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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花瓷(下) ...

  •   渐渐入夜,江上渔火点点,不期然地勾起很久以前那些并不愉快的记忆。扑面而来的风逐渐变得寒冷,苏陵皱了皱眉,感觉到青衫下右腿隐隐的痛意。
      “公子,天寒下来了,快进船舱吧。”
      念语的声音便在此刻响起,回身看了身后不知何时到来的少年一眼,苏陵淡淡点头,慢慢向舱内走去。
      如果那一天,没有那样绝然地辞退那个少女,如果那一天,静下心来好好地跟她说个清楚,或许,如今一切都会不一样。
      然而发生的已然发生,纵使后悔,也没有办法改变那注定的结局。
      心中最痛的记忆,只要一经想起,便是无数次的后悔。
      为何当初在一起时,不曾珍惜。

      “站住!”
      看着船工将行李搬了上去,刚刚将闻人语扶上小舟,却被身后传来的冷厉声音阻住。他惊讶回首,见到数名官差疾步走来,手持铁索,神色冷厉森寒。
      略略惊讶后便是平静,轻轻拱手,一贯的淡然无惊:“不知各位官爷有何吩咐?”
      领头官差斜了他一眼,目光移到身后手里抱着木盒,尚自服孝的女子身上。对上那凌厉冷酷的目光,柔弱女子身子轻轻一颤,眼眸中却是一脉平静,没有半点瑟缩退让。
      “你是闻人驿的女儿?”
      点点头,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女子的身子却挺了挺,纤细的腰身板得笔直:“小女子正是。”
      那官差微微冷笑,绕开挡在身前的他,大步向船上走去:“那好,跟我们走一趟。”
      惊愕之间想也不想地拦住官差,他半点不惧地望着那拧起的眉头,凛然道:“光天化日下随意拿人,还请官爷先给个说法。”
      伸手将他单薄的身子推的一个踉跄,官差怒喝道:“你是哪根葱,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站稳身子,回眸安抚地看了看惊呼出声的女子,他上前一步,淡然道:“在下苏陵,闻人姑娘正是在下还未过门的妻子。”
      原以为终于可以分说道理,却不料听到他的那句话,那官差却是冷笑一声,手中铁索一抖,径自套向他颈中:“既然如此,你便也一起来吧!”
      冰冷的铁链加在颈上,瞬间带起无法抑制的怒意和尴尬:“既然官爷定要拿人,至少也应给我们个说法?在下与闻人姑娘并未触犯过王法,究竟为什么要抓我们?”
      “有人告密,说闻人驿生前私藏贡品瓷器,现在正在他女儿手里。”惊异于二人的平静,后面的一名官差终于忍不住上前,道:“你们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话音刚落,他心中重重一抽,情不自禁地回头望向船上的女子,毫不意外地在那双明眸中看到了惊惧。
      那句话后面的意义,他们都再清楚不过。
      官窑中的贡品瓷器无不需要工匠千锤百炼,细细烧制。一窑之中,相同的瓷器往往会做上数件,择其最优者作为贡品,其余则一律当场砸碎,以□□传出去。这一方面是为了彰显瓷器的珍贵,另一方面也体现出天家的至高无上。若有私藏瓷器者,是诛连的大罪,实在是再厉害不过。这件事原本他们并没有做过,也不会畏惧。然而此时此刻,闻人语抱在怀中的青花瓷瓶却是无可奈何的顾忌。
      凝聚了老人一生心血的青花瓷瓶精致至极,绝非凡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将如此重宝交到官府手中用以自辩,实在是可笑之极。不说瓷瓶绝对不可能保得住,严重一些的话,不知道什么罪名便会扣到头上,从此死无对证。
      官场黑暗,早已见得太多。
      心中失措,他一时之间失了辩解;而那些官差见二人如此神色,心中却已有计较,当下先前官差手中施力,将他反剪了缚起;另几人便快速上前,向船头的女子逼了过去。
      他望了那踉跄后退几步,将怀中的木盒抱的更紧的女子一眼,闭起眼睛在心中飞快地思考对策,然而除了越来越慌乱的心绪,脑海中再无良策。
      为今之计,除了将那瓷瓶贡给官府,他们哪有第二条退路?
      但那瓷瓶,却是老人一生的心血和最后的心愿,半点失落不得。
      兜兜转转,竟已是个死局:放弃那个重若性命的瓷瓶,或是……
      心中忽然莫名的寒冷。
      霍然睁开双眼,视线所及之处,果见那苍白如雪的容颜已然收了适才的慌乱失措,变得宁静坚定。
      睫毛轻抬间,女子剪水双瞳中眸光潋滟,似乎传达着无限的歉疚和不舍。
      而他所有的思绪,便在那眼波的流转间轰然破碎,只留一片茫然的空白。
      似乎只是一瞬,又似乎过了千年万载,在官差的手触到她身子之前,蓝衫女子轻咬下唇,向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浅笑无比晶莹,美丽的仿佛阳光下的初雪,在融化之前闪烁出最后的一点纯净。她那样温柔地向着他微笑,衬着身后如洗的碧空,笑得没有一丝阴霾,仿佛要将全部的爱,全部的歉疚全部都溶进这个笑容里。
      多年来,稍一闭上眼睛,他所看到的,就是她那个淡淡的笑容。
      她那样微笑着望着他。后退一步躲开官差的手,摇摇欲坠地站在船舷之上。江边风起,吹动她衣袂上长长的纱带,仿佛随时要羽化而去一般。
      天地再度整合。终于明白一刹那间自己最怕的事情已然近在眼前,他疯了一样想要挣开身上的束缚,却徒劳地被压制的更紧。越来越深的绝望之中,闻人语的声音轻轻响起,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家父一生清白,死后岂能受此污名?各位官爷尽可去窑中察看纪录,是非清白自有分晓。闻人家世代端严,女眷对簿公堂之事有辱门楣,若今日随各位而去,只怕来日泉下相见,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为今之计,小女子只能一死以全家父之名,只盼日后各位官爷查证清楚,还闻人家一个公道。”
      一片惊呼声中,那纤细身影又退了一步,身子后仰,直直向着水中倒去。在他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那美丽的女子带着那个见证了他们的承诺,又见证了他们分离的瓷瓶,以决然的无法挽留的姿态化成一片四溅的水花,消失在碧蓝的湖水之中。

      打捞的时间持续了一天又一个晚上。
      被两个官差押着站在一边,他已经由开始的疯狂,慢慢变得平静,最后就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目光茫然地望着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其实,原本不过就只是那样而已。像每个平凡的男子一样,他喜欢她的美丽,欣赏她的书卷气,爱她的温柔,眷恋她的温暖,愿意并且决心和她一路走过未来的风风雨雨。但是,他的喜欢,也不过就是那样而已。即使是最终失去了,也不过就是一阵伤心,几许眼泪,借酒浇愁之后将人生的这一页揭过去。
      原本,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她却用那样一种耀眼的绝然,将自己的身影深深刻进他的心里,再也磨灭不去。
      她要保护父亲的心血,也要保护他。这样一个局中,即使他们壮士断腕舍了那个瓷瓶,也无法保证不会落得私藏贡品,诛灭九族的下场。所以,那近乎疯狂的玉石俱焚竟已然是最好的办法——即使再也无法证明清白,却能够落得死无对证。
      他一直觉得她娇柔脆弱,需要自己好好呵护。
      然而,在那样一个他束手无策的时刻,却是那个一直以来柔弱温婉,与世无争的女子,以无法想象的决断和勇敢,选择用生命来守护自己重要的东西。
      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知道自己喜欢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才终于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才终于知道从今以后,这一生怕是再也找不到能一起走下去的人,就只能那样,无边地孤寂下去。
      见识过这样一个人,这世间又怎会有第二个女子能入得眼?能刻骨铭心的人,总会有刻骨铭心的回忆。
      月色朦胧,湖心的月影被划过的小船打乱,在深黑色的湖水中慢慢晕了开去。泪眼模糊中,看到的却是她最后的那个微笑,随着月影破碎在水中,飘散开去,留一片指尖上再也触及不到的冰冷。

      没有人找到她的尸体,一起失踪的还有她紧紧抱在怀中的那个瓷瓶。因为那湖是活水,许多人猜测是随着水流漂到江中去了,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却无形中给了他一个绝望中的微茫希望,她,或许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地方。
      因为这点希望,漫长的刑讯终于被他撑了过去。没有找到赃物,官窑中没有任何失窃的纪录,告密的证人的供词也语焉不详,这个案子,终究是被判为冤案,将他从监牢中释了出去。
      尽管付出的,是一条腿的代价。
      从公堂中走出的那一天,面对衙门外锦绣泪水涟涟的秀目和无数的对不起,他并没有给与任何回答,只是淡然地从她身边走了开去。
      如今,已经无谓对不起。

      之后的数年,就只是顺着那条江而下,四处的流浪。每到一个小镇,他总会在那里住上半年,慢慢等待,慢慢寻访。而间中为了维持生计,他重新开始做曾经做过的事情,帮一些瓷窑临摹些名家之作,写些书画,慢慢地也算有了些小小的名气。
      不是不知道科举仍是一条道路,只是总是想着,如果她能看到那些瓷器,自会认出自己的笔迹,明白自己的心意,或许就会回来寻找自己。
      已经别无他念。这一生,也许就是这样无望地等待下去,在寂寞中慢慢透支自己的生命,然后,在临终的那一刻望着天空静静微笑,告诉自己这一生曾经有一个那样的女子,被自己爱过,也爱过自己。
      罢了,人生如此,却也是无悔。

      “公子,船靠岸了。”
      念语的声音从舱外传来,打断了早已不知飘到何处的思绪。苏陵站起身,扶着舱壁慢慢走出去。放眼之间,但见青山隐隐,碧水环绕,弥漫的云烟将一切景致衬得若隐若现,宛若大家所绘的泼墨之作,神秘却旷然。
      时隔数年,终于是又回来了。
      这里,是那次的变数之后,他最早居住的地方。就是在这里,终究纾解了残废的心结;就是在这里,重新开始了执笔的岁月;也是在这里,决定不再停驻,选择用漂流去思念,用寻找来等待。
      离开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何时回来。没有她在的地方,不会是最终停留的居所,今日一眼的怀念,之后又将是毫无终点的飘泊。
      回来,只是不肯放弃希望而已。

      看着被他从此地收养的念语兴奋地跑在前面,不断地和熟识的人打招呼,苏陵轻轻地笑着,一跛一跛地跟在后面,纵容地望着少年欢快的笑脸。
      “苏公子?是苏公子吧?”
      惊讶的叫声从身后传来。苏陵脚步顿住,慢慢转过身去,尚未开口,本来已经跑远的少年已然欢呼一声,从他身边擦过,扑进说话人的怀里。
      “王奶奶!”
      头发花白的老人颤抖着手抱着在怀里撒赖的少年,老泪纵横:“……真是你这混小子……一走就是几年,也不捎个信回来……就算不是亲娘,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混小子没良心……”
      “王婶。”苏陵微笑着走过来,神色温和:“看到您身子康健,我就放心了。前些年在这里的时候,亏了您照顾。”
      慌乱地擦擦眼泪,老人笑着,质朴而木讷:“哪里的话,苏公子这样有学问的人,能住我的房子是我们的福气。况且你还教这傻小子念书,给他改了个像样的名字……离开这些年,他没少给公子添麻烦吧?”
      “哪里。”苏陵看着紧紧握着老人手的少年,轻笑道:“念语很聪明。我行动不便,这些年,他照顾我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忙着擦眼泪,老人急急道:“瞧我,怎么让你在这里站着说话,快走,回家去。我叫栓子给你们收拾房间去。”
      苏陵摇摇头,轻笑道:“不必麻烦。我这次只是回来看看,马上就走。”顿了一顿,他看看神情不舍的老人,又道:“……这些年,我能教的也都告诉念语了。这次回来,就让他在您身边尽尽孝心吧,不必再跟着我离开了。”
      “这怎么行……”
      摇手制止老人焦急的话语,青年俊美的脸上一片温和:“读书这种事,不必一定要跟着先生。但有些时候重要的人不在身边,很可能会留下一生的遗憾。您年纪也大了,就安下心来,让念语好好侍候几年吧。”顿了一顿,没有再给老人争辩的机会,他几乎是急切地问道:“王婶,在我离开这些年中,可……可有人来找过我?”
      被突如其来的问话问的一愣,老人茫然摇头,道:“大家都知道苏公子你是为了寻找娘子离开了,自然没有人……”
      提在喉咙口的心瞬间落回原处,面前老人似乎还在说什么,只是再听不入耳;苏陵凝了凝神,努力想维持唇角提起的弧度。
      早就知道了不是么?却为何心中,总是有那么一点微茫的希望,希冀着有没有可能上天眷顾,希冀着有没有可能再度重逢。
      希冀的久了,竟仿佛真的会实现一样……
      真是,傻的可以。
      “啊,说起来……”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老人笑道:“瞧我这记性。这几年间,虽然没有人找苏公子,但三年前,曾经有一位少年相公,到处打听陶家先生店里面那瓷瓶上的字是谁提的。”
      短短的一句话,却仿佛燎原星火,让已然破碎的希望瞬间重燃。
      苏陵一把抓住老人的胳膊,激动的全身都在颤抖:“她……她长什么样子?她现在在哪里?”
      从未见过眼前的青年如此失态的样子,老人被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他……十八九岁,长得比大姑娘还俊……现在……我、我不知道啊,他听说你已经离开了之后,很快就也走了。”
      走了么?
      苏陵渐渐冷静下来,握住老人胳膊的手慢慢松开。
      原是自己傻了。天下之大,喜欢书画之人何止千万?不过是一个曾经打听过自己的少年而已,又怎么可能真的会是……
      望见青年灰败的脸色,一旁看了很久的念语心下不忍,抓着老人的胳膊摇晃道:“王奶奶,你再想想,那个人,真的没留下过什么?”
      老人看了看青年落寞的脸色,又看看少年殷殷期盼的眼神,为难道:“……你问我我也……”
      “算了,念语,不要为难王婶。”
      苏陵仍是在微笑,只是那个笑容却隐隐掺杂了些落寞之意,看上去分外凄惨:“原是我想的太多了……我有些累,先回船去休息。你久未归来,就暂且到王婶家住下吧。”说罢也不等他回答,向着老人匆匆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跛了的右脚拖在身后,让他整个单薄的身形都踉跄起来。
      念语在原地急的跳脚,想要跟上去却知苏陵的意思是不想让人打扰,一时颇为踌躇。老人怔在原地,看看念语又看看已经渐行渐远的青年,突然叫道:“苏公子,我记起了!”
      苏陵一怔之下驻足,看见老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皱纹纵横的脸上满是喜色:“苏公子,我记得了!那少年相公在打听你的时候,曾经和陶家先生说过,如果有一天写字的人回到这里,让他告诉你一句话,我听陶先生闲聊时提起过。那句话文绉绉的,我也记不得很清楚,只是好像里面提到了洞庭湖,还有什么潇湘的……”
      苏陵愣了一下,喃喃道:“洞庭湖?潇湘?洞庭……”蓦地眼前一亮,失声道:“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
      “对对!就是这句!”老人听他一提,当即想起:“我当日还问过陶先生贵客是哪一位,为什么到洞庭湖去的,不愧是苏公子啊,我才提了一句,你就……”然而话未说完,却见青年单薄的背影早已跑远,速度快的似乎已忘了右脚的残疾。
      念语追了几步,却又停下,只把手圈在唇边,大声叫道:“公子!等你找到夫人,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远远的苏陵似乎应了句什么,又似乎没有,只见那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水雾迷蒙中,再也找不到痕迹。
      “苏公子这是怎么了?”
      少年笑着凝望着江边白茫茫的雾气,道:“王奶奶你不知道么?苏公子的原籍就在洞庭湖畔,湘江水汇流的地方。”
      老人一惊:“是吗?从未听他提起过。”
      念语点点头,道:“我曾问过他为何不回乡看看,他说高堂俱已不在,旧交也早已物是人非,所以如果找不到夫人,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不过……”他顿了顿,笑的温暖:“公子漂泊了这么多年,这次终于找到归处了。”

      一叶兰舟,但恁急桨凌波去。
      数年不归,家乡的一切似乎遥远的只在梦里,又似乎触手可及。
      船靠岸时骤雨初歇,小镇当中蝉声隐隐,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味道,唤起沉淀在骨髓中的,关于家的固有的记忆。
      苏陵缓步走在被雨洗刷的晶亮的青石板路上,静静地望着残留的雨水在路边芭蕉宽大的叶片上汇聚成晶莹的水珠,再慢慢顺着叶脉落下,滴在路上的积水里,引起一片小小的涟漪。
      时有孩童嬉笑着跑过,间或将好奇的眼神投在他身上。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无声地笑笑,苏陵沿着记忆中的道路,继续一跛一跛地向自己那久已无人居住的房子走去。
      赶回来的路上,无比的惶急,生怕迟得一刻就见不到那梦萦魂牵的女子。小船顺水直下,犹是不停地催促船夫,将那橹摇的快些,更快些。
      而当近在咫尺,他却忽然缓了脚步,再也没有勇气。
      怕。
      若根本不是她,该如何?
      若她已经离开,该如何?
      若她其实当年早已……该如何?
      若……
      太多的可能,太多的害怕充塞胸臆,以致跋涉千里,当终于近在眉睫的时候,他却缓了脚步,盼着这段路长些,再长些。
      他已没有足够的坚强去承受另一次的失望,如果长久的等待换来的终究是一场空幻,那么结果如何,他已无从想象。
      然而路终有尽。
      站在昔日的家门前,苏陵强抑心中的挣扎,慢慢打量,强迫自己找到一点点,她在这里的蛛丝马迹。
      旧时的木门已然剥落了些许色彩,显出几分破落斑驳;门环的连接处铜绿隐隐,围墙的缝隙处长着一些苔藓,在雨后显得苍翠欲滴。
      一派破落的景象。
      只是,无论是石阶或是门庭,却又都干净的不可思议,完全不是久无人居的样子。
      眼眶渐渐湿润,苏陵颤抖着手,轻轻抓起门环,几番踯躅,却不敢扣下去。终究还是放下手,就只是那样呆呆地伫立在那里,任漫长时光带着回忆的画面流水般的从眼前掠过,换得泪水如倾,青衫湿遍。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下定决心叩响门环,却闻身后脚步渐近,轻盈中带着刻骨铭心的熟悉。
      猛然回头,泪眼朦胧之间,但见青石小路上一个人影渐渐走近,蓝裙轻扬,容颜淡淡,发上两枚玉簪散发出淡淡的光晕,熟悉的一如那日长街初见,细雨花丛。
      那人望见他,似也怔住,眸光潋滟间闪烁的不知是悲是欣,抑或思念激动。
      良久,她望着他,缓缓地,如玉的面庞上染上淡淡的笑意。
      “……你终于回来了。”
      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

      注:
      【1】平生不会相思,一会相思,便害相思:[元]徐再思《蟾宫曲·春情》
      【2】一叶兰舟,便恁急桨凌波去。[宋]柳永《采莲令》
      【3】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唐]贺知章《回乡偶书》(这个应该都知道啦……只不过论文写习惯了,不注难受)
      【4】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南北朝]柳恽《江南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花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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