亮眉眼微沉,一声不吭地走开了,回来时手上拿着毛巾和吹风机。
“好嘞,先吹头发,您坐这吹。”时光积极主动地拍拍身边的座位,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他要给俞亮吹头发。
俞亮不为所动,一边拿毛巾揉搓湿发,一边警告他,“要是着凉了,你明天就老实呆在家里休息。”
手掌下的圆脑袋晃了晃,“绝对不可能。”
头上传来的力道不轻不重,时光从毛巾的缝隙里去偷看另一个人。
俞亮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抿着嘴角,神情专注,又想起之前听到其他人对俞亮的评价——浑身写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棋坛贵公子,他忍不住笑出声,实在没办法和眼前正在擦头发的人联想到一起。
“怎么了?”俞亮目光垂下来,察觉到时光泛红的脸色。
时光摇摇头,又盯着新鲜的男朋友看了一会,很有礼貌地提问:“俞亮,等会吹完头发,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俞亮微怔,眼神不受控地黏连在那张一开一合的唇上,也听到自己轻声应和。他心不在焉地放下毛巾,打开吹风机,吹得很认真。
时光整个人被暖风吹得懒洋洋,浑身没骨头似地倚靠在俞亮的胸膛,没一会儿短发就干得差不多了,刚吹好的头发毛绒绒的,一下又一下蹭在俞亮脖颈间,散发出很好闻的气味。
“头发干了。”
俞亮出声提醒,手指在发丝间流连,有几撮头发不老实地翘着,他伸手想抚平,指尖摁下去,一松开,又直愣愣地翘起,像是在挑衅。
“吹好了?那我们来复盘吧!”时光甩甩脑袋,把俞亮整理了半天的发型都甩乱了,起身特别起劲地把棋盘搬到客厅茶几上。
“你愣着干嘛?快来搭把手啊!”
俞亮试图唤醒某人的良知,“时光,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我跟你说啊,白天这局棋妙就妙在后半局,前期起手的时候对方不显山不露水的,可到了中盘,我却发现我没什么能争的地盘了。”
时光两手一摊,全然不理会俞亮发黑的脸色,边说边往棋盘上摆子。
“可是我居然赢了。”
“其实我还觉得有点胜之不武,那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脑海里都是曾经和爷爷下棋的经历,我那会儿就在想,如果是老头子坐在这,他会去怎么落子,怎么布局。”
俞亮安静地听着,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正色。
“我有种错觉,就好像后半局,是老头子替我在下。我用他的棋,肯定输不了,因为时铭志不会输。”
“俞亮,刚刚回来路上我就一直在想,我好像很久没回去找爷爷下棋了。自从我准备走职业棋手这条路后,我在围达网下,黑白问道下,道场下,甚至比赛场下,唯独没有再和他下过。可明明之前那么多年,我只和爷爷下。”
少年略带稚气的脸上,显出几分难过,“这种感觉,就好像我已经把咱爷俩一辈子的棋都下完了。”
“不会的。”俞亮没发觉自己看时光的眼神,柔软好似流淌的水波,“这周末我陪你一起回去看望爷爷,我们一起下棋。”
被那样的一双眼睛望着,时光连呼吸都有些滞住。
情感占据大脑高地,他不受控制地贴近对方,吻在俞亮的侧脸上,迎着他错愕的神情,故作镇定地解释,“这是刚才欠你的,现在还清了。”
说是亲,也不过是在脸颊上一触即分,没什么真实感,时大善人觉得没什么问题。
俞亮却一直有些恍惚,连怎么跟时光回卧室躺下都记不清。
“……龙彦刚刚发消息说,还有几家新开的道场他还没去逛过,问我周末有没有空一块去玩。”时光躺在被窝里,汇报自己过两天的行程。
又是龙彦。
俞亮回过神,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你现在跟他很熟吗?”
“啊?”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时光还是思考了片刻,“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吧,正好他喜欢踢馆,我缺人练棋,搭个伙。”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白天听师兄说起,少年宫那边忙不过来,最近来学围棋的孩子不少,白川老师也想找个帮手。”
“哎你要这么说的话,龙彦确实很适合啊!”时光来了精神,一骨碌坐起身去够桌上的手机,“那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愿意不,明天就能去少年宫面个试。”
俞亮沉默了几秒,“现在太晚了,给别人打电话会打扰休息,明早再说吧。”
时光揣着手机,茫然地抬眼看了看时钟,“这不才九点吗?”
“也不早了,龙彦毕竟年龄比我们大,肯定睡得早。”
“……”
时光难得被哽住了,看俞亮的眼神像是在看无理取闹的小孩。
等身侧闹腾的人睡去,借着昏黄的床头灯,俞亮小心翼翼地吻了吻他的眼睑,觉得不够,低头蹭过鼻尖,吻上了日思夜想的嘴角,那个位置白天都会有个酒窝,张扬又明亮,总是晃得俞亮挪不开眼。
时光闭着眼,却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响,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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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色蒙蒙亮,一阵手机铃声兀地响起,俞亮想起身时才发现怀里还黏着一只八爪鱼。
被晃醒的时光睡眼惺忪地看了眼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妈妈的名字。
“妈,怎么……”
没等他问完,话筒里传来略显焦急的声音,“小光,你现在能来一趟医院吗?爷爷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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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和俞亮匆匆赶到医院时,只见病床旁站着宋倩和一名医生,床上的时铭志脸色苍白,苍老的眼神却亮得摄人。
“爸,您现在肯定是不能出院的,有什么急事就先跟我说,我替您去办!”宋倩急得眼圈泛红,而老人只是摆摆手,费力张口也只吐出一两个字眼,“阁楼,让小光,去……”
时光听到呼喊,连忙三两步冲了过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妈,爷爷这是怎么了?这是伤到哪里了啊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没有很严重,小光,你听我说。”宋倩双手摁在儿子肩膀上,迫使对方冷静下来。
“昨晚爷爷家里进贼了,你爷爷不知怎么回事没有在睡觉,可能听到外边有动静他就去看了,那小偷背着大包就跑,你爷爷也赶着去追,在院子里摔倒,这才气晕了过去。早上街坊邻里听到了他呼救的声音,这才送他到医院里来。”
一旁的医生也应和道:“我们已经做了基础的检查,还好没有摔伤骨头,等会还要去做个CT仔细检查,可是老人清醒后就一直说要回去,说要检查被小偷偷了什么东西。”
俞亮也站在时光身边,“那我们可以帮到什么吗?”
时光有些六神无主,却看见病床上的爷爷在朝自己招手,他连忙蹲到了老人身边握住他的手掌,心疼地皱起了脸,“爷爷……你痛不痛啊?”
时铭志轻轻摇头,攒起些劲,缓慢地说:“我昨晚,看到阁楼灯亮了,就出去看,陌生人,背着黑色大包,好多东西,我看不清……你帮帮我,小光,棋盘。”
时光反应了一阵,将关键词都串联到一起,忽然想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爷爷你别急,我这就回去帮你确认棋盘,你要好好听医生和妈妈的话知道不?等会我找到了,就立马跟妈妈打电话,让她告诉你。”
病床上的老人终于点点头,安静了下来。
“妈,我回爷爷家去看一趟啊,很快就回来。”时光转身,迎上俞亮关切的眼神,“俞亮,你在这里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俞亮难得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现在心急,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一旁的宋倩也赞同道,“那你们两人慢点,注意安全。”
她看了眼时铭志,跟着两人走到了门外走廊,迟疑道:“小光,我不知道爷爷想让你去确认什么东西,只是他现在情况不太好,等会如果有不好的消息,你……我可能会酌情告诉他。”
时光理解宋倩的意思,有点难过地垂下眼,嗯了一声。
爷爷现在受不了刺激,如果是好消息那皆大欢喜,如果不是,大家也只能先瞒着他。可爷爷明明那么在意,也选择了相信自己,时光感觉自己站在天平的中央,无论往哪端走,都会倾斜跌落到谷底。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掌被另一只手包裹,紧紧握住。
“时光,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俞亮的声音很平和,却能抚平一切不安,“我们一起回去先找,找不到就去警局调监控,抓贼,把重要的东西重新找回来。”
“阿姨,时间紧迫,我先带他回去看看,如果有情况,您随时打我们电话。”
“好,路上小心。”
医院门口常年有出租车在等候,俞亮带着人上了车,在车上时光也给自己鼓劲,重新振作了起来。
“俞亮,等会我们去看看阁楼,找一副石头做的棋盘。”
“好。”
“这副棋盘对爷爷来说很重要,他肯定是担心小偷拿走了棋盘,才会追上去……可他晚上又看不清路,摔在地上追不到人的时候,他肯定又疼又难受,这么冷的天,他一个人在院子里躺了好几个小时。”
时光说不下去了,想伸手抹眼泪,却发现怎么也抹不干。
俞亮将人抱进怀里,轻轻拍抚他的背,“我知道,你是心疼他。”
明明有人安慰,时光却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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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过一场,时光反而心里好受了点,到了院里,才发现爷爷家的大门半掖着,有几个平日里走得近的邻里,端着小板凳坐在不远处,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两眼门。
“哎,是不是小光回来了?”几个老头老太慢慢凑上跟前,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情况。
“时老头怎么样啦?”
“听说早上从门里抬出去的,人没事吧?”
“应该还好吧?早上我听到声音冲进去的,那老头还趴在地上骂骂咧咧说要抓小偷呢!”
“小偷?什么小偷这么不长眼偷到我们这片……”
时光连忙摆手,“我爷爷没事,我就是回来替他看看东西丢了哪些。”他刚刚稳住情绪,感动之余又觉得好笑,“谢谢爷爷奶奶们关心,我们先进去了啊!”
他拉着俞亮的手快速溜进了门。
阁楼就在院子左侧,一栋老式双层洋房,时光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跟在俞亮身后。
原本整齐的储物间,被翻找得凌乱,地面上,木箱上,四处散落着老物件。
“找到了,是它吗?”
俞亮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角落的棋盘。
和时光形容得一样,石制的棋盘古老,质朴,连棋格纹路都被光阴磨损风化。
“没错没错,就是它!”时光连忙上前,跟俞亮合力把棋盘搬回矮桌上,又检查了两眼没什么破损,终于松了口气,甚至对着棋盘虔诚地拜上几拜。
俞亮在一旁给宋倩打电话,“嗯,我们找到了,棋盘还在。好,那让爷爷先休息。”
电话一挂,时光竖着耳朵就凑过来,“怎么了,爷爷睡着了?”
“嗯,你妈妈说检查都做完了,目前出结果的都还不错,爷爷也累睡着了,等爷爷醒来她就把好消息告诉他。”
时光挺高兴,“那我们也回医院去看看。”
“先别了,爷爷还在休息。”俞亮拉住他,示意了下凄惨的阁楼,“我们先把这里收拾收拾吧。”
“也对。”时光乖乖听话,跟着俞亮一起捡各种东西。
“时光,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在拜棋盘?”俞亮思考了好一阵,还是问出了口。
“是啊。”
看到俞亮一脸你是不是中邪了的表情,时光乐出了声,他故作神秘地问,“俞亮,你小时候有没有听过棋神的故事?”
“没有。”俞亮不假思索地回答,准确来说,他的童年没有听故事这项消遣。
“那你想听吗?”
少年眨巴眨巴眼,那眼神好像在催促他,你快说想听,我好想讲给你听。
于是俞亮轻笑了声,“嗯,我想听。”
时光满意了,他清了清嗓子,在昏暗的阁楼里,开始给俞亮讲故事。
“小时候妈妈会给我讲童话故事,爸爸会跟我说外边的世界,爷爷不一样,我跟着他学下围棋,他就会给我讲棋神的故事,有时候下一盘棋讲一段,有时候我闹腾地不肯吃饭睡觉,他又讲一段来哄我。”
“他告诉我,曾经这副棋盘里住着个棋神,不是老爷爷,就是古代人的模样,一身白白的长衣服,还会飘,他刚从棋盘里冒出来的时候,把小时同志吓坏了,还撒了好几天糯米驱邪。”
“后来发现不是恶鬼,还会教小时同志下棋,也常常囔着要出门下棋。他是爷爷围棋路上的引导者,也是第一个老师。”
“棋神下棋很厉害,小时同志带着他,从来没有输过。”
“棋神曾经也是人,如果说人变成鬼魂都是有未达成的执念,那棋神的执念就是想找到神之一手。”
“神之一手?”俞亮听着有几分耳熟,“我好像听父亲提起过。”
时光也摆出思索的模样,“爷爷说那是下棋的高手都在找的东西,毕生的目标。我大概能理解,也许就是逆转乾坤的一手棋吧?”
“后来呢?”俞亮听得入神,就好像无论时光说什么光怪陆离的故事,他都会相信。
“后来过了好几年,棋神终于自己下出了神之一手,跟我爷爷告别后,就离开了这个时代。”
“那他还会回来吗?”
时光摇头,目光侧向那副棋盘,“谁也不知道,但爷爷说应该是会的,所以他一直有好好保存这个棋盘,等着和老朋友再聚一聚。”
“不过我知道棋神的名字。”
“他叫褚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